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太平間的門合上的時候, 整個地下二層便失去了光源,前方的巡邏隊隊員如履平地般地行走在黑暗裏,他按下了電梯。

在跟隨他一起進入電梯的時候, 謝見星察覺到了【怪物的好鄰居】稱號中屬於霸哥的那條連接線斷裂了開來。

霸哥的時間到了,它回歸了屬於它的世界。

不過這不重要,現在重要的是——

謝見星看著站在電梯裏的巡邏隊男子,知曉對方不會回答, 他便沒有再問任何問題。

倒是周爭瑟瑟發抖地問:“我們去哪裏啊?”

“我們要去幹什麽?都快零點了……”

他絮絮叨叨個不停,他並不是真的期望被回答, 隻是想說點什麽打破這可怕的安靜。

這裏實在太安靜了, 安靜的讓人害怕。

尤其是出了電梯, 出了樓房, 走出殯儀館, 兩側種植著的白色**大開著笑顏,似鬼影般目送著他們走遠。

沒有鳥叫,沒有蟬鳴, 整座避難城都宛若陷入了沉睡,但這隻是短暫的安眠, 在零點之後,城外淒厲的慘叫就會打破這樣凝固的安靜。

一路上沒有路燈,最前頭的巡邏隊男子沒有動作,謝見星也沒有打光,唯有周爭舉著手電筒,照亮一路上的環境。

路邊婀娜多姿的花朵垂下了花瓣,也仿佛陷入了沉睡。

謝見星莫名想到了虛實幻境裏酒吧老板的那句話——

這座城市存在陰麵。

隻有違反規則, 才能接觸到這樣的陰麵。

他知道陰麵很危險, 但卻是歸鄉之路最可能存在的地方。

***

當走到西邊靠近城牆的時候, 巡邏隊男子放緩了腳步,他帶著身後的兩人走了一間窄小的電話亭。

這電話亭建造的很巧妙,比現實裏的大,空間足以容納五人,裏麵放著一台黑色的老式電話機。

巡邏隊男子沒有拿起電話機,而是直接將架子往旁邊一挪,露出下方的通道,那裏麵有一道向下的樓梯,深處隱隱傳來昏黃的光亮。

他徑直率先順著樓梯往下爬。

謝見星緊隨其後。

周爭苦著臉,落在最後一個。

從樓梯下去,地下被開辟出了一層巨大的空間,走過很長的一段距離,巡邏隊男子停在了一間房間門口,推門而入。

這房間裏麵掛滿了衣架,許多長長的藍色風衣整齊地被掛在衣架上,衣角順著開門時流進來的風變動,看起來就像許多巡邏隊隊員被掛在牆上似的。

房間裏沒有人,除卻這些藍色長風衣外,一旁的架子上還放著許多鬱金香徽章,與前方這人胸前佩戴的一模一樣。

“你們被征召了。”前方的男子取下牆壁上的兩件藍色長風衣,又拿起兩個徽章,分別遞給了兩人。

謝見星接過衣服,握在手裏的觸感很滑,不像現實世界裏的任何一種布料,這種熟悉又陌生的觸感,更像是一張藍色的人皮。

一條守則在他腦海裏一閃而過:【如果你有親人或者朋友加入了巡邏隊,請記住,他不再是你的親人或者朋友,而隻是巡邏隊隊員。】

周爭恍惚道:“征召?”

“作為巡邏隊的一員,需要遵守以下守則。”巡邏隊男子“啪”的一聲,合上了房間的門。

這時候謝見星才看到,門背後掛著一張字畫,上麵用潦草的字跡寫著:

