蘇嫵不知道的是,這三日沈修硯為了讓自己能與她同行,費了多少的精力。
沈修硯如何敢讓蘇嫵獨自一人前往北疆。
路途遙遠不說,即便是到了北疆之後,會發生什麽變數也是很難說。
他隻能說服陛下同意自己前去監視蘇嫵,並在規定時間內將藥丸送回。
而壓著的是整個玄幽王府的性命。
而這些蘇嫵都不知道。
她沉浸在自己即將可以離開皇宮的歡愉中。
念平戳著她的腦門罵她小沒良心。
蘇嫵抱著念平安慰道:“你放心,等我安定下來就給你寫信。如果可以的話我們一定還會再見麵的。”
念平淚眼朦朧地問蘇嫵:“你就不能嫁回來嗎?嫁給小皇叔也好,嫁給二皇兄也行。我看他們倆一定都會對你好的,他們若是對你不好的話你就來找我,我保準對你好。”
蘇嫵摸著念平的發髻,聲音沉悶地說道:“念平,你父母都在身邊,你不懂我那漂浮在世間的感覺。有些事情我一定要弄清楚才能罷休。”
皇帝將出行的日子定在二月初二。
時間有點趕,沈修硯日日進宮光明正大地坐在蘭心閣裏,與蘇嫵規劃接下來的行程。
所幸的是,北疆他曾去到過,對這一路上可能發生的狀況都十分清楚。
但想到要去往北疆,沈修硯時常會陷入沉默。
蘇嫵明白這個自己向往的地方卻是沈修硯不願直麵的地方。
畢竟在那裏他失去了自己的父親,與昔日的好兄弟反目。
但蘇嫵知道,真正想解開這個心結,也唯有去到種下心結的地方。
此番,或許是個機會。
兩人將路線規劃好後一同前往乾清殿呈給皇帝。
隻有皇帝批複,他們才能帶上足夠的物資。
半路上兩人遇到安貴人,她身後跟著隨行的宮人走在青石板路上。
與上回坐在輦轎上的模樣相去甚遠。
邵安然看著沈修硯同蘇嫵走在一起,那是真真的郎才女貌。
蘇嫵的身上已經完全褪去了丫鬟時的膽怯,如今站在沈修硯身邊自信地侃侃而談。
看起來像是一位真正的公主。
邵安然遠遠望著他們,心中湧起大量的苦澀。
站在修哥哥身邊的人,本應該是自己才對。
為什麽會變成如今這番模樣呢?
自己到底為什麽會日日夜夜伺候那年邁的與自己父親一同歲數的糟老頭子呢?
那滿是褶皺的皮膚和帶著龍涎香的老人氣總能令她作嘔。
可她卻不得不裝作歡喜,享受的模樣。
她看得入神,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兩人已經離她越來越近。
這下,她便是想躲開也來不及了。
沈修硯率先開口行禮:“安貴人安好。”
邵安然隻得收起思緒回禮:“許久未見,王爺近日可好?”
沈修硯隻淡淡地點點頭:“都好。”
說完便與蘇嫵從她麵前經過,沒有一絲駐足停留的意思。
邵安然自然得知了沈修硯要與蘇嫵一同離宮前往北疆的消息。
這個消息苦苦折磨了自己好幾夜,她的心痛的無法呼吸,她如何能叫蘇嫵如願。
她不是想走嗎?行,她偏要想辦法將她永遠地留在這高牆宮苑之內。
皇帝很快就批複了兩人的規劃,沈修硯便命江湛按照規劃上的物資開始著手準備物資。
蘇嫵沒有什麽東西,隻帶了幾身衣服和那塊極為重要的羊脂玉。
她托著頭看著窗外,對未來有些迷茫。
一如這盛大的皇宮,有人想進來卻有人想出去。
綠袖端了茶盞進來,她的眼睛紅紅的。
隻因為蘇嫵拒絕了她的跟隨。
“傻綠袖別哭了。等我走了王爺會安排你回到王府,到時候你便又可以天天與你母親一起了,這多好呀。”
北疆前路不清,蘇嫵自然不會讓綠袖跟著,如果綠袖出點什麽事情。
那年邁的嬤嬤日後又該如何是好。
她從小做慣了活計,照顧自己那點事情完全可以做好。
“可是我舍不得公主。”
蘇嫵起身抱著綠袖安慰道:“你放心,在路上我便會給你寫信,告訴你沿途的風景。等我安定下來再接你和嬤嬤來玩好嗎?”
誰都知道,這後半句話不過是善意的謊言罷了。
經此一去,蘇嫵身份特殊,怕是不會跟沈修硯一同回來了。
蘇嫵想一一告別,卻發現根本沒有幾個她可以告別的人。
但有個人是促成她前去北疆最重要的因素,離開之前蘇嫵還是決定與他好好說一聲。
畢竟兩人從見麵開始至今都沒能心平氣和地說過幾句話。
蘇嫵帶著修好的護膝來到沈懷川的宮外。
她想起兩人第一次產生交集便是在他的宮殿書房中。
扣響了宮門,宮人前去匯報之後便請她進來。
沈懷川坐在院子裏就這太陽在擼貓。
小團子十分愜意地眯著眼睛享受著沈懷川的撫摸。
“二皇子。”
蘇嫵行了禮,將自己做的護膝放在沈懷川身旁的桌子上。
“不知寧熹公主前來,有何貴幹。”
沈懷川瞄了蘇嫵的護膝一眼,聲音不輕不重地問道。
蘇嫵覺得自己有些唐突,便道:“做了一對護膝送您,感謝上回二皇子的解圍。”
沈懷川冷笑道:“這冬日都要過去了,你倒知道給我送護膝來了,真真是有心了。”
是啊,馬上就要二月二了,雖然天還是冷著的,但枝丫上卻已經悄悄冒出綠色的嫩芽了。
她竟然在這個皇宮裏度過了一整個冬天。
蘇嫵麵上有些掛不住,她伸手想取回那對護膝:“既然二皇子不喜歡,那我......”
可她話還沒說完,沈懷川便伸手壓在那護膝上。
兩人的手不經意間觸碰到一起。
蘇嫵感到沈懷川冰涼的指尖像是觸及她的心底。
“沒見過誰送出來的東西還能拿回去的。”
沈懷川命人將護膝收起來,看著蘇嫵道:“今日你來這裏送護膝給我,我那小皇叔可知道?”
蘇嫵搖搖頭:“王爺並不知道,這是我自己的事情,王爺他不會多加幹涉。我隻是想來與你道別,幾日後我便會離開蒼靈了,恐怕往後你我再不會有見麵的機會了,所以......”
沈懷川站起身逼近蘇嫵:“所以,你便想拿這對護膝打發我是嗎?難道你忘了你曾答應過我的事情嗎?沒有履行承諾你便想離開?”
他的質問,讓蘇嫵啞口無言。
可沈懷川卻又笑了起來。
“無妨,等我想到了你再履行就好了。畢竟父皇已經同意我與你們同去北疆了。一路上希望我們三個可以和平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