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淡定地把早讀課的請假條遞給了老王。

他伸手接過那張小紙片掃視了幾眼,然後眯著眼睛盯了我數秒。

這種眼神,好像動物世界裏的那些食肉猛禽。

“上次生物小測不錯啊。”平淡的腔調裏帶著點東北的韻味。

“運氣好都複習到了,哈……哈哈。”老王的眼神意味不明,所以我回答得小心謹慎。

其實我很想說:是老師教的好。但是公然拍馬屁恥度太大,我一時未能打破自己的心裏底線。

他的目光終於移開:“快去吧,下節課不要遲到。”

我如蒙大赦。趕緊走出了課室。

背後好像傳來了羨慕的聲音。

話說,能坐在裏麵的你們才讓我羨慕好不好。

好像人們總是羨慕別人所有之物而忽略自己本來擁有之物。

不過,即使明白這個道理,我還是羨慕能在課室睡覺的那些人……

打著哈欠去巡視校園這種事情,已經與柳敏做過數次。

隻是,這次我是一個人單獨行動。少了個吵吵鬧鬧的家夥,奇妙地,我居然覺得有些不習慣。

我連忙吸了幾口清冷的空氣,把這莫名的想法驅出體外。

礙於工作需要,我不能隻是正常走路,我還必須要左右觀察,看看那道路的清掃情況。

難以言明的奇妙尷尬之感,油然而生。一個人挪著步子東張西望的樣子……真是蠢爆了!

我看見了路上的女生那如上弦月般咪成細線的眼睛,隨後,她們發出了短促的笑聲。

大概是在嘲笑我的怪異。這種在背後悄悄說別人壞話的行為,最能彰顯群體的團結了。

我悄然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她們的行為雖然讓我傷心透頂,但是大概我明天就會忘卻。

這就是我最喜歡的人際關係:沒有關係。

因為互相之間的聯係微弱到可以被忽略,所以她們能肆無忌憚地嘲笑我,而我在傷心完之後也能肆無忌憚地忘卻她們。

雖是這麽想著,我現在還是覺得羞恥與傷心……畢竟是被一群女生在背後偷偷嘲笑著。

於是我趕緊加快腳步。要我無視別人目光什麽的,我實在是做不到,所以我隻好趕緊跑開。

剛才那群女生肯定是方笙她們班的,因為高一的新生不可能如此大膽。

進入陌生地域的動物總是會比較小心謹慎,而長居於此之後,會慢慢變得無所畏懼。

我快步拐進校醫室旁邊的小道上。

不遠處的湖麵,衰敗的荷葉不時被微風吹動。

明明是蕭瑟的景象卻又能讓人感到生機勃勃,來年,它們又會開出燦爛的荷花吧。

秋風吹得我有些乏。

從小道拐去飯堂那邊買咖啡喝算了,我這般想著。於是身軀便向右拐去,準備進入另外一條小路。

茂密的高大灌木遮擋了我的視線。

毫無征兆地,我與某樣物體狠狠地撞在了一起,大腦瞬間一片空白,我向旁邊倒去。

幸好有鬆軟的灌木接住了我,讓我不至於當街表演撲街啃地板的絕技。

一陣輕呼聲傳到了我的耳朵裏。

是女聲。

不會吧,難道是轉角撞上遲到少女這種超展開?

我摸了摸自己被撞得有些眩暈的腦袋。

這樣的話這個少女未免也太過強大,要知道現在已經開始早讀十幾分鍾了。

我帶著些期待打開了自己的雙眼。

這目光真是熟悉,是猶如在看蟑螂的目光,幸好她手裏沒有抓著拖鞋……

我撞倒了方笙?!不行,我得趕緊下跪道歉才行……

正當我的脊梁開始彎曲之時,我才發現,方笙是筆直站著的。

連我都被相互作用力弄得倒向旁邊的灌木叢,方笙這種瘦得某個地方都貧瘠不堪的人怎麽可能安然無恙。

換言之,我撞倒的大概並不是她……

掃視了下四周,一秒後,我檢索到了受害者。

他正呲牙咧嘴地扶著自己的額頭呻吟。

如我記憶中的那樣,還是微黑的臉龐,還是與我差不多的個子。

看來這一年裏,他的發育情況也和我差不多嘛。

他終於打開了眼睛,我們的目光對在了一起。

驚訝的神情堆上了他的臉龐,然後緩緩切換成了平和的笑臉。

熟悉的臉龐上呈現的是陌生的笑臉,真是怪異。

“喲……程溪,好久不見。”

他率先打了個招呼。

於是,我下意識地回禮:“喲……”

不同於剛才的女生,我與她們聯係微弱,所以互相之間毫無忌諱,隻要不是當麵撒潑,一切都好說。

而對於眼前的他。我與他既然同班了三年,定然是有一定的相關性,所以居然會有所顧忌,然後無話可說……

“陳風嵐……好久不見。”

我又沉默了片刻,然後繼續說了下去:“你果然也考進了實驗班啊。”

“沒有,高一的時候我也是平行班的,高二才考上來的,聽說……你去了生物班?”

“嗯。”

“咳咳……”方笙:“你們敘完舊沒有。”

少女雙手抱胸,臉上寫著不耐煩三個字。

“啊哈……哈,我們一起巡吧,巡完我等下還要上課。”我笑得有些尷尬,因為是強行地去笑,所以有些尷尬。

啪嗒啪嗒,我們一起走動了起來。

他們自覺地把我放置在了中間。

這導致我不能再拖著慵懶的步調行走。要協同兩人的步伐,真是痛苦!

“對了,程溪,校運會你有參加麽?”方笙隨意地選了個話題。

“本來不準備參加的,但是我們班男生太少,被迫要上了。”

“又是羽毛球吧。”陳風嵐忽然插話。

“不然你們覺得我還有什麽長處?”我攤開雙手。

羽毛球是我唯一擅長的運動。

“專一才能變強嘛,初中的羽毛球冠軍,不知道能不能在江東再拿個冠軍呢?”陳風嵐好像對我有些期待。

“拿冠軍太累了,喜歡打羽毛球就愉快地去打嘛,累死累活搶第一第二什麽的太過辛苦。”

我默默地發表著我的見解。

原本就雜亂的腳步聲好像忽然變得更加混亂。

不過這大概是我的幻覺。

“你變了好多。”陳風嵐的聲音伴著輕笑傳來。

“是變帥了麽?”我無恥地開口。

“嘔……”方笙作出了幹嘔的動作。真是不給麵子。

秋意不濃,所以當然不能說秋高氣爽。

處於這個節氣之中的我,實在是難以去形容現在的天氣。

帶著一絲熾熱的餘韻,卻又不時有陣風襲來帶了清涼的氣息。

四季變遷,人來人往。

我的改變,與他平和卻陌生的微笑。是否也是屬於所謂的自然變化?

我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