【巡邏隊守則。】

【1、 巡邏隊隊員禁止回答任何問題,問題意味著疑惑,巡邏隊隊員不需要疑惑。

2、必須完成已接收的任務,不計代價。

3、需要幫助時,可以強行征召城裏居民,但不要相信帶著麵具的人。

4、如果遇到無法解決的危險,可以暫時躲進電話亭裏,請記得關緊電話亭的門,時間為五分鍾,五分鍾後請立刻離開,否則會發生不好的事。

5、你的隊服不會出現其他顏色,如果出現了,請自行離開避難城。

6、完成任務的過程裏,使用相關道具時必須閉著眼睛。

7、禁止使用手電筒。

8、每位巡邏隊隊員僅擁有一次違反規則的豁免權,但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違反必要的非執行隊守則,並不視作違規。

9、在執行任務的過程裏,如果聽到其他聲音,請相信那隻是城裏養殖花朵花開時發出的聲音,不要相信任何聲音告訴你的事情。】

從“避難城居民守則”到“殯儀館守則”,最後再到這麵前的“巡邏隊守則”,每一條中都有關於“聲音”的守則。

巡邏隊成員可以違反規則一次,但違反規則一次的人就會被編入巡邏隊成員,因此成為巡邏隊成員以後便不能再違反規則……

謝見星對著麵前的守則沉吟著,忽地轉頭問身邊的周爭:“你是怎麽違反規則的?”

他們兩人的距離太近,周爭近在咫尺地看著麵前青年精致的五官,冷不丁被放大的睫羽給蠱了一下,他結結巴巴地紅了耳根,第一反應是湊近了看怎麽更好看,但隨即,他的大腦才意識到對方的問題。

應該告訴他嗎?可是他是第七區的人……

但周爭轉念一想,刀鋒又不在這兒,現在一同成為巡邏隊隊員的隻有麵前的除歲,什麽區域之分能值幾個積分?

於是他便將在太平間廁所裏發生的事都又複述了一遍。

“還有一刻鍾零點。”周爭還沒講完,就被房間裏另一人的聲音打斷了,那名帶領二人過來的巡邏隊男子看了一眼房間裏懸掛著的時鍾,“一點後,你們將被分配巡邏任務。”

他拉開小房間的門,走進了另一條通道。

昏黃的光線照在牆壁上掛著的數條藍色長風衣上,如果不仔細看,看起來就是無數具屍體般掛在牆上。

周爭臉色發白:“這,這是要我們在這裏睡一覺的意思?”

他還沒做好心理建設,回頭就看見除歲已經離開門,找了個角落坐下,閉上了眼睛,那條藍色長風衣就這樣搭在他的膝蓋上。

在這種時刻,人都有從眾心理。

周爭見除歲這樣,便也學著對方,坐了下來,裝著入睡。

但他緊繃的神經卻無法放鬆,他的後腦勺抵著堅硬的牆壁,越發能夠感知到外界的聲音,時針一分一秒地過去,零點到來。

如同謝見星在虛實幻境裏聽到的聲音那樣,零點剛過,從城門的外圍便響起了淒厲的慘叫聲。

周爭整個人不受控製地一抖,這慘叫聲的淒厲程度就跟有人在被生吞活剝似的,受害者正圍在避難城外側來回遊**。

他眼皮底下遮蓋著的眼球來回轉動,卻始終不敢睜開眼睛,隻是刻意放緩了呼吸,偽裝成正在“睡覺”的假象。

那些在圍牆外鬼叫的,到底是什麽東西呢?

曾經在論壇裏看見過的各類鬼怪充斥在他的腦海裏。

城外的鬼哭狼嚎聲始終持續著,周爭也活活意識清醒地挨了一個小時,直到淩晨一點過後,那慘叫聲才堪堪停止。

周爭卻仍然不敢睜開眼睛。

從房門處傳來推開門的聲音,他這才受驚般地睜開眼睛,卻見是方才那名巡邏隊隊員再次推門而入,在灰暗的光線下,他看起來就像一具可以自由行動的行屍。

那名黑頭發的漂亮年輕人站在周爭的對麵,黑珍珠般的眼睛同樣也在緊盯著推門進來的男子,隻是對方的目光並不在他的臉上,而是在於他手上握著的東西。

周爭這才發現,這名巡邏隊成員手裏提了一個黑色的真皮手提箱。

男人將手提箱放在桌子上,按了一下兩側的搭扣,手提箱的蓋子朝上打開,箱子裏放著一個造型古怪的小盒子,盒子外表是一張古怪的臉孔,兩頰帶著腮紅,嘴巴上生長著胡須,額心繪著繁複的花紋,上麵放著幾根竹簽。

