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五元素”王國,人們用音樂治療疾病

在第二條走廊裏,那位隊長指給我們看那位王後。她人尚屬年輕(但至少得有一千八百歲了 [1] ),顯得溫柔文靜,美麗動人,衣著十分考究,待在宮娥妃嬪和貴族們的中間。

這時,那位隊長便對我們說道:“現在還不是跟她談話的時候,隻能仔細地觀看她在如何工作。在你們國家,你們有幾位國王能夠神奇地為人治病,而且醫術精湛,妙手回春?比如淋巴結核、癲癇、瘧疾等,用手一摸,手到病除。可我們王後看病不用手摸,隻是根據病人病情,挑選一支合適的樂曲,就能奏效。”

然後,他便指著一旁的那架管風琴讓我們看,她經常彈奏它來為病人治病,療效神奇。那架管風琴結構奇特,琴管是山扁豆做的,共鳴箱是愈瘡木 [2] 做的,琴鍵是大黃做成,踏板是瀉根 [3] 做的,鍵盤是蔦蘿 [4] 做的。

當我們正聚精會神地觀賞這架聞所未聞的奇妙的管風琴的構造的時候,隻見蒸餾師傅、機械師傅、搗粉師傅、辨味師傅、燒飯師傅、研究人員、隨從、貴族、紳士、名人、親王、學者、巨人以及其他的軍官們便將麻風病人給帶了進來。王後便為病人們唱了一首也不知是什麽歌曲,病人們便立即痊愈了。

然後,中毒患者被領了進來。王後又為他們唱了一首歌,病人立即站起身來,全好了。隨後,她又為盲人、聾人、啞巴,還有中風失語者們用同樣的方法進行了治療,同樣也是曲盡病除,神奇至極。我們真的是被王後給鎮住了,對她欽佩萬分,難以言表。她在我們麵前展現的高超醫術,簡直是讓我們佩服得五體投地,驚訝得瞠目結舌、目瞪口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們就這樣被折服,跪倒在地。這時候,王後便用她手中拿著的一束美麗的新鮮的玫瑰花,輕輕地觸了一下龐大古埃,我們隨即也都紛紛蘇醒過來,恢複了知覺,站起身來。然後,王後又用她那如輕絲一般柔美輕盈的聲音對我們說道,仿佛巴利薩提斯要別人對他兒子說話時那樣 [5] :“在你們身上閃現著誠摯坦**,令我深信你們心靈之美;看到你們的謙恭溫雅,我相信你們心無邪念,而且滿腹經綸,知識淵博,這是自由而高尚的人所不可或缺的,隻有你們才具有這種豐富而罕見的才能,而對於大量的無知者來說,是可望而不可即的。我一向很少動感情,但是現在,我不得不說一句恭維的俗氣話了:歡迎你們,熱烈地歡迎你們,非常歡迎你們。”

“我可不是什麽學問家,”巴汝奇悄悄地對我耳語道,“你若有興趣,你就回答她幾句吧。”

但我並沒有吭聲,龐大古埃也沒有說話,我們全都靜靜地等著。

於是,王後又繼續說道:“從你們沉默的樣子,我看得出你們不僅屬於畢達哥拉斯學派的——我的祖先世代都從畢達哥拉斯學派汲取營養——而且,你們還去過深奧哲學的發祥地——埃及,在那兒熬過許多的歲月,啃過指頭,撓過腦袋 [6] 。在畢達哥拉斯派中,沉默是知識的象征,而埃及人的沉默則表示對上蒼的崇敬。海埃拉波利斯 [7] 的大祭司們,在對神明祭獻時,就是默然無語,隻言不出 [8] 。我這麽說並不是我不讚賞你們,而是想把我的想法隆重地——盡管我並不喜歡什麽隆重不隆重——展現在你們的麵前。”

王後說完,隨即轉向眾朝臣,說了一句:“禦廚們,準備靈草 [9] !”

禦廚們得了聖旨後,便請我們原諒王後不能與我們同席共餐,因為王後隻吃一點範疇呀、臆想呀、真理呀、形式呀、抽象呀、概念呀、夢幻呀、第二意識呀 [10] 、幻覺呀、反應呀、心靈呀、預感呀什麽的,其他什麽都不吃的。

說完之後,禦廚們便將我們領到一間擺滿警覺物品 [11] 的小房間裏,隻有老天知道我們在那兒受到了什麽樣的盛情款待。

據說,朱庇特曾將人們在塵世間的所作所為全都記在了農康狄亞把他喂大的那隻山羊的皮上了 [12] ,他還用那張山羊皮當作盾牌,與泰坦族打過仗哩,因此那山羊皮被稱作“盾牌”[13] 。諸位酒友,我的朋友們,說實在的,即使用十八張這種被稱作“盾牌”的大羊皮,再用荷馬寫作《伊利亞特》時那樣小而又小的字來寫(西塞羅讀過《伊利亞特》,說字非常小,字跡密密麻麻,那書折疊起來都可以塞進核桃殼裏去了) [14] ,也無法記全禦廚們為我們準備的菜肴、肉食和豐富的食品。

就我而言,我就是長有一百個舌頭、一百張嘴、一隻鐵喉嚨 [15] ,外加柏拉圖的那種甜如蜜的文采,寫滿四大本書,也無法說得完寫得出那盛宴的一半的三分之一來。

龐大古埃對我說道,他尋思,王後在對禦廚們說“準備靈草”時,是用的代用詞,也就是讓禦廚們準備盛宴,以迎貴客,這是她治下的王國的一種習俗,這就好像是路古盧斯想要盛情款待好友時說“阿波羅”三個字一樣。不過,有時也會在無意之中讓人識破,比如西塞羅和奧爾唐修斯就經常這樣 [16] 。

[1] 指王後生於亞裏士多德的年代,公元前4世紀距拉伯雷寫這部書時已有一千八百年了。

[2] 愈瘡木係蒺藜科植物,可治梅毒。

[3] 係旋花科植物,可作瀉藥用。

[4] 蔦蘿係旋花科植物,可作瀉藥用。

[5] 見埃拉斯姆斯《巴利薩提斯傳》。

[6] 啃手指撓頭係指哲學家們沉思時的動作。

[7] 海埃拉波利斯係腓力基古城名。

[8] 見馬克羅比烏斯《農神節》第1卷第23章。

[9] 原文意為一種“能治療一切疾患的百應草藥”。

[10] “第二意識”即抽象的意識。

[11] 如號角等物,意在叫醒人起床。

[12] 見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1卷第5章。

[13] 原文為希臘文。

[14] 見普林尼《博物誌》第7卷第21章。

[15] 見維吉爾《伊尼特》第6卷。

[16] 見普魯塔克《路古盧斯傳》第4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