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對於任何一個女人來說,都抵抗不住一個長相完美的男人站在雨雪之中對自己說著情話,訴著心聲的場景。

在那個場景裏,讓人分不清是雨雪點綴了他,還是他點綴了雨雪。

那個場景,說不感動,是假的。

我看著雨雪中的他,心中生出愧疚,好像那日反應過激的不是他,而是自己。

“跟我回去吧。”我對他說完,轉身前麵帶路。

我手裏拿著的雙人傘,卻還是隻遮了自己,我知道,他已跟在我身後。

因為,我在聽著他的腳步。

進房門後,我將傘轉給了護士,護士拿著傘走了出去,剩下了我和他。

我轉過身,看見他的墨鏡插在衣兜裏,剛才落在肩頭的雨雪,都已經化成水,有的掛在衣外,有的滲入衣裏。

他兩眼含情地看著我,眼神中還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然而,這種小心翼翼卻讓我的心頭一痛,越加覺得自己有些過分。

不知道為什麽,我竟然有些心疼。

看到眼前的他,心中在絲絲地犯疼。

我忍不住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準備將他的大衣解開掛起來,我完全忽略自己此時的樣子多像一個賢惠的妻子,直到在解開第二個扣子,他按住了我的手時,我才發現此時此景是如此的曖昧十足。

和他的手接觸的那一刻,我才猛然清醒過來,急忙想要將手抽出,可是他卻握得更緊。

他的另一隻手,順勢摟上我的腰,我聽到了我的心在跳。

那種心跳,是在任晴飛擁著我的時候從來沒有過的心跳。

他看到了我眼裏的慌張,微啟薄唇笑了一下:“不要害怕,我不會再凶你,不要這樣怕我好不好?”

他的笑就像是帶著魔法一樣,讓我不由自主地點頭。

他見到我的反應,握著我的手力又緊了緊,之後溫柔地將我摟入懷中,“忘了的記憶尋不回來,我們就重新開始好不好?”

他的聲音,和他的笑一樣,有著同樣的魔力。

亂了,我的心和整個大腦都亂了,我竟然這麽容易地沉浸在他的懷抱裏,不想離開。

可是,當我看到桌上擺的那束雪蘭,我心裏驚了一下,我仿佛看到任晴飛在用失望的雙眼看著我。

我從他的懷抱裏掙開,“衣服脫下來晾一晾吧,之後去洗一下頭發,否則會很難受。”說完走到一邊,不再去看他。

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轉身往洗手間走去。

我坐在餐桌前,望著餐盒發呆,聽著洗手間嘩啦啦的流水聲,心裏也跟著慌亂不停。

張雙雙送來了午餐,聽到洗手間的流水聲,知道裏麵有人,便很“識趣”地將午餐擺好後離開了,臨走時還對我色色的笑了笑,我讓她留下來陪我吃飯,她像躲避瘟神一樣說隻夠兩個人吃的,說完一溜煙的跑了。

他從洗手間出來坐在餐桌前,剛洗完的頭發還有一點點的滴水,我從袋子裏拿出兩雙筷子,遞給他一雙,“吃吧,兩個人量的。”

他“嗯”了一聲,接過筷子,打開了一盒飯,和我一起吃起來。

“好吃嗎?”我看他吃的好像很香。

他點了點頭。

一個這麽大的人,在我的麵前像一個孩子一樣,我忍不住母性大發,從菜盒裏夾了幾塊肉遞給他。

他停下筷子,眼睛微紅地看著我,沒有說話,又開始吃起來。

可能是被他帶動的原因,這頓飯我也吃的很飽、很香。

吃完飯,我收拾好餐桌見他站在床頭櫃邊,用手輕撫柳樹的枝條,感應到我在看他,便抬頭對我笑了笑,說“柳條好柔軟。”

聽到他這樣說,我也笑了,走過去坐到床邊,“柳條本身就很柔軟的,我們鄉下河邊的柳樹就是這樣的。”

他沒有說話,隻是看著眼前的柳樹模型,嘴角淺笑。

“嗯……我也不知道是誰送給我的,好像很懂我的樣子,好喜歡。”我摸著上麵的材質,“你看這個女孩兒,很像我小時候的樣子。”

“那個男孩兒呢?”他問。

“嗯?”我疑惑。

“說不定是那個男孩兒送你的。”他微笑地看著我。

對啊,被他這樣一說,我才猛然想到,如果那個女孩兒真的是我的話,那麽那個男孩兒也一定存在,我想著想著,沉默了下來。

那個男孩兒究竟在哪,他是誰。

會是,任晴飛嗎?

“在想什麽?”他牽起我的手,溫柔地問。

“沒,沒什麽。”我佯裝不經意地樣子抽出了手,抬頭看他:“哦……早上來那個大明星對我說,說我曾經喜歡你,還有那些孩子說你喜歡我……”

“然後呢……”他尷尬地收回手。

我知道我剛才那佯裝的不經意,被他讀懂了,眼色默然地看著我。

“我想……是不是之前有什麽誤會?可能她們說的不對,或者我做了哪些事讓你……或者大家誤會了?”

