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後說完後,轉身對眾貴族們說道:“胃這個負責我們身體上上下下各個部分的器官,由於不間斷地加熱活動以製造人體內的基本營養液,因而迫使我們要不停地給它供應合適的養料 [1] ,以彌補它所消耗掉的能量。如果我們不滿足它的需要的話,我們的主宰——大自然就會讓我們感到渾身不適。因此,熔鐵師傅、做飯師傅、忠實的仆人、貴族們,請你們趕快支好餐桌,擺好應有的食物。還有諸位,尊貴的品嚐者,請你們陪伴我那高貴的食物咀嚼器 [2] 吧;我從你們的那份細心和勤懇之中,看得出你們是循規蹈矩的人,不必向你們發布不許打亂廚房秩序的命令了,我隻想提醒一下,請你們一定按照日常的程序辦事。”

王後說完之後,又在宮妃、侍從們的簇擁之下走出去了。有人告訴我們說,王後是按照先輩傳下來的規矩,沐浴淨身去了。這種做法非常之平常,如同我們飯前必須洗手一樣。

餐桌擺好,鋪上了精美的桌布。按照宮中規矩,王後除了甘露仙丹以外,是什麽都不吃什麽都不喝的。而宮中的王公大臣及其貴婦們,包括我們,卻大吃著餐桌上的珍饈美味。那菜肴之精之美,連阿匹修斯 [3] 都難以想象的。

正餐完了,仆人送來一大盆濃湯,以便沒吃飽的人再喝點湯。那湯盆實在是大,裝得滿滿當當,就是用匹修斯·比提烏斯 [4] 給達裏烏斯國王的那棵金梧桐樹 [5] 也遮蓋不住。那濃湯中有青菜、肉絲、肉塊、羊肉、豬肉、鹹牛肉、上等火腿,還有許多摩爾人吃的那種“古斯古斯”、糕點、奶酪、奶油、冰糕以及各色水果。我看著十分眼饞,可是嘴大喉嚨小,我已經吃得很飽了,沒敢再吃。

我還要告訴你們一件稀罕事:我在濃湯裏還看到了有肉包子,所謂“肉包子”,也就是“罐燜肉”[6] 。我還發現那隻燜肉的罐子裏麵有很多的骰子、撲克牌、紙牌、西班牙牌、象棋、棋盤等;另外,還有不少的“太陽幣”,那是為喜愛賭博的人預備的。

在罐子的頂底下,我又發現一大群的騾子,全都披著馬披,馬披是絲絨製的,連鞍轡也是絲絨的,都是考慮到要讓男人和女人們騎的。還有數不清的馱轎,全都是絲絨墊子。另外還有幾輛意大利式的馬車,是為想要去野外撒歡的人坐的。

這些東西我倒是見怪不怪,但令我尤感新奇的是王後吃飯的方式。她壓根兒就不咀嚼,倒不是因為她的牙不牢固,長得不好,也不是她所吃的東西無須咀嚼,而是因為她一向如此,已經是習慣成自然了。她所吃的食物先經嚐味者嚐過了滋味,再由搗碎者用繡著金絲的紫紅彩緞墊好食道,再用細密而雪白的牙齒替她將食物嚼碎,然後再用一個赤金漏鬥把食物送進她的胃裏。我們獲知,正是因為如此,她才無須排便,而隻是讓別人代勞。

飯後跳舞時,王後不知何時悄然地離開了,因此我們後來並沒有見到她。

隨後,凱柏爾派帶路的人把我們領到他那兒去,按照王後的旨意,幫我們登記造冊,然後我們才回到幻術港碼頭,上了我們的船,等著順風吹來。如不馬上刮來順風,在一個月的四分之三的日子裏,也許就再不會有順風了,想走也走不了了 [7] 。

[1] 意思是說它已經餓了。

[2] 指舌頭和牙齒。

[3] 阿匹修斯係羅馬奧古斯都時期的一位有名的美食家,塞內加和普林尼在各自的著作中都曾提及他。

[4] 1564年的版本上寫的是“比提烏斯”,後改為“比提努斯”。

[5] 見普林尼《博物誌》第33卷第14章及第47章。

[6] “肉包子”與“罐燜肉”並非同樣的食物。

[7] 這一段在1564年版上並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