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蠻趁勝追擊,搶占阿密特受傷防禦不全的便宜,行動堅決地近身擒抱:“蠻牛擁抱!”他甩手將其拋到半空,又張臂接住,隨後高舉過頂,大力重摔。這一摔,令阿密特全身多處骨折,就此完敗,乃至發話暫時都有困難。

但是,不知為何,阿蠻竟突然七孔流血,就跟發瘋似的嘶吼狂叫!他雙手使勁抓饒頭頂,直抓得鮮血淋漓。片刻後,蠻牛雙目一翻,仰麵倒地。

原來,阿密特在被阿蠻抱摔地過程中,引導袖裏的一隻蜜蜂無聲無息地置於他頭頂。機槍蜜蜂附有劇毒的尾針刺入,再加上阿蠻戰鬥時血氣旺盛,加劇毒性發作。不到三分鍾,這頭“癡情蠻牛”便毒發身亡。

“阿蠻?阿蠻!你怎麽了?”愛憐見本已勝券在握的侍衛莫名倒下,麵色不由得緊張恐懼起來!

“他已經如願以償地為你而死了。你也該報答他的忠誠,下去陪他了。”阿密特艱難地開口發令,“敵之害大,除惡務盡!”

庭院中的蜂群尾針連發,下起大雨……

針雨停了,愛憐曾經美麗動人的臉龐,支支丫丫地插滿蜂針,勝似接受針灸治療的病患。

風華不再,壽命告終,何來美醜之分,愛恨之別?

首都郊外,明月當空照,宛如玉兔端盤缺一角。盤麵宣泄光輝如泉,鵝蛋黃色的。月光下,山水草木、流水房屋,受光麵和陰影五五開分,這邊韻調古色古香,那邊感覺低調空寂。

郊區的一片紅豆杉林內,一間老舊的茅屋飄出縷縷輕煙。屋內香煙繚繞,頂上的房梁瓦片給長年累月的香火熏成黃色。堂上的查爾斯雙膝跪地,兩手合十,虔誠地參拜案桌上的牌位。上麵供奉著,他素未謀麵的師娘。

“師娘在上,不肖弟子查爾斯向您叩首。恩師納蘭先生於我恩同再造,查爾斯銘感五內。師傅一生重情重義,本為弟子終生敬仰之楷模。奈何造化弄人,先生的美德竟成了束縛他的枷鎖,害得他當下助賊為虐,泥足深陷,背離了正義的康莊大道。”查爾斯誠心言道,“一日為師,終生為父。

“弟子本該孝敬恩師終老,怎奈大義當前,須以國家百姓存亡為重,查爾斯萬不得已背負不孝罪名,與恩師一搏。今弟子在您靈前立誓:若師傅得勝,查爾斯甘願受死;若弟子僥幸取勝,絕不害師傅性命。望師娘在天之靈保佑!”

道完肺腑之言,查爾斯對師娘牌位施行三跪九叩大禮,接著起身到案上取出三支檀香,用桌上的火柴點燃,退回原位再度行禮,隨後拿香端正地插於香爐中間。

“想與我生死相搏可以,繞我一命大可不必。恩公說我:‘每接受別人一次憐憫,心頭就會多長一條辮子。’”話音發自門外,查爾斯回頭看,有名留辮子的武師立身庭院,來者赫然便是恩師納蘭——轉眼又到了他為亡妻上香的日子了。

“出來吧,王子殿下。我們也該做個了斷了。順手把門關上,她不想看到我們決鬥。”

查爾斯點頭,走出茅屋,細心地帶上大門,踏入庭院向納蘭抱拳致敬。他一手握拳,另一手抱著拳頭,合攏在胸前。

過去,師傅教他這動作時,曾講解抱拳禮的具體涵義:左掌表示德、智、體、美“四育”齊備,象征高尚情操。屈指表示不自大,不驕傲,不以“老大”自居。右拳表示勇猛習武。左掌掩右拳相抱,表示“勇不滋亂”,“武不犯禁”,以此來約束、節製勇武的意思。左掌右拳攏屈,兩臂屈圓,表示五湖四海,天下武林是一家,謙虛團結,以武會友。左掌為文,右拳為武,文武兼學,做人要虛心、渴望求知,恭候師友,前輩才肯指教。

“我不清楚你們究竟是如何逃出地牢的,可我確定你身上的傷已經好了。”納蘭一板一眼地說,“從現在起,你不必把我當作師傅,隻管把你的看家本事全部施展出來。當然,我更不會對你手下留情。這是場兩個男人之間的生死決鬥,出招吧。”

查爾斯起手架勢一擺開,納蘭即刻手刀橫劈,使得是“泰山金環刀”的一式“懸梁刺股”,斜取昔日愛徒的頸動脈。王子後仰抬頭,納蘭地飛身連環腿轉瞬即至!那腿影交錯猶如百花齊放,逼得查爾斯運起“朱雀功法”,淩空不定向滑行。其身姿宛如蜻蜓點水,院內黃沙時有波動,他鞋底卻全不沾塵。

