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學習漢語言時,我發現有很多描寫女子笑容之美的詩詞。
比如,漢朝李延年有言: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又如,白居易在長恨歌裏寫道: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
兩位先人僅用了幾個很簡潔的詞語就將佳人的回眸一笑寫的媚態萬千,粉黛無顏。
不僅醉了人,還醉了國家與山河。
當時的我對此表示深深地質疑,不是他們描寫的誇張,就一定是他們在夢中有感而作。
因為,隻有夢中才能見到仙人。
凡人,哪有如此之美態。
而今,眼前的孟倩讓我真的相信,這世上確有“一笑傾城,再笑傾國”之人。
也許,她看懂了我的麵部表情;也許,她洞穿了我的心理。隻見她嘴角的笑意,又濃了一分,隨後才收回看我的視線,繼續向主台走去。
整個會場像被這對新人的完美所驚到了一樣,仿佛今天並不是來參加婚禮,而是來參加一部影視的現場錄影。
孟倩走到台上,站在男人的對麵,羞澀地笑了笑,男人溫柔地看著她,牽起了她的手。
也許這一幕太美了,讓賓客不由自主地鼓起掌來。
主持人宣布,應艾導要求,參加本次婚禮的人都是男女雙方多年的故交和至親,所以婚禮隻做簡單的交戒環節,之後便將時間和主場交給大家,任由大家隨意瘋狂,賓客們聽到後都連連道好。
說話間,音樂轉為抒情模式,聲音綿柔,曲音婉轉,我看著站在新娘新郎旁邊端著對戒的侍者,看著新郎將戒指取出,準備要戴在新娘手上。
那一刻,我不禁想要落淚。
有一種嫁女兒一樣的不舍之感從心底萌出,也許,不管我怎樣恨她,她仍然在我心底某一處,位置未變。
就在那戒指要戴入新娘指尖時,會場的門開了,闖進來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
“你們現在攔著我,一會兒我就讓你們後悔,我可是新娘的母親,有你們這樣待客之道的嗎?”那女人穿著紅色旗袍,頭發盤在腦後,妝容精致。雖然看著年過四十,但是腰段依然有形。
因為與侍者的爭執,讓她的麵色顯得稍有些狼狽。
正當我覺得此人麵熟時,隻聽台上的新娘用著非常吃驚以及厭惡的口氣問道:“你怎麽來了?!”
“喲!人出息了就不認娘了!好歹……”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驟然停止,之後身子像受到巨大驚嚇般晃了晃,幸虧身邊的侍者反應比較快,及時上前扶住她,才讓她沒有摔倒。
我們正為她的反應而不解時,隻見她手臂緩緩抬起,整個身子因為激動而顫抖不已。
“你……你……”她雙目圓睜,口齒不清地反複重複著一個字,始終順不下接下來的話。
更讓我們出乎意料的不是她的反常,而是台上男人瞬間的變化,他的麵色青黑,嘴唇緊抿成一條線,青筋隱隱暴起。
站在一邊的孟倩見此慌了神,看了看台下的母親,看了看身邊的男人,嗅到了不尋常的意味,急忙衝著侍者吼道:“快點把她請出去!”
不知道是因為孟倩的聲音點醒了那婦人,還是身邊侍者要拉她出去觸怒了她,她突然像被解了穴道一樣,哈哈大笑起來,笑得滿屋子人心慌膽寒。
“老天爺!您真是太會玩遊戲了!”她大笑過後,擦著眼角泄洪般的淚水,回頭喊出讓眾人駭驚的話。
“來人啊!快點拍攝!這是天下難得一見的新聞!老子取女兒,女兒嫁爹啦!哈哈哈哈!”
她越笑越瘋狂,越笑流的淚越多。
孟倩聽到這一句話後直接癱倒在台上,靈魂像被抽走了一樣,眼睛空洞無依,嘴上反複念叨著:“不會的,不會的,你撒謊!”
“你們都撒謊!你們就是見不得我過的好!”她雙手環胸,大聲喊叫著。
就在這時,坐在鄰座的一位老者站起來對著工作人員命令道:“給我各個門口緊閉,再不許任何人進入,出去的人要將電子設備先交出來進行格式化後才可以放行!人員名單登錄清楚,如果有誰泄露出去,日後誰也別想好過!”
他的話一落地,各侍者和工作人員都慌忙躲了出去,一時間全場隻剩下參加婚禮的賓客以及台上的“新郎”“新娘”。
“哈哈哈哈!”那女人仿佛沒有被任何人的進出所影響,隻是放聲地大笑,笑聲悲慘難喻。
“艾頗!你躲了我這麽多年!我以為你一輩子都不會出現了!”她擦了擦眼角不斷湧出的淚水,唇角**。
“如今倒好!連自己的女兒都不認識,弄出這種**不道、眾人唾棄之事!我看你還有何臉麵存活於世?哈哈哈!”