男人的手掌穩穩托住了這個盒子。

謝見星留意到在碰觸到這個盒子的瞬間,男人的眼睛是閉合的,隻有嘴唇在動,他麵朝著周爭:“抽一根。”

周爭看著這小盒子,遲遲不肯伸手:“這是什麽?”

“抽一根。”

周爭遲疑著伸出手,在幾根簽上來回碰觸著,最終選定了一根距離自己最近的竹簽,一下子抽了出來。

上麵寫著一行字:【半小時內趕到紫藤C區5號附近,清理現場,回收兩件染血的藍色風衣,限定一刻鍾內完成。】

紫藤C區?怎麽過去?

屍體?現場?殯儀館?

周爭的腦海裏不斷浮現出各式各樣的問號。

那名巡邏隊男子轉向謝見星:“到你了。”

謝見星隨手選中了一根:【一小時內回收避難城居民身上的紅色愛心吊墜。】

男子將手裏的抽簽盒放下,從手提箱裏又取出一雙黑色手套、抹布和黑色袋子交給周爭。

在周爭接觸到這幾件道具的時候,係統傳來提示:

【避難城巡邏隊手套:特製手套,帶上後能讓你免受接近紅色一米內三分鍾的限製,請注意,這隻是將三分鍾延長到了半小時,你依然需要在半小時內離開任何帶有紅色的物體。】

【避難城巡邏隊抹布:用來清理案發現場的不二道具。】

【避難城巡邏隊特製垃圾袋:隔絕紅色,令你遠離違反規則的憂慮。】

巡邏隊男子隨即轉向謝見星,取出一個黑色匣子,一雙黑色手套遞給謝見星。

黑色手套與周爭手中的一致,而另一樣則是:【黑匣子:出自避難城主的手筆,能容納一切的紅。】

“還有一樣東西,跟我來。”

巡邏隊男子合上黑色手提箱,提著他推開了門,從這條小路起往右邊走了兩個房間,他停在了一扇門門口,推開了房門。

這是一間類似於檔案室的房間,裏麵放滿了各式各樣的文件。

巡邏隊男子從其中的第二個架子上抽了一張文件出來,交給了謝見星:“這是那位居民的信息。”

青年接過低頭一看,發覺那是一張避難城入住通知,同他們進來時簽的文件一樣,隻是落款名是“陶幽幽”。

謝見星很輕地挑了挑眉,這不是虛實幻境裏把艾琳娜害的跳樓的那位?

在這張入住通知的旁邊,寫著一個地址:【玫瑰C區6號。】

男子合上房門,沉然道:“祝你們好運,新成員。”

***

鬼叫聲停息後的避難城顯得萬分靜謐,沒有城市的喧囂,甚至也沒有任何蟬鳴鳥叫。

周爭已經換上了那件象征著巡邏隊員身份的藍色長風衣,可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穿上這風衣後,反而更冷了,仿佛這風衣內部還裝了一個微型空調。

淩晨一點的街道上,隻有他一個人,因為巡邏隊守則的限製,他也沒有使用手電筒,隻能勉強用手機屏幕的光線照明。

隨著他往紫藤C區越走越近,空氣中的玫瑰香味被馥鬱的紫藤花香取代,但隨之而來的除了幽幽花香,還有掩蓋不去的血腥味兒。

這味道令周爭停頓了腳步,在這個副本前,他已經上交完所有的積分和道具給刀鋒,以此換取對方的庇護,但現在隻有他一個人在執行任務。

在進入“逆瞳”這款逃生遊戲前,他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理工科大學生,每天和舍友們一起逃課去網吧打遊戲,在專業課上打瞌睡。

