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船盤上是一個被切分好的金黃圓餅,切口處露出的綠茵散發著一陣陣椿香。
瞬間有人聞出了味,“香椿?”
閆旭心口一動,脫口而出,“椿芽雞蛋雖是個尋常菜式,但是眼前這道菜形如暖陽,內散椿香,讓人耳目一新,果然別出心裁。”
隨著眾人看清食材,閆旭作解,翰林院學士也忍不住點頭稱讚,“從這菜式可見侯爺對春日宴的重視啊!”
聞言,鄭和坤唇角掛著和煦滿意的笑,不動聲色的望向夏管家,眸底有一絲疑惑。
他深知自己府上的廚子幾斤幾兩,這些菜一定不是出自他手。
不過這個臨時請來的廚子心思靈巧,甚合他意,等春日宴結束,他一定要想辦法讓這個廚子留在侯府為他所用。
日後他在辦什麽詩情雅賦的宴席,光這出彩的菜式都能讓他麵上榮光倍增。
夏管家見眾人的反應,心裏落了底,心裏對容清的出手相助越發感激了。
他趕緊將後續幾道菜陸續放進水流裏。
“第三道菜,鮮春撞陳冬!”
“這是春筍炒臘肉?!”
“嘖嘖,春筍,臘肉,春天的鮮味撞上陳冬的臘味,聽起來就絕了!”
眾人又是一陣交頭接耳的喧嘩議論。
辛芷瑤看著眼前飄過的菜式,眸底也饒有興致,這侯府的廚子倒是個妙人。
這般才情不去參加科考卻做了廚子,可惜了……
“第四道,桃之夭夭!”
船盤裏,朵朵桃花在綠葉上怒放,隨流而下,所有人都靜默了,都瞪大了眼睛一瞬不瞬。
這盤裏的哪裏是菜,明明就是畫啊!
閆旭眸底湧上一絲期待,腦海裏閃過容清做過的那些糕點,眼前形不同卻神同的桃花讓他的心跳莫名有些錯亂。
他情不自禁的回頭望了望花苑院門,思緒已經透過花苑飛向廚房,恨不能立馬去看一看裏麵掌勺的人是不是他日思所想的人。
這一幕被辛芷瑤收入眼中,她眸底閃過一絲惱怒。
在場除了幾個年紀大的長輩,哪個人的眼神不是頻頻落在她身上,可偏偏她最在意的閆旭,至始至終連個眼神都沒給她。
這讓一直身處雲端的辛芷瑤在挫敗感中被激起了滿滿的鬥誌。
她看著眼前飄過的桃花餃,醞釀了一會,脫口作詩,“人麵桃花總相宜,桃紅朵朵印嬌娥。”
吟詩間,她沒忘記將盛滿盈盈秋波的雙眸頻頻望向閆旭,在一眾年輕男子齊齊望向自己的時候,又恰到好處的收回了目光,抬起蔥指淺淺撩撥了下耳旁的發絲。
舉手投足間偶露的風情讓一群年輕男子看呆了去。
鄭和坤回味片刻,爽朗一笑,“不虧是京城第一才女,將桃花和女子做比,伯仲之間,別有一番意境!”
一群年輕人反應過來也連連拍手叫好。
“辛姑娘出口成詩,真讓我等佩服。”
閆旭望著再度飄過眼前的桃花餃,唇角漾出一抹淡笑,“確實是好詩。”
辛芷瑤眸底飛快掩下眸底漫上的得意,眼角含媚望了閆旭一眼。
沒想到閆旭愛才甚過愛皮相,倒不像其他男人一樣膚淺。
辛芷瑤像是摸清了閆旭的喜,激動的攥緊了手裏的帕子。
辛芷瑤正暗爽間,閆旭眼神淡淡略過她,繼而起身對鄭和坤拱手抱拳繼續道,“不過辛姑娘詩中拿桃花作襯,難免生了狹促之意。
我倒覺得這個廚子給這盤桃花餃取名桃之夭夭,意境更為大氣。
這恐怕是個藏頭小詩,侯爺,不知道吾輩能否有辛得見這位大廚,讓其解釋下菜名的由來?”
他怎麽會看不出辛芷瑤的得意和故作姿態,心裏生出不喜,言下自然也沒有顧及她的麵子。
一番話讓辛芷瑤渾身猶如被涼水澆透,她唇角的淺笑再也掛不住了,下意識拾起眼前的茶盞淺飲了一口,企圖遮掩一下麵上的尷尬。
鄭和坤還沒有開口,柳相如就沒好氣的嗤鼻,“閆兄雖中了會元,可也改不了骨子裏的窮酸之氣,竟然拿京城第一才女和一個廚子相提並論。
你不怕貽笑大方也就算了,可要是傷了辛姑娘的臉麵,可不是君子作為!”
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竟然讓一個沒見識的鄉巴佬品頭論足,這讓柳相如一時間忘記了自己插了閆旭和侯爺的話。
閆旭唇角微勾,雲淡風輕道,“閆某隻論詩不論人,絕沒有傷人麵子的心思,淤泥之中尚能開出清麗無染的荷花,難不成柳公子認為隻有身份尊貴的人才有配有才?”
他不急不躁的模樣讓鄭和坤十分欣賞,眼神再望向柳相如時生出一絲不喜,渾身的王侯威懾生生將柳相如想反擊的話堵在喉嚨。
有了柳相如這個出頭鳥的例子,其他人想為辛芷瑤出頭的公子哥們也都偃旗息鼓。
翰林院學士也附和閆旭的意思,“今日侯爺的廚子讓我等大開眼界,不如將其請過來讓他說說這些菜的巧思,也好讓我等茅塞頓開,如何?”
其他幾個翰林院編撰也點頭附議,鄭和坤麵色微緩,朗笑出聲,“既然大家都提議,老夫怎也不能拂了大家的興致。”
他轉首朝夏管家微微點頭,“你去將這位廚子請過來。”
夏管家得令趕緊小跑出去。
“你說侯爺要請我去花苑?”
容清聲音雖帶著股驚詫,心裏卻對夏管家的話早有預知。
她想到花苑一探究竟,看看閆旭到底在不在,可一個遠客怎麽好意思提及去花苑。
所以她有幾道菜名意境都宣而不達,為的就是吊起這群文人的胃口,讓他們親自開口請她過去。
夏管家連連笑著點頭,“正是正是,小娘子的菜式得到了一致好評,侯爺心情大好,你趕緊隨我去花苑,說不定侯爺一高興還會給你論功行賞呢!”
夏管家的話讓廚房裏的人都沸騰了,幾個嬤嬤再也不敢小看容清,個個都說起了恭維的話。
“我們大廚房全是托小娘子的福,這下侯爺不會在責罰我們了。”
容清抿唇一笑,隨手在襜衣上擦了擦,“那走吧,剛好菜也燒齊了。”
夏管家覺得並無不妥,笑嘻嘻的準備轉身帶路。
葉芸勾著笑,附到容清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