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子所言不虛。
她本是沈家嫡女，又嫁進忠勤伯府幾年，深諳京中貴婦交際，沈從霜日後行中其中也是需要左臂右膀的。
何況，大娘子與她有同樣的仇敵——沈家。
“大姐所思慮的亦是我近日所困的。”沈從霜與大娘子說話並未藏掖，大家都是聰明人，有話便直講，“隻是我想知道，大姐最後想要得到的，是什麽。”
明白一個人的目的，才好與她共事，這也是沈從霜再三謹慎之處。
但聽大娘子道，“我所求的，不過是能嫁與李舒，再將琴姐兒接到身邊，日後過些夫唱婦隨的安生日子。”
李舒排行第三，將來家裏的爵位也襲不到他頭上，且身為次子能得到的利益也不多，莫非大娘子嫁給他真的像她所說的那般夫唱婦隨過些安生日子？
這些也不是沈從霜現在能揣摩得透的。
重要的，是現在的合作。
“如若大姐不急，還請三日之後再來我府上，到時定然給你答複。”
聽了沈從霜的話，大娘子也頗為沉得住氣的起身給她行了一禮，“既然王妃還有要事與四妹相談，我便不多打攪了。”
說完識相的先退下了。
她退下後，沈從霜立馬吩咐又夏，“去查查大姐跟李舒之間的事。”
她需得從裏到外都摸清楚才好決定是不是跟她合作。
大娘子走後不久，四娘子也被丫鬟引著重新回到這兒，再見時，新茶已經續上了。
沈從霜與四娘子之間的敘舊便多了幾分親近放鬆，倆人不緊不慢的吃著茶跟糕點，又閑談幾句，直至坐了半個多時辰才慢慢聊到正題上。
“就在姐姐你回門當晚，我爹爹被大伯貶到了海南。”四娘子說起此事，眼眶猶紅，無限傷感道，“如今，上麵不斷遣人來催促，要我與母親哥哥幾人即刻收拾，也跟隨爹爹一同前往海南。”
“祖母能答應麽？”沈從霜也聽過這件事，但總覺得沈該與沈從是兄弟倆，應該不會鬧的太僵。
再說，老太太不還活著麽？她能讓兩個兒子真的自相殘殺不成？
誰知，四娘子提到老太太後已是輕輕搖頭，“祖母也快不行了。”
沈從霜眉梢不禁一凝。
“早在大姐一意孤行從姑子庵回來的時候她舊疾便犯了，鎮日咳個不停，後來三姐跟林家的親事擱置，加之與大姐斷絕關係以及大伯先斬後奏將我爹爹貶到那苦寒之地的事，樁樁件件，她老人家實在遭不住，便垮了。”
“如今，府中中饋之事又落到大伯母身上了。”
“母親這幾日一直閉門不出，有事沒事便在那兒抹淚，如今，大伯父也不見她，祖母又病成這樣，實在不行，我們便真的要前往海南了。”
大太太平日裏早就看不慣二太太了，眼下正是好時刻，她自會斬草除根。
這家還沒分，二太太這邊就已經占了下風。
“你今日來，是不是二舅母讓你過來，她想讓你先速速嫁到李家，也好留在京中為將來將二舅舅接回來一事做轉圜？”
四娘子聞言不住點頭，又用帕子擦了擦淚道，“母親說，大哥與二哥皆是男兒，唯恐他們開年參與殿試大伯是不會允許他們留下的。”
“所以便隻有將希望寄托於我一人身上了。”
二太太的考慮自有她的道理，雖說她們平日跟沈從霜關係不錯，可人走茶涼，如若真的走了那點子情份也消失殆盡了。
倘若留下，時不時打個照麵還能勉強維係，再說，老太太如今隻是病著又不是病逝，隻要四娘子留下來，老太太好轉那一日總有辦法去她麵前說項，老太太也總不致看著自己大兒子逼死二兒子吧。
“可憐舅母這一番苦心。”可謂是，機關用盡。
四娘子亦哽咽的說，“如今我才知道，以往真是錯怪母親了。”
從前二太太對四娘子是那種不聞不問的態度，但也從未真的苛待過她，而今，將她留下，也算是全了這一對母女親情了。
畢竟跟著她們去海南是吃苦，嫁進李家也算是避過了沈家兄弟相殘的鬧劇。
“這件事，等王爺今夜回來了我便與他說。”四娘子的事沈從霜自不會看著不管，而且，也不是多難的事，隻不過讓王爺出麵跟李家打聲招呼，倘若現在風頭緊，那便委屈四娘子先低調進門。
進門安寧下來之後，一切也好說了。
聊的差不多四娘子也沒有多在府中逗留，她還心心念著回去跟二太太稟明情況一事，沈從霜也就沒有留她，隻派劉嬤嬤送她出門。
“唉。”
四娘子出門後又夏對著她的背影長長歎了一聲。
沈從霜聞聲向她看去，“為何歎氣。”
又夏感慨道，“從前在府上的時候，四娘子跟三娘子二娘子一樣都是備受老太太喜愛的，再說她又是二老爺的獨女，上頭兩個哥哥對她也極是疼愛，那時候二太太在府上也算風光。”
“轉眼便要去那等苦寒之地了。”
“……”
沈從霜明白又夏的感歎，她又何嚐與她不是一樣，想想，幸虧她嫁進王府及時，否則，大太太掌了權第一個要對付的便是她，隻是，想到大太太後，她突然記起一件事來，“又夏，前幾日叫你去查的事查的怎麽樣了？”
“王妃是說那幾個店鋪的事麽？”
正是林家之前的幾個鋪子，當時大太太轉賣不成又賠了一大筆銀子後雖說斷了賣店鋪的念頭，可也在想著做什麽生意，前段時間正好叫又夏打聽道，“從前的銀樓現在改成金樓了，專為金陵貴女提供頭麵首飾不等。”
“那個糕點鋪則變成了綢緞莊，裏麵的貨物好像還是從大太太娘家那邊進來的。”
“還有幾個賣米糧油的，也都改成了賣點心果子的，價格貴得很，賺的都是京中富戶的錢。”
“……”
沈從霜聞言，唇角微勾，上好的機會來了，這次，看她不狠敲大太太一筆，讓她賠個精光。
於是，她從懷中拿出地契道，“跟馬管事說，讓他秘密找幾個外地的商戶將我手中這些店鋪轉手。”
“這幾日你找店鋪裏的夥計打聽一下庫存以及留心都有價值多少的貨物，這些也算在轉賣的銀錢裏。”
“是。”得知沈從霜要做的事，又夏不禁暗驚，這一次可不得把大太太坑的血本無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