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風聲傳得極快,顧玄煜遇刺的消息不過半個時辰便飄進了蕭太後的長樂宮。

蕭太後驟然翻湧的怒火。

她猛地將手中玉盞摜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濺起,驚得殿內宮人齊刷刷跪倒在地。

“反了!真是反了!”蕭太後氣得發髻上的赤金鑲紅寶步搖簌響,“敢動哀家的皇兒,定是那顧玄鶴搞的鬼。來人,去福寧宮,把柳璃給哀家抓起來。”

福寧宮內,柳璃正臨窗整理草藥,月白長衫襯得他身形清瘦挺拔。

忽聞殿外腳步聲急促,不等他抬眸,幾個內侍已躬身進門,語氣帶著幾分急切:“柳公子,太後有旨,請您即刻隨奴才們去煜王府一趟,救煜王殿下性命。”

柳璃雖訝異,卻未顯露半分慌亂,隻從容放下手中草藥,取過一旁的銀針包與藥箱,頷首道:“勞煩各位稍等,容我片刻。”

待他收拾妥當,便跟著內侍出門。

抵達煜王府時,正廳內已亂作一團。

濃重的血腥味混雜著草藥味撲麵而來,柳璃被引著進了內室,一眼便看見躺在**的顧玄煜。

胸口錦袍被血浸透,臉色白得像紙,這般凶險模樣,讓柳璃也不由蹙緊了眉。

“柳公子……”看到他眾太醫暗鬆了口氣,他是青雲堂的人。

醫術高明,想必有辦法救煜王。

柳璃心想這般太醫莫非是酒囊飯袋?

他快步走到床邊,先對圍在一旁的梁太醫溫和頷首,聲音清潤:“梁太醫,借脈枕一用,再備溫水、淨紗布與烈酒,勞煩了。”

梁太醫見他從容不迫,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吩咐人準備。

柳璃坐在床沿,指尖搭在顧玄煜腕上時,神情瞬間變得專注。

“失血過多,傷及內腑,再晚一步便回天乏術。”

眾人神色緊張。

“柳公子,你一定要救煜王啊!”

這幫太醫就怕陪葬。

那有什麽心思治病救人。

柳璃不再多言,打開銀針包,修長手指捏著銀針,凝神屏息地在顧玄煜胸口、手腕幾處穴位下針,動作精準輕柔,銀亮針尖刺入皮肉時,連周遭侍女都屏住了呼吸。

不多時,顧玄煜原本微弱的脈搏竟漸漸穩了些。

梁太醫在一旁看著,眼中滿是驚歎,也連忙上前,與柳璃一同清理傷口、敷上金瘡藥。

柳璃全程話不多,隻偶爾輕聲提醒力道輕些,藥膏厚敷,溫潤的嗓音在滿室緊張中,竟莫名讓人安心。

半個時辰後,柳璃拔出最後一根銀針,顧玄煜的呼吸終於平穩下來,臉色也多了絲血色。

他鬆了口氣,起身時還不忘幫顧玄煜掖了掖被角,才轉身麵對匆匆闖進來的蕭太後。

“太後。”柳璃微微躬身行禮,語氣依舊溫和,“煜王殿下已無性命之憂,隻是傷口頗深,需靜養一月,切不可動氣或勞累,飲食也需以清淡滋補為主。”

“至於這腿……可能遇刺的時候從輪椅上摔下來,很嚴重,我沒有辦法治療。”

雲清薇說了,不許青雲堂給顧玄煜治療腿疾。

原本這次他都不該出手救人。

但蕭太後太霸道,若不從,她會一單殺了他。

蕭太後撲到床邊確認顧玄煜平安,懸著的心才落下,轉頭看向柳璃時,語氣緩和了不少:“柳公子醫術高明,哀家記著你的功勞,日後定有重賞。”

“太後客氣了,醫者救人本是分內之事。”柳璃依舊謙遜,沒有半分邀功之態。

看著柳璃離開,蕭太後眼底晦暗不明,心想這麽說來,真的隻有青雲神醫可以治療好煜兒的腿疾。

蕭太後吩咐好下人照顧顧玄煜,便帶著怒氣回宮。

紫宸殿內,她一把掃落顧玄玦的奏折,厲聲道:“玦兒!你大哥差點被人害死,是顧玄鶴幹的!快下旨抓他治罪!”

顧玄玦撿起奏折,平靜道:“母後,四哥昨日也遇刺了,刺客是大哥派去的。”

“四哥?”蕭太後尖聲反駁,“那賤種算什麽四哥!玄煜才是你親大哥!”

顧玄玦抬眼,眼中帶怒:“母後,兒臣是皇帝,需顧全大局。四哥撐著南武半壁江山,大哥若不招惹他,怎會如此?這皇位本就不是兒臣想要的,若不是四哥退讓,南武早亡了!”

“廢物!”蕭太後氣得發抖,“你就是個分不清親疏的廢物!”

顧玄玦閉了閉眼,語氣冷淡:“母後若隻為罵兒臣,便請回吧。朝堂之事,兒臣自有決斷。”

自從顧玄鶴不管朝堂的事後,他才明白南武國的江山沒有他想象的那麽容易打理。

蕭太後恨恨離去,紫宸殿恢複寂靜。

顧玄玦看著奏折,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

柳璃離開煜王府後,並未回福寧宮,而是提著藥箱,來到攝政王府去。

穿過栽滿翠竹的小徑,到了徽月院。

“師父。”柳璃放輕腳步上前。

雲清薇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時,便知他定是有事,

她合上書:“煜王府的事,你做得很好。”

柳璃微怔,原以為會被責備,卻沒想到她這般直白。

他鬆了口氣,輕聲道:“我按您的吩咐,沒碰顧玄煜的腿疾,隻救了他的性命。蕭太後那邊……雖未明說,但看她神色,怕是還會打青雲堂的主意。”

“她打什麽主意,與我們無關。”雲清薇淡淡開口,話鋒卻忽然一轉,“還有,在外人麵前,不必再喊我師父。”

柳璃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眼底浮起一抹笑意,點頭道:“知道了。那我該稱你……鹿大小姐?”

他頓了頓,語氣裏多了幾分好奇,“如今,你算是認回鹿家,成了鹿家嫡女了嗎?”

雲清薇輕輕搖頭,眼神裏掠過一絲茫然:“我不知道。鹿家於我而言,隻是一個陌生的姓氏,那些所謂的親人、過往,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她活了兩世,前一世是孤女雲清薇,這一世雖與鹿家有血緣,卻始終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屏障。

柳璃看著她的神情,沉吟片刻,輕聲提議:“若是拿不準,或許可以試試滴血認親?南武世家認親,多是用這個法子,雖不算絕對精準,卻也能讓鹿家上下信服。”

雲清薇心裏清楚,那不過是古代的模糊方法,血液相融與否,受水質、溫度等諸多因素影響,根本做不得準。

真正能精準判定血緣的是親子鑒定。

雲清薇目光落在藥箱上,藥箱實則是一道空間之門,裏麵放著她從現代帶來的親子鑒定試劑盒。

隻是,她不想隨便與人做鑒定。

雲清薇垂眸,指尖輕輕劃過藥箱的邊緣,聲音輕得像在自語:“滴血認親證明不了什麽。等鹿家大老爺來了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