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攝政王府門前停下,車簾被掀開的瞬間,雲清薇一眼就看到了立在門口的身影。
一個坐在輪椅上的男子,身著月白錦袍,眉眼間竟與她有幾分相似的清雋。
他就是鹿西洲?
雲清薇的心猛地一緊,腳步頓在原地。
這些天關於“東海鹿家嫡女”的猜測如同潮水般湧來,她一直以為是無稽之談,可眼前這張臉,那相似的輪廓,讓她不得不信。
“呦呦!”鹿西洲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他撐著輪椅扶手往前挪了挪,目光緊緊鎖在她臉上,“真的很像……你就是我的妹妹!”
哥哥。
兩個字從他口中說出,雲清薇隻覺得心髒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揪了一下,陌生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澀。
她活了二十多年,一直以為自己是無父無母的孤兒,突然冒出一個“親人”,還是東海鹿家的嫡長子,這一切都太不真實了。
顧玄鶴下了馬車,自然也看到了鹿西洲,他不動聲色地走到雲清薇身側,目光在兩人相似的眉眼間停留片刻,才淡淡開口:“鹿公子,先進去吧。”
鹿西洲這才注意到顧玄鶴,忙收斂了激動,拱手行禮:“見過攝政王。”
進了王府正廳,鹿西洲從隨身的錦盒裏取出一幅卷軸,緩緩展開。
畫中女子眉眼溫婉,鬢邊簪著一支海珊瑚釵,笑靨如花,竟與雲清薇有七分神似。
“這是我們的母親,溫氏。”鹿西洲指著畫像,聲音帶著一絲傷感,卻又很快揚起笑意,“她……不在了。但她生前一直念叨著你,說你是她放在心尖上的寶貝。”
“都怪我……是我弄丟了你。”說著他又自責道。
雲清薇盯著畫像,指尖微微顫抖。
畫中女子的眼神溫柔得像一汪春水,讓她莫名地感到親近,卻又因為那遙遠的親情而有些無措。
她沒有這家人的記憶。
雲清薇張了張嘴,最終隻問出一句:“她……是怎麽離開的?”
“娘是舊疾複發走的。”鹿西洲眼底的傷感更濃了些,卻還是強撐著笑容,“不過你別難過,以後有哥哥在,沒人再敢欺負你。鹿家雖遠在東海,但在京城也有些勢力,往後有我護著你。”
不想讓雲清薇知道其實母親是因為思念她,因為女兒丟了鬱鬱寡歡去的。
雲清薇沉默著,心裏五味雜陳。
她看著眼前這個自稱哥哥的男人,看著那幅與自己神似的畫像,隻覺得過往二十多年的認知像是被猛地撕裂開一道口子,湧入了太多陌生的信息。
顧玄鶴端起茶盞,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目光在雲清薇微白的臉上停留片刻,最終落在鹿西洲身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鹿公子有些事,不急於一時。”
鹿西洲愣了愣,隨即明白了顧玄鶴的意思,他點了點頭,對著雲清薇露出一個溫和的笑:“是啊,呦呦,我們有的是時間慢慢聊。你剛從宮外回來,先歇歇,晚些時候我再來看你。”
待鹿西洲離開,正廳裏隻剩下雲清薇和顧玄鶴。
雲清薇依舊盯著那幅畫像,久久沒有回神。
顧玄鶴放下茶盞,走到她身後,輕輕攬住她的肩:“還在想鹿家的事?”
雲清薇輕輕嗯了一聲,聲音有些沙啞:“我……從沒想過自己會有親人。”
“現在有了,不是壞事。”顧玄鶴的聲音低沉而溫和,“不管你是不是鹿家的女兒,你都是我的王妃。”
雲清薇抬起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裏,那裏麵的堅定讓她心頭一暖。
是啊,不管身世如何,至少她現在不是一個人了。
隻是,想到沈家和鹿家,想到朝堂上的暗流湧動,她的眉頭又微微蹙了起來。
這京城,怕是越來越不平靜了。
“還是要證實一下,我想去東海城。”
顧玄鶴心裏不願意她再離開自己了,便道:“鹿西洲來京城原本就是找你治療腿疾的。他一直在找妹妹,在我書房看到你畫像才認出你。”
當然這巧合是他製造的。
但沒有告訴她。
“恩,我要休息了。”雲清薇神色冷淡,回來也不代表她就跟他和好如初。
破鏡不能重圓。
他們的關係早就有了裂痕。
“好。”顧玄鶴一肚子的話想跟她說,但她剛回來需要休息。
他便離開,不打擾她。
徽月院的一切都沒有變。
不過離開兩個月,雲清薇感覺像是離開兩年了。
……
沈家。
“哼!”沈玉容捏著帕子的手終於鬆開,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剛聽到下人回報禦書房的結果,說皇上沒信雲清薇的話,父親也平安無事,她懸了半天的心總算落了地。
“我就說嘛,一個鄉下丫頭的話,皇上怎麽會當真?”她端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卻沒嚐出滋味,滿心思都在琢磨著事,“對了,那鹿西洲怎麽樣了?真跟雲清薇是親兄妹?”
侍琴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回話:“回小姐,還沒確鑿消息。不過聽說鹿公子在攝政王府住下了,還拿了幅夫人的畫像給王妃看,瞧著兩人眉眼是有些像。”
“像又如何?”沈玉容猛地將茶盞頓在桌上,茶水濺出幾滴,“她雲清薇是什麽出身?不過是個沒人要的棄妃,怎麽可能是東海鹿家的嫡女?定是她為了攀附權貴,故意找鹿西洲演的戲!”
這話剛說完,侍琴又輕聲補了句:“小姐,還有件事,聽說王妃這次回京,帶了青雲堂的柳公子進宮,給竇太後調理身體。如今京城的人都在猜,王妃會不會就是……青雲神醫?”
沈玉容瞳孔驟縮,指甲死死摳住太師椅的扶手,指節泛白。
她嫉妒得心口發悶,當年她求了多少次,都沒請動青雲堂的人,雲清薇憑什麽能讓柳璃親自出麵?
“不可能!”沈玉容咬著牙否認,語氣卻沒了之前的篤定,“她連醫術都是半吊子,怎麽可能是青雲神醫?定是柳璃看在鹿西洲的麵子上幫她撐場麵,她就是個冒牌貨!”
沉默片刻,她突然湊近侍琴,壓低聲音吩咐:“你去辦件事,悄悄盯著攝政王府,尤其是鹿西洲和柳璃的動向。再去查一查,雲清薇在江城那段時間,到底跟裴家有沒有私下往來。我就不信,抓不到她的把柄!”
侍琴連忙應下:“是,奴婢這就去辦。”
看著侍琴離去的背影,沈玉容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眼底卻滿是陰鷙。
不管雲清薇是不是鹿家嫡女,是不是青雲神醫,隻要擋了她的路,就必須除掉。
顧玄鶴是她的,攝政王妃的位置,也隻能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