“這就是報應!是你毀了我孟雲晴一生所遭來的報應!哈哈哈哈!”她邊說邊笑,渾身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傷心致無力,剛要往前一步,卻癱在了地上。
她眸色一轉,厲色道:“你不是這輩子隻愛辛心一人嗎?怎麽想娶其他女人了?!”
辛心,就在我聽到這個名字心中一跳的同時,見對麵的葉銘辛騰地站起來,因為起身過猛,桌子上的幾個酒瓶沒有站穩滾到地上,摔得粉碎。
他剛要啟唇,隻聽孟雲晴繼續說道:“你永遠都是隻會憑空說說而已,卻讓多少女人為你的話癡狂?喜歡藝術的人都愛浪漫,所以,你給了女人足夠的浪漫卻給不了她們像藝術一樣精彩的人生。”
她抹了抹眼淚,突然提高聲音道:“所以你很厲害!我給你養大一個女兒,葉安清給你養大一個兒子,你在外麵繼續風流快活,閱女無雲……”
還沒有等她說完,會場上有兩個男人同時向她大步走去,氣勢難擋。
因艾頗的步子邁的大且急,在葉銘辛之前先奔到了孟雲晴的跟前,他提起她的領衫,怒不可竭地一字一頓道:“再說一遍!什麽兒子?葉安清給誰養的兒子?!”
“哈哈哈哈!”孟雲晴並沒有因為他的惱怒而害怕,而是抬頭望向天棚,高喊道:“辛心!你在天上還睡的安穩不?!你有沒有聽到,即使到如今,你愛的死去活來的男人還是不相信你!哈哈哈哈!”
“住口!什麽阿心在天上!給我說清楚!”男人用力搖晃著眼前的女人,像搖一個生物一樣,沒有半點憐惜之心。
“哈哈!你不知道嗎?你的阿心十三四年前就因找你找不到而傷心過度自盡了,葉安清重度悲傷之下導致精神分裂!”
“在發病前他找過我,他對我說,愛一個人不是你愛她,接受她肚裏非親的孩子,接受她心裏沒有你,接受她一切為別人而致的傷悲和病痛,她就會愛上你。因為,那個拔不掉的人始終如毒藥一樣慢慢侵蝕著她的生命,到最後,就連骨灰都不會是你的。”
“而我呢?和葉安清有何區別?像中了魔一樣撇掉良心二字,耍著各種心計讓你誤會辛心,讓自己懷了孕,最後讓家裏掃地出門!最後的最後,還是被你拋棄遠遠的自生自滅。這是什麽?這就是孽啊!”她邊說邊哭喊,根本不管眼前的男人已經憤怒到極限。
“是你設的計?她當時的孩子是我的?根本不是葉安清的,對不對?!”他顫聲再次重複著,仿佛剛才並沒有聽清,抓著她衣領的手大幅度顫抖。
“對!是我將她和葉安清迷醉後放到一張**,之後找你來捉奸,是我給你喝的情藥和你在家裏過夜,故意讓辛心看到,都是我……”隻見她還沒有說完,就聽到一聲響亮的耳光打在她的右臉上,掌印清晰。
“阿心……阿心……”他撒開她的衣領,直起身雙眼迷蒙地往門口走去,口中不斷念著那個名字。
“晚了!你現在知道已經晚了!你想見她隻能去陰曹地府!我孟雲晴就要看到這樣的結果!是你們欠我的,就該用一輩子來償還我!去吧!都去死吧!”她望著男人的背影撕心裂肺地大喊道。
“哈哈哈!”台上癱坐的孟倩緩緩站起來悠悠晃晃地走下台階,“孟倩,孟欠,到底是他們欠你孟雲晴,還是我上輩子欠你們所有人的?哈哈哈,孟欠,你們誰都不欠誰,是我欠你們眾生啊……”她邊說邊笑,邊笑邊晃,身子漸漸成漂浮狀,還沒等我跑過去一步,她就已暈倒在地,就在她倒地的同時,郭小從人群中擠了進來,將她攔腰抱起,急急地往後場走去。
“快說!和我說清楚!當年到底是怎麽回事?!”葉銘辛走到孟雲晴麵前,半蹲下身嚴聲斥問。
不知是因為艾頗的離開,還是因為孟倩的暈倒,還是那一耳光後反應過來的痛,她隻是坐在地上默默流淚,一言不發。
“快說!辛心和葉安清,和艾頗到底是怎樣的關係!”葉銘辛見她不說話,急火攻心,雙手搭在她肩上搖晃著。
可是任憑他怎麽逼問,她始終如木人一樣,緘默不語。
葉銘辛見狀,知再問已是無力,便用力一聳,將她甩在一邊,站起身向門口匆匆走去。
“銘辛……”這突來的陳年舊事一定對他打擊不小,這個時候的他,最需要有個人陪伴的對不對,我忍不住想跟過去,可是聲音剛發出一半,腿剛邁出一步,左手就被身邊的人牽住。
他什麽都沒有說,而是牽著我的指尖,將我的手輕輕抬起。
我看到那指根處,有一處閃耀,明晃晃地刺著我的眼,讓我不得不停住向前的腳步。
戒指,截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