直到現在,周爭還記得進來時的那一天,他像往常一樣準備去大學附近的小吃一條街尋覓夜宵,站在一家燒烤店門口,選了幾串烤串交給老板,坐在街邊的門麵店裏等待。

卻在不經意間,看見地上有一張奇怪的海報,海報上映著一顆碩大的眼珠,周爭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海報,因此就伸手撿了起來,從此進入了“逆瞳”。

他初次被分到的區域是第十五區,刀鋒要求他們這批新人上交所有的積分和道具,以此換取庇護,周爭清楚自己的斤兩,因此選擇了交換。

但現在就導致他沒有任何可以略微抵抗副本鬼怪襲擊的道具。

站在空曠無人的大街上,周爭短暫地回憶了一下生平,隻覺欲哭無淚,很想立即拔腿就跑,去找在別墅裏的剩下三人,但理智告訴他,他尋找紫藤C區已經找了很久,隻剩下不到十分鍾時間給他到達目的地。

周爭用力嗅著花香裏的血腥味,拖著沉重的步伐往前走,越往前血腥味越濃,待到5號樓附近,他停下了腳步,臉色蒼白地看著麵前的地麵。

原本幹淨整潔的地麵被鮮血染紅,鮮血濺射到附近的紫藤花架上,將淺紫色的花骨朵染成了血紅色,碎塊散落一地,不難看出當時的血腥。

饒是周爭早有心理準備,也不由得一震。

微弱的手機屏幕光線照向附近,很快,他瞳孔巨縮,他看到了熟悉的衣物,花色的褲子被埋在染血的藍色長風衣底下,還有一團紅色卷發,這是錢姨的衣物!

而另一件風衣底下,那件軍綠色的阿迪達斯夾克,赫然屬於團隊裏另一人,索倫!

周爭的腦子嗡鳴一聲轟然炸開,區域裏的另外兩人都違反了規則成為巡邏隊隊員,又慘死在這裏,同時作為新晉巡邏隊成員的他也負責來這裏清理現場,這一連串事件對他的打擊太大。

他無法控製地觀察四周,是什麽東西襲擊了索倫和錢姨?他們是在執行任務的過程裏被襲擊的,還是因為完不成任務導致了第二次違反規則?