交手時間雖短、打鬥範圍也不過十丈,雙方卻已各自展現攻防法門十六套。薑終究是老的辣,納蘭倏地一招“斑虎甩尾”,長辮一抽,簌,打中查爾斯手臂,留下數十道刀剮般的傷痕,細如發絲。

“獨舞!”老師金雞獨立,單腳前蹬如同悍馬出蹄,攻向徒弟胸口命門!查爾斯往左撤,滑翔地躲開蹬腿,快步退至院邊一株紅豆杉前。納蘭趁勢追擊,身形猶似雄鷹獵兔,對準心窩又是一記快狠穩地蹬腿。這一腳便似誇父追日,跨度極大,收發之間唯留一隻足印。

所幸查爾斯倒踏樹幹騰空躍高,方閃過這絕命招!納蘭的一腳擊中樹幹,紅豆杉主幹旋即由下至上全株迸開。

灑下地樹葉零落,武師腿法重現:“破空十三式!”他單腿朝上,氣勁貫通,仿佛化作一柄指天長刀,斬、劈、砍、掃攻勢變化多端,演化十三道精純氣功若飛刀破空淩亂,不給飛舞於半空地查爾斯留下半分空隙。

殺機四伏,但見王子腳步點擊輕盈,在半空踏出道道朱紅足印。他身後拖行地真氣分叉開來,宛如九支雀尾,飄逸地身姿好比朱雀飛翔。一段賞心悅目的華麗舞步告罷,查爾斯成功化解了納蘭的“破空十三式”,做到完美無缺。

他想反攻了,朱紅色元氣登時飛升,形成一對朱雀之翼附於兩肩。雙翼合攏,當中的熾烈真氣盡皆集中到查爾斯右腿:“炎柱!”飽滿的紅色真氣活躍在他腿上,猶如祥雲浮動,好似火燒躥升。王子僅僅右腳下踏,一管形同火柱的氣勁隨之噴湧!

令人訝異的是,納蘭一反常態,立正不走,坦然地抱拳敬禮,放縱這威勢赫赫地一擊貫透身體!

武師便如一棵受到暴風侵襲的枯樹,倒下。躺在地上的他,勉強拖延一口沒斷的氣,猶在喃喃道:“恩情難兩全,納蘭……唯有一死……”

納蘭咽氣,撒手人寰,陪伴他的愛妻去了。查爾斯感於恩師昔日手把手教導,勝似舔犢情深……這份恩情化作淚水,決堤。

他止勢落地,跪在恩師的遺體前,不住叩首……鮮血自他額頭流下,浸紅了衣衫,大禮仍在延續。查爾斯心知肚明,憑師傅的身手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喪生在剛才那招之下的,所以他才敢放膽出擊。可世事難料,此等武學造詣非凡的宗師,末尾竟會選擇死在自己的愛徒手上,了卻他的兩難之苦。

大風西來,驅雲逐霧,卻吹不散陸續升起的硝煙。此時,達旦城內的教堂前,聚集數萬民眾,同心為和平祈福禱告。不過,任教堂的鍾聲響了一夜,兀自掩蓋不了此起彼伏的槍炮聲。

革命軍營區,埋伏於右側的多奇部隊已做好出擊準備。他們的將軍蓬鬆鬃毛,表示:敵營後方爆炸聲不斷,恐有陷阱。他決定隻身突襲,引出敵方伏兵。多奇要求全軍將士先原地待命,等隱藏的敵人跟危險都原形畢露了,再發動總攻,殺盡叛軍。

全軍敬禮受命。首長多奇遂踏出瞬步,獨闖敵營。然而,原本駐守營區右側的士兵已被克羅山提前調走,如今此地成了空營一座,就算多奇掘地三尺,也找不出狼和狗以外的單人片影。

將軍意識到此中有詐,使用“獒犬神能”,化身成一頭鬃毛茂密、頭大額寬、嘴筒粗短的犬形獸人。他靠犬類靈敏的嗅覺,到處搜尋伏兵。

“我知道你在這,克羅山。你皮毛中間的跳蚤都帶有叛逆的野獸氣息,一聞便知。”多奇朝一片草叢大喊,“出來吧,省得我多事。別忘了,從小到大你玩捉迷藏還沒贏過我。”

克羅山走出草叢,抖抖耳朵:“你的狗鼻子還是那麽的靈,多奇。”

“我親愛的弟弟,克羅山。你更加強悍了。記得我們當初結拜時曾立誓,要生死相隨,患難相扶,福禍相依。如今,哥哥早你一步飛黃騰達,誓言始終難忘,願與你共享富貴。讓我們兄弟兩再攜手並肩,共同效忠無名首相吧。”多奇邁出七八步,向克羅山伸出友誼之手。

克羅山一口唾沫吐在多奇臉上,道:“我隻記得跟一個有血性的狂野男人結拜過。那種喜歡啃軟骨頭的狗,我不認識。”

唾沫順著多奇的鼻子流下,他不去擦拭,任憑它掛在毛尖漸漸滴落。由此,他對克羅山僅存的兄弟之情也跟著消失了。終於,那一口唾沫風幹滴盡,多奇雙眼通紅欲滲出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