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雲清薇便提著藥箱來找了鹿西洲的院子裏。
鹿西洲看著他,眉眼溫柔,心情很好,“呦呦,你的醫術跟誰學的?”
“在北齊的時候,自己看醫術學的。”雲清薇說的輕描淡寫,她穿越的事沒有人知道。
顧玄鶴是一開始就知道她會醫術。
在北齊質子府的時候,還找了人教她。
為了掩飾身份,她就跟著學了一段時間。用顧玄鶴的話來說就是天賦異稟。
說著她打開藥箱,掀開的刹那,一股濃鬱卻不刺鼻的草藥香漫開,白瓷藥碗裏盛著的黑玉斷續膏,質地如融化的墨玉,在晨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
“這是什麽?”鹿西洲好奇的問。
“黑玉斷續膏。”
雲清薇蹲在鹿西洲床前,指尖剛觸碰到他蓋在腿上的錦被,便覺底下的肢體僵硬得像塊冷鐵。
掀開錦被的瞬間,那兩條變形的腿徹底暴露。
原本該筆直的脛骨處凸起猙獰的骨節,皮肉下隱約可見錯位愈合的骨骼痕跡,那是被人生生打斷後,未加妥善處理留下的可怖印記。
竟然是青雲神醫調製的黑玉斷續膏?
鹿西洲和暗衛對視一眼,滿眼震驚。
“呦呦,這膏藥你從哪裏來的……”
雲清薇道:“青雲堂買的。”
“你腿骨頭斷口錯得太狠,新肉已經裹住了歪掉的骨茬,”雲清薇指尖輕輕點過那處凸起,聲音沉了幾分,“必須用烏木槌把長歪的骨頭重新敲斷,讓黑玉斷續膏滲進斷骨裏,才能引骨血重生。這過程,會比當初被打斷時更痛。”
鹿西洲垂眸看著自己毫無知覺的腿,雙手緊抓著扶手,指尖泛白:“隻要能站起來,痛死也認。”
“什麽時候可以開始?”
“現在就可以。你準備好了嗎?”
“那開始吧!”鹿西洲道。
“沒關係,我能忍。”
暗衛扶他到**躺好。
雲清薇深吸一口氣,將裹著厚布的烏木槌舉在半空。
晨光裏,她手腕微沉,烏木槌精準地落在鹿西洲腿骨凸起處。
隻聽哢嚓一聲悶響,像是枯木被生生折斷,鹿西洲的身體猛地一僵,額角瞬間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公子……”
“我沒事。”鹿西洲麵容蒼白,斷腿之痛再經曆一次,非常人能忍受。
黑紅的血珠順著他腿上的皮膚緩緩滲出,雲清薇沒有停頓,迅速給他處理了傷害,將體內的黑瘀血清理出來。
然後舀起一勺黑玉斷續膏,用力按在斷骨處,藥膏接觸到溫熱的血液,瞬間散發出更濃鬱的草藥香,也讓鹿西洲的身體又一次劇烈顫抖,冷汗順著他的下頜線滴落,砸在床單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忍一忍,斷骨已經歸位,藥膏會護住你的骨血。”雲清薇的聲音帶著一絲安撫,手上的力道卻絲毫未減,指尖反複按壓著藥膏,確保它能徹底滲進斷骨縫隙裏。
而鹿西洲咬著麻布,雙眼死死閉著,冷汗浸透了他的衣衫,整個人像是從水裏撈出來一般,卻始終沒有再發出一聲痛呼。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覺得自己解脫了一般,癱軟在**。
“大小姐,公子的腿能痊愈嗎?”暗衛忍不住問。
雲清薇道:“有我在,可以。”
……
鹿家的人聽說這個消息後,就趕緊準備東西來了經常。
“太好了。呦呦找到了。”
“把我給她準的禮物全部帶上,我們去接她。”鹿家大老爺,鹿寧波激動得滿臉漲紅,然後進了屋裏看著妻子的畫像和牌位,“我們的女兒找到了。”
“西洲也有救了,呦呦很了不起,現在她是神醫,現在我去接她回來看你。”
說著他擦了擦眼淚,迫不及待的出發。
……
煜王府書房,燭火跳動著將影子映在冰冷的金磚上。
顧玄煜坐在輪椅上,指節無意識地敲打著扶手上,麵容陰沉。
“王爺。”暗衛一身黑衣跪在地上,聲音壓得極低,“屬下查到,雲清薇手中有黑玉斷續膏,在太後麵前,青雲堂說沒有膏藥,而雲清薇卻有。她並未送來王府,反倒用在了鹿西洲的腿上。”
話音剛落,顧玄煜喉間忽然溢出一聲冷笑,那笑聲裏裹著刺骨的寒意,讓書房的溫度都似降了幾分。
他緩緩抬眼,眼底翻湧著暗沉,語氣帶著幾分自嘲,又幾分狠戾:“母後當年害死了她的孩子,這些年我與顧玄鶴鬥得你死我活,她本就是顧玄鶴身邊的人,就算有黑玉斷續膏,又怎麽可能給我用?”
他頓了頓,聲音也沉了下去:“別忘了,本王這雙腿,就是拜顧玄鶴所賜。她不幫本王治腿,再正常不過。這結果,本王早就料到了。”
燭火映在他臉上,將那抹陰鷙襯得愈發清晰。
顧玄煜緩緩轉動輪椅,麵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既然她不肯幫本王治腿,那就別怪本王心狠手辣。”
他側過臉,眼底閃過一絲狠絕,一字一句道:“本王不好過,顧玄鶴,也別想舒心度日。”
害他是去皇位,又殘廢。
他顧玄鶴還想有權有勢,有夫妻美滿嗎?
想都別想!
“按照我說的去做,如果她這次再失敗,就不要來找本王。”
暗衛垂著頭,不敢接話。
“是。”暗衛應聲,起身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房門合上的瞬間,顧玄煜抬手拂過輪椅扶手,眼底的寒意,幾乎要將滿殿燭火都凍熄。
……
“王妃,王爺遇刺受傷了。”丫頭小跑過來稟告。
雲清薇握著藥箱提手的指尖猛地一緊,心底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慌意往上湧。
顧玄鶴被人攙扶回來。
墨雲軒內滿是濃重的血腥味。
雲清薇剛踏入內室,就看見沈玉容坐在床邊,一身華貴衣服沾了些血跡,眼眶通紅地握著顧玄鶴的手腕,姿態親昵得刺眼。
“玄鶴哥哥,你別嚇我。”她眼淚汪汪,哭得梨花帶雨。
顧玄鶴躺在**,臉色蒼白如紙,胸前的衣服血色正一點點從布隙間滲出來。
“玉容,你別哭了。本王沒事……”
雲清薇的目光在兩人交握的手上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聲音裏沒有半分溫度:“看來王爺的人緣倒是極好,每次受傷,都有沈二小姐守在身邊。”
沈玉容聽見聲音,猛地抬頭看向她,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卻還是強撐著站起身:“王妃,你別這麽說,玄鶴哥哥,他是為了救我……可那真的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