先、先完成自己的任務,一刻鍾內,清理地麵……

周爭一邊想,一邊哆嗦著去拿抹布。

他半蹲在地麵上,吃力地用抹布去擦拭地麵上的血跡,手機放到一邊,屏幕大開著以提供光源。

但還沒擦幾遍,周爭突兀地頓住了動作。

【完成任務的過程裏,使用相關道具時必須閉著眼睛。】

閉著……眼睛……

地麵上的血跡倒映著他大睜的雙眸。

這已經是他第二次違反規則了。

【每位巡邏隊隊員僅擁有一次違反規則的機會。】

抹布從周爭手中掉落,無聲地覆蓋住一部分血跡。

而周爭隻覺得耳邊仿佛有什麽東西在朝他吹氣,他梗著脖子不敢回頭,但是兩雙手從地麵上兩件染血的藍色長風衣裏伸了出來,握住了他的四肢,狠狠一扯。

***

周爭比謝見星的時間來的短,因此盡管他很不想離開,也不得不趕著時間去指定地點。

謝見星獨自一人留在小房間裏,青年的臂彎上鬆垮地搭著那件藍色長風衣,卻沒有穿上,他推開門,站在走廊裏,先順著這地下通道往下走。

低下通道裏房間間隔很長,房間門全都一個樣式,謝見星遇到了第一扇門,旁邊的小標牌寫著:【道具室】。

他嚐試著想開門,但房門被緊緊鎖上了。

謝見星倒也沒有失望,他本就是嚐試一下,最終停留在了方才那名男子帶他進去的那間房門口,他的手握上門把手,依舊擰不動。

但方才那名男子沒有開鎖的舉動就開了門,出來時也沒有落鎖。

謝見星沉吟片刻,將臂彎上搭著的風衣展開,披在了身上。

幾乎是頃刻間,他感覺一股寒意從這件藍色長風衣裏由外及裏地散發出來,但這股寒意很快便匯集至後背的刺青處,被吸收了個幹淨。

而沉睡中的寄生鬼,有了蘇醒的跡象。

陰冷的氣體仿佛男人的鼻息,噴灑在青年修長的脖頸處,謝見星的耳垂泛著淡淡的紅。

不過這一件藍色長風衣的力量明顯還不足以刺激顧景戚醒來,那股沉睡的力量又很快地沉寂了下去。

青年用手摩挲著風衣薄如蟬翼的領口,他猜測這些風衣應當屬於某種特殊道具,用來控製這些巡邏隊隊員。

穿上這屬於巡邏隊隊員的風衣之後,謝見星再次推開麵前的房門,這一次,門暢通無阻地被打開。

室內的光線很昏暗,謝見星也沒有耽誤時間,簡略地翻了幾份放在最外側的資料,將陌生的名字一一掠去,在出現了熟悉的名字時停下了翻閱的手指。

那幾份靠在一起的名字是:除歲、浮生、喬治……

是玩家們入城時簽署的入住通知。

謝見星的手指停頓了片刻,將這幾張通知抽了出來,放進了隨身口袋裏。

目前看來,這在當時簽署的入住通知沒有任何用處,但剛才巡邏隊男子將陶幽幽的入住通知給了他,因此謝見星認為這種東西還是掌握在自己手裏最好,以防萬一。

在副本世界中,再怎麽謹慎都不為過。

謝見星瞥了一眼手表,已經過了十分鍾。

***

玫瑰C區。

寂靜的黑夜裏,謝見星順著記憶裏的道路前行著。

風吹起他腳邊的風衣,越發勾勒出青年消瘦挺拔的身形。

與周爭不同的是,青年並沒有利用手機屏幕照明,他完全淹沒在了濃厚的黑暗裏,當視線完全適應黑暗之後,謝見星倒也能隱約看清前路,這就夠了。

他嗅著空氣中的花香,往6號樓的方向走。

“叮鈴鈴——”

無聲的黑暗裏,驟然響起的電話鈴打破了冰封般的安靜。

謝見星停下腳步,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座電話亭。

這座黑暗中看不清晰輪廓的電話亭持續傳來刺耳的鈴聲。

“叮鈴鈴——”

這是謝見星第一次聽見這種類似於裝飾物的電話亭響,他走過去,拉開電話亭的門,停在門口。

失去了房門的阻礙,老式電話機的鈴聲愈加響亮,謝見星遲疑了一下,青年細瘦的手腕按在電話機前,將它提了起來,放在耳邊。

伴隨著“滋滋”的電流聲而來的是一個急促的男聲,非常陌生且直接:“聽著,我有件事要告訴你,我知道你是巡邏隊隊員,正在完成任務的路上,我要告訴你的是,直接出城!”

“聽我的,直接出城,不要去完成任務了,夜間城門是沒人守衛的,你隻需要推開城門,就可以離開避難城。”

謝見星將身體朝後依靠在電話亭的門邊,沒說話。

電話機那邊的人緊張道:“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你都可以問出口,我可以一一為你解答,但是你的時間不多了,你必須要趕在今天之前出城。”

“作為取信於你的條件,我可以告訴你一句話,你們要找的路就在最明顯的地方。”

謝見星原本定格在電話亭頂部的視線凝固住了,他略微站直,將話筒貼近了耳朵。

“城外就是你們要找的路,相信我,隻要離開避難城,推開那扇門,你就能回去。”男聲的聲音誠懇而急迫。

【在執行任務的過程裏,如果聽到其他聲音,請相信那隻是城裏養殖花朵花開時發出的聲音,不要相信任何聲音告訴你的事情。】

謝見星在心裏重複了一遍巡邏隊守則,不要相信,但是可以回應。

他忽地開口:“你是誰?”

