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解之後,巴汝奇向丹德諾買羊
雙方和解之後,巴汝奇悄悄地對埃庇斯特蒙和約翰修士說:“你們先別摻和,等會兒讓你們看一場好戲。我敢保證,一定讓你們看得眼花繚亂,目瞪口呆。”
巴汝奇說完,便走近那個商人,雙方又將酒斟滿,爽快地幹了一杯燈籠國的佳釀。然後,那商人又將酒斟滿,回敬一杯,共祝健康。兩杯酒下肚,巴汝奇便一本正經地對那商人說想向他買一隻羊。那商人聽後便說:“哎喲喲!我的朋友,我的近鄰,你可真會拿窮人開心哪!你可不像是做大買賣的,而像是做小本生意的!行了,我的買羊的客人!天主在上!瞧你那樣兒,根本就不像是買羊的,倒像是個掏人家兜的三隻手。尼古拉在上,我的夥計 [1] !解凍買腸子的時候 [2] ,應該帶上裝著滿滿一袋錢的口袋放在你身邊才是!哼,不用說,那時你就大有用武之地了!嘿,善良的人們,快來看哪,瞧他多會裝喲!”
“你先別急嘛,”巴汝奇說道,“你就算是在幫我個忙,賣一隻羊給我。多少錢?你開個價。”
“我的朋友,我的近鄰,”那商人說道,“你知道我的羊是什麽品種啊?那可是正兒八經的長毛羊啊 [3] 。雅鬆的金羊毛就是打這兒來的。布爾高尼家族的紋章也源自於此 [4] 。我的羊可是地地道道的東方羊,是厚毛羊,是膘肥肉壯的羊。”
“行了,行了,”巴汝奇說道,“廢話少說,你就算幫我個忙,賣一隻給我得了。我付現金,付的是西方鐵幣 [5] ,是新鑄造出來的,不是油膩的錢 [6] 。到底多少錢?你就開個價好了。”
“我的鄰居,我的朋友,”那商人說道,“你好好地聽我說。”
“好的,你請講。”巴汝奇應道。
“你們不是要去燈籠國嗎?”那商人說。
“是呀,沒錯。”巴汝奇回答道。
“想去開開眼界?”那商人問。
“正是。”巴汝奇回答。
“想去看看,散散心?”那商人又問。
“對呀。”巴汝奇回答道。
“我想你的大名肯定是叫洛班羊。”那商人說道。
“你肯定喜歡這個名字。”巴汝奇回敬道。
“你也不反感。”那商人說。
“沒錯。”巴汝奇回答。
“我在想,你大概是宮中的小醜吧?”那商人問道。
“是的。”巴汝奇承認道。
“咱們握握手吧。”那商人提議道,“哈哈!你是要去開開眼界的,你是宮中小醜,你名叫洛班羊。好吧,你瞧那隻羊,它的名字也叫‘洛班’。洛班,洛班,洛班。(咩,咩,咩 [7] 。)你看,聲音多麽悅耳動聽!”
“嗯,確實好聽。”巴汝奇回答道。
“我的朋友,我的近鄰,”那商人又道,“咱倆來個約定。你嘛,你是洛班羊,放在天平的這一邊;我的這隻洛班羊嘛,則放在天平的另一邊。我以一百個普施 [8] 牡蠣打賭,我敢保證我的洛班羊在重量、價格以及價值方麵都會比你強。我輸了,我給你一百個普施牡蠣;你要是輸了的話,你將來有一天就會這麽被吊死。”
“你先別打賭,”巴汝奇懇求道,“你還是先賣一隻羊給我吧,哪怕是次一點的也無妨。就算是你在幫我一個忙吧,就算是你在積點陰德,為子孫後代造點福。先生,大人,我求求你了。”
“我的朋友,我的近鄰,”那商人說道,“我的羊身上的毛可以織出魯昂的上等細呢絨,勒塞斯特 [9] 的呢絨與之相比,簡直就成了粗麻布了。而我的羊皮子可以鞣製成高級摩洛哥皮革,可以充作土耳其羊皮或蒙泰利馬 [10] 羊皮出售,起碼也可以充作西班牙羊皮售賣。我的羊的腸子可以製作小提琴或豎琴的琴弦,售價可以與莫尼黑 [11] 或阿奎雷亞 [12] 的琴弦不相上下。你覺得怎樣?”
“行了,別說了,”巴汝奇懇求道,“你就賣一隻給我吧。求求你了,讓我一輩子替你看門 [13] 都行。你瞧,我錢都準備好了。你說吧,多少錢?”
巴汝奇邊說邊將錢袋解開,袋中裝滿了新燦燦的亨利巨斯 [14] 。
[1] 原文為一句洛林土語,意為“尼古拉,我的兒呀”。
[2] 解凍時節,腸子的價格下跌。
[3] “長羊毛”也是一種金幣名稱。
[4] 布爾高尼大公“善良的菲力普”於1429年鑄造一金牌,上有羊毛圖案,作為自己家族的徽記。
[5] 此話是針對前麵的“東方羊”說的。
[6] 此話是針對對方的“厚毛羊……”說的。
[7] 此係羊應答其主人的聲音。
[8] 普施係法國西部海港,盛產牡蠣。
[9] 勒塞斯特係英國城市名,盛產呢絨。
[10] 蒙泰利馬係法國德龍省地名。
[11] 莫尼黑係法國巴威略城市。
[12] 阿奎雷亞係意大利地名,古時商業發達。
[13] 意思是為對方一輩子當牛做馬。
[14] 此係亨利二世時期的“雙埃居”金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