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終究是到來了。

徐韻之身著官服站在眾多誥命夫人的身後,看著長安城又一次張燈結彩比當日上元節更加隆重。

“興和八年,皇帝陛下許雁和公主和親北燕,以結秦晉之好。”此刻在宮城內,手執聖旨的內監在階下朗聲宣讀,眾人跪聽。

“賜宮女五百人,將士千人,另有書籍兩車,諸多器樂,望公主教化北燕臣民,以仁德之心連接兩國邦交……”

徐韻之看著那長長的一卷,不知道要讀到什麽時候,他們就要跪到什麽時候。

其實今日進宮來她也和許瑩打過照麵,她臉上沒什麽情緒就像是一個提線木偶,許家讓她做什麽她就做什麽。

這就是身為許家女兒的悲哀。

似乎那香燃盡了,內監才悠長的將旨意讀完。

隨後交到許瑩的手中,“妾謝陛下!”

公主起身身後的眾多命婦也要等到太後的鑾駕起行才能夠跟著走。

許瑩走得很慢,這裏要走出九十九步,來表示兩國的友誼的長久,每一步都會有宮闈局中的尚儀局的女官唱和,這樣的場麵在盛朝也不過三兩次。

前幾次都是皇帝嫁女,隻是這一次是公主和親。

她今日的靛青婚服是尚服局趕製的,即使如此也十分華美,衣衫上繡著翟紋,頭戴花冠與博餅,額頭畫著一朵雲朵花鈿的圖樣。

據說這是因為以前人們普遍認為北燕是靠近雲的地方。

許瑩手中還有一把宮扇,徐韻之瞧著有些眼熟。

這和徐韻之當年作為皇後嫁入皇宮的扇子是有些相識的,皇後是九尾金鳳紋樣,公主的則是五彩鳳鳥雙/飛的紋樣。

徐韻之其實知道這樣的衣服穿著又笨重又難受,可是此刻盛朝了禮節是不會少的。

前幾日聽蕭辰說起,國庫並不充裕,這一次大婚的錢都是許家準備的。為此還擺出一副自己幫著盛朝解決了大事一般。

她心中冷哼,許家這些年也不知道在眾臣身上搜刮了多少,還要為這個是去戶部說嘴。

烏泱泱的一群人總算跟隨者公主的步伐又來到了含元殿。

北燕皇帝是不會接受盛朝的服侍,畢竟在他看來北燕並不是盛朝的臣屬,北燕也有自己的服侍。

那是一身玄色的衣衫,和盛朝流行的圓領袍衫十分相似,上頭有金線盤成的紋樣,是北燕信奉的神靈大雁。

慕容皋自然是滿心歡迎的迎上公主走來的隊伍,他以北燕的禮向她問好:“北燕皇後。”

許瑩則微微屈膝,“郎君千歲。”雖然自己開口,胃裏卻是翻江倒海的惡心,可自己還要裝作十分開心。

含元殿中站滿了臣屬,徐韻之等命婦也隻能在殿外的階下等候。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便有內監的聲音徐徐傳來,“拜!”

“興!”

如此反複三次便看見慕容皋和許瑩一前一後的從殿中/出來,走下台階,接受眾人的跪拜,隨後從丹鳳門的正門離宮。

慕容皋走著目光還是向命婦裏頭瞥了一會,隻是眾人都一般衣裳他的確找不出徐韻之,也隻好作罷。

隨後慕容皋扶著許瑩坐上了車架,自己也翻身上馬。前又衛尉府開路,後又三公持節送公主出宮。

皇帝和太後則登上城樓目送,諸位臣屬與命婦要跟隨他們的步伐一路步行前往東門。

阿蘭和寧兒得到了徐韻之的特許,今日便混雜在人群裏,看著公主送親的場景,便感歎起來,“這也太隆重了吧!”

“當初姑娘入宮的時候是這樣的嗎?”阿蘭拉住寧兒嘀咕起來。

寧兒即刻示意阿蘭聲音低一些,隨後搖了搖頭,“先皇後嫁給陛下的時候還是個十二歲的姑娘,什麽都不懂,也沒什麽大的場麵,隻是昭告了天下而已。”

阿蘭嘖嘖嘴,“這或許就是嫡庶有別吧!”

看著隊伍從眼前走過,“是殿下!”阿蘭趕緊拉著寧兒站到高處指了指。

寧兒卻蹙起眉頭來,並沒有理會阿蘭的話隻是在人群中尋找:“姑娘呢?”

隊伍很長寧兒扯著脖子瞪圓了眼睛,可算是在命婦儀仗的末尾看到的徐韻之,二人即刻跟隨著往前走。

“阿蘭姐姐快跟上!”寧兒提著裙子在人群中穿梭就為了跟著姑娘。

東門近在眼前,慕容皋便停了下來,持節的三公率先出城列隊,臣屬列隊右,命婦列隊左,最後一次跪送公主,一路跟來的百姓也跪在地上,他們無不期盼著兩邊的交好。

慕容皋的車隊緩緩的離開長安,知道最末尾的北燕軍人踏出城門,眾人的任務才算是結束了。

而許瑩的噩夢也從這一刻開始了。

各家的車馬已經抵達了東門,洛含朝已經駕車到此,他隻需要盯緊寧兒和阿蘭兩個丫頭便能夠找到姑娘。

“姑娘,你的手好冷啊!”寧兒上前扶起她,二人便即刻拉著她往馬車走,寧兒還不忘說道:“回馬車上,什麽都有了。”

洛含朝看著三人來便迎上去,“姑娘快些上車,車中已經備好了禦寒的披風和湯婆子。”

徐韻之坐上了馬車,便等著蕭辰來,“我還要進宮一趟,洛侍衛將姑娘送回去吧!”

她即刻掀開簾子,擔心的看著她,如今許家自以為有了北燕作為靠山還不知道要怎麽對付秦王府。

望了蕭辰好一會,徐韻之才輕聲開口:“辰哥哥,早些回來!”

“好。”

蕭辰與眾臣騎馬回宮後,徐韻之也轉身回府,送公主出嫁這件事總算是結束了,徐韻之丟開了秘書省的事情,回到王府也還是不得空閑。

公主和親是二月初六,而二月十四又是沈家娶親的日子。

徐韻之靠在榻上,看著內管事羅列的禮品單子發愁。

“李家姐姐算是我半個姐姐,禮輕了外頭不免猜測,禮重了又怕別人說是秦王府有意親近沈家和李家。”

她雖然也知道李家本就有意站隊秦王府,隻是不想朝臣們如今拿住這件事大做文章。

“好難啊……”她揉了揉額頭,手裏拿著的筆想要圈點卻又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