男聲似乎沒想到他會直接開口,短暫的停頓後,再次開口時他的聲音裏帶了點喜悅:【我不能告訴你我的身份,但是你得相信我,如果你真的想離開的話。】

“你喜歡花嗎?”謝見星側過身,透過大開的門,看向了路邊盛放的花卉。

在無邊的黑暗裏,他看不清花朵的樣子,但在白日的記憶裏,這裏是大片的粉色玫瑰。

電話機裏的聲音遲疑了,似乎在思忖該不該回答這樣的問題。

謝見星也不著急,他計算了一下剩下的時間,現在他距離六號樓已經很近,隻有一步之遙,而時間還剩下40分鍾。

“你得先回答我的問題,我才會考慮相不相信你的話。”

【……不喜歡,我討厭這些花朵。】短暫的沉默後,男聲回答,【它們腐爛的味道讓人惡心,所以更要離開這座城,不是嗎?你隻需要推開城門——】

謝見星:“你在哪座電話亭?”

【就可以——你問這個做什麽?】男聲的遊說到一半卡了殼。

“要我相信你,最起碼要了解一下你吧?”

【了解我?】男聲恍惚道,聽的出來,他斷斷續續有點不知所從,【我,我……我在城南最右邊的電話亭。】

青年微微閉合了眼睛,白日裏特意描繪的地圖浮現在他的腦海裏。

謝見星漫不經心地說:“那邊的鬱金香很好看。”

【是的,但是也很臭,好了,你已經知道我在哪裏了,接下來隻需要你跑去城門口,你就可以提前離開。】

“你在撒謊。”謝見星說,“那邊種的不是鬱金香,是薔薇花。”

【……】

或許是由於被揭穿的緊張,在“滋滋”的電流聲中,謝見星敏銳地捕捉到了某種細微的聲音,就像是有種細碎的東西噴灑在話筒上的聲音。

【這裏太黑了,可能是我記錯了,但這並不要緊,一點無傷大雅的小細節。】

“是嗎。”謝見星說,“對了,你知道城裏最近的大新聞嗎?”

【什、什麽?】

“太陽消失了。”謝見星放緩了聲音,“我們變得看不見任何東西。”

【…………】

盡管有把握對方在扯謊,但有了花朵品種的前車之鑒,一時之間,電話機對麵竟然不知該附和還是否認,但很快,他就失去了抉擇的煩惱。

“我知道你在哪裏了,”謝見星從口袋裏取出手機,指尖輕點,點亮了屏幕,被刻意調低的光線照亮了青年清麗的臉,“有一點我很疑惑,像你們這種被埋在花朵底下的屍體,如果被挖出來,算不算新生屍體?”

從電話機裏傳來驚愕失態的聲音:【你怎麽知道的?!】

語調裏透著下意識的驚慌,還帶了點無措,就像一個被電話詐.騙騙出地址的純情少女。

“你說你討厭花朵腐爛的味道,但就我所見,這裏的花每時每刻都保持著盛開,就算是在冬季綻放的種類也開的正豔麗,又怎麽會腐爛?我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地下。”

“你對城裏花朵的分布,對外界的情況一概不知,如果是躲在哪裏的居民或者巡邏隊成員,對那種明顯的謊言都能夠矢口否認,但你卻在猶豫。”

“除了這幾點,我還聽到了一些聲音,是土壤吧?你用的不是電話亭,因為你進不了電話亭,你用的是其他方式……手機?”

謝見星總結:“很輕易地就被騙出了話,你展現出來的智商和屍體僵硬的腦子很匹配。”

電話對麵:“……”

好強的攻擊性。

謝見星這最後一句話還沒說完,從電話聽筒裏就傳來“嘟嘟嘟”的聲響,對方徑直掛斷了電話。

謝見星:“。”

現在的年輕屍體,真是一點風浪都沒經曆過,不懂禮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