他依然不說話,安靜地樣子讓我有些緊張。

但我還是想把這些說清楚,免得會讓我覺得很愧對任晴飛。

“既然記憶都沒有了,就不要去糾結了,我們從新……”還沒有等他說完,我就打斷了他的話。

“我已經有男朋友了。”我的聲音很肯定,像是在宣告一樣。

其實他不知道,我在告訴他的同時也是在告訴自己。

我說完便低下頭避開了他的視線。

說出來本該輕鬆的不是麽,可是為什麽我卻心裏很痛,痛的就像被拒絕的是我一樣。

他沒有說話,隻是換了個姿勢,背對著我,將兩手插在褲兜裏。

他又在掩飾他的情緒,他以為我會看不到。

但是現在,我坐著,他站著,恰好看到他的褲兜裏慢慢鼓起,手掌成拳。

慢慢地,他將手從兜裏拿了出來,一手撫在自己的胃口處,我還沒有反應過來怎麽回事,他已緩緩地彎下了腰,一隻膝蓋觸地,另一隻手拄地,頭深深地向下垂。

“你怎麽了?”我慌忙地跑到他對麵,蹲在他身旁,低頭去看他的樣子。

隻見他雙目緊閉,嘴唇緊抿,表情極為痛苦。

“你怎麽了?啊?快說啊。”我扳著他的雙肩,焦急地問。

“走開!”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怒氣,一把將我推跌到一邊。

他撫著胃口慢慢抬頭看我,額頭沁著汗珠,眼中帶著霧氣。

“他說的沒錯,女人是這個世界上最不能長情的生物!”他的聲音沙啞中帶著淒涼。說完後,又咬著牙垂下了頭,好像已支持不住的樣子。

“你先不要說話,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啊?……”我爬過去,檢查著他的身體,“是哪裏?是不是胃?啊?……”我的聲音顫抖,急得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下來。

他沒有說話,坐到地上將背靠上櫃子,仿佛身體越來越難受,整個身體慢慢佝僂在一起。

“醫生!醫生!”我站起身邊往外跑邊喊著醫生。

為什麽,我的心像被什麽挖掉了一塊一樣,疼的鮮血淋漓。

為什麽,我看到他的痛苦仿佛病魔爬在我身上一樣,甚至比他還要痛苦。

醫生進來後,將他抬到我的病**,檢查了一下,確定為神經性胃**,由寒氣、飲食不均後精神受到刺激導致,服藥後休息一下就沒有大礙。

我急忙按著醫生開的藥方,到藥物室配藥,回來後見他已經疼得昏迷。

我按著說明將藥粒揀出來放在床邊,又備了一杯水,雙手扳著他的肩,慢慢將他扶起,之後自己一點點坐到他的背後,再將他放到自己懷中,他的頭枕在我的肩上,沒有想到他這麽重,這麽一會兒就把我累的滿頭是汗。

“吃藥,啊,張嘴,恩……”我像哄孩子一樣將藥放到他的嘴裏,他也很聽話,那苦味熏鼻的藥放到嘴裏竟然沒有往出吐,我看著他濃黑的兩隻眉毛皺到了一起,忍不住笑了一下。

“馬上喝水就順下去了,就不苦了,喏?恩,順下去就好了。”我把水慢慢地往他嘴裏送。

終於將幾種藥粒成功的順到他的胃裏,我擦了擦額頭的汗,起身慢慢將他放躺。

我坐在床邊,看著**的他,有些畫麵又開始重疊。

白皙的臉龐,高挺的鼻子,濃濃的眉毛一會兒聚在一起,一會兒又舒展開,犯紫的嘴唇又開始慢慢恢複紅潤。

如果我不是在住院中,如果我不是得了所謂的失憶症,我真的相信穿越或者轉世一說,經常出現似曾相識的畫麵,已經沒有什麽再可以將這些詮釋透徹。

我的手忍不住牽上他放在外麵的手,仿佛那熟悉的畫麵裏就該是這樣的。

怎麽辦,我在問著自己。

看來,我當初的反應是正確的,越好看的東西果然有毒,才不到一天的時間,我才允許他靠近我不到一天的時間,我就開始做出一些反常的事情。

那些,我自己無法控製的舉動,完全出自於我的忍不住。

忍不住去解開他潮濕的大衣,忍不住沉浸在他的懷抱,忍不住給他夾菜,忍不住擔心他,關心他……

他的手指動了動,迷糊中睜開了眼,看著我,我剛要鬆開手,卻被他握住了。

“剛才,又為我掉淚了,是嗎?”他虛弱地說,可以看出他剛才胃痛的嚴重。

我低下頭,沒有回答他。

又為他掉淚了,是不是這種情況曾經總是發生?

半晌,沒有聽到他再說話,我抬頭看他,見他已經沉睡過去,嘴角還留有未褪掉的笑痕。

也許是藥物裏本身就有讓人嗜睡的成份,他一直睡到太陽西下。

在這期間,我就坐在他身邊看著他,看他的表情慢慢地舒緩,睡姿慢慢地舒展,我的心也慢慢地安穩下來。

室內漸漸暗下來,我沒有去開燈,怕突然的燈光擾醒他。

我看著時間,張雙雙他們應該下班了,我剛想去拿手機讓他們買晚餐的時候帶點粥,可是因為我的起身,床有了一點顫動,他睜開了眼。

“醒了?”我輕聲地問。

他看了看我,看了看室內,又看了看自己,沉默一下後恍若想起什麽似的起身掀開被子走下地,拿起掛在衣架上的大衣,走了出去。

“哎!等一下!”我拿起桌上的藥,打算給他送過去。

可是出了門,哪還有他的人影。

隻留下我一個人,拿著藥在走廊裏發呆。

我發現,有種東西恍若已在我心裏悄無聲息地發了芽。

我走到牆邊,慢慢蹲下,雙眼看著地磚,聽著醫護人員來來回回地從身邊經過。

忍不住暗問自己,這一切。

到底,是冥冥中的暗示?

還是,我單方麵的心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