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不怕被拒絕,
怕不怕被省略,
怕不怕被淪落在宿命中妥協。
此刻,就算天地顛倒,我也不會再感到倉皇無助,因為有他在,即使萬物凋零都是美景。
我沉浸在他的吻中不能自拔,整個人如一攤水一樣沒有了支撐力,隻能靠在他的臂彎中一點點讓血液重新循環。
“葉銘辛。”在夜色之下,我輕聲叫他,手指撫著他的臉龐,看著他如星的雙眸。
“嗯?”他的胸口還在撲通地亂跳,呼出的氣體有點粗重,打在我的耳邊,溫度火熱。
“你信不信劫數一說?”我不知道我的眼裏此時是含進多少柔情,我隻知道它們一定目光如水,否則我怎會在他的眼中看到盈盈地閃動。
“信。”他緩了緩手臂,重新抱緊我。
“我信,從遇到你的那一天,我就相信。”
我不確定他今天是不是受到了張成成和張雙雙的事情的刺激,以前從來沒有說過的情話今夜卻說了一遍又一遍。
難道,他也怕我有一天像張雙雙那樣,在等不起他的時候,突然找一個男人結婚?
難道,他也怕他有一天像張成成那樣,看到本該屬於自己的女人,就這樣被別人抱在懷中,離他而去?
我想,一定是的,不用他回答,我都能確定這個答案。
從在醫院裏的相遇,我告訴他張雙雙結婚了,對象不是張成成的時候,他的眼裏就流出難以描述的情愫,他的舉動不僅帶著焦慮,還有不安。
都說,女人是最沒有安全感的動物,卻不知男人的安全感比女人還低,隻是那種膽怯和怕被丟棄的心情一直掩埋在他們堅毅的麵容之下。
他們比女人還要不易,有淚不能輕彈,有苦不能隨意訴說。
有人說,感情,可念不可說,我說,男人,不能念也不能說。
他們在思念的時候不敢纏著戀人,怕被戀人鄙視,他們想要戀人給與什麽樣的戀愛也不能輕易說出,怕被戀人嫌棄。
可是葉銘辛,你又是否想到,十三年我都已等過,再來一個十三年,又能如何。
“啊?你那麽小就存了壞心思?怪不得我當時那麽討厭你!原來是一個小流氓。”我笑他,用眼睛乜斜他,眼睛笑地彎彎的。
“柳灣灣,瞎說什麽,我的意思是,自從遇到你後,我的生活就沒有安靜過,你少自作多情,我小的時候煩你都來不及,怎麽會喜歡你……”他說著說著,突然眼色一閃,嘴上漏出一抹邪邪的笑。
“對啊,我就是喜歡你,我喜歡你啊。”說著他就雙手放到我的腋下開始抓著癢癢,這個呆萌的動作簡直毀掉了我的整個價值觀。
這是我認識的葉銘辛嗎,那個站在熒屏之前,走在人群之中麵色始終冷凝的人,今日竟然能有這樣的童心,玩起我小時候都瞧不起的幼稚遊戲。
我一邊躲搡著一邊輕呼,“天啊!葉銘辛!你幼不幼稚?你是吃錯藥了嗎?”
他像沒有聽到一般,嘴巴邪邪地笑著,一隻手固著我的身子,一隻手不停地輕撓著,弄得我忍不住笑的肚子發疼,又怕又叫,喊著“服了,我心服口服!”
這是當年和牛二他們在一起玩的時候,我欺負牛二時,他常說的話。
小時候的我不知道什麽才叫真正的厲害,潛意識裏認為隻要別人對我說投降,我就是最厲害的。
牛二也摸透了我的性子,每次遭到我的欺負時,他第一時間喊著,“服了!服了!二哥服了!”
我聽到後,照常說著接下來的台詞,“那你說,哪裏服了?”
牛二指指嘴巴再摸摸胸口,說,“口服,心也服,我對我家妹子當然是心服口服!”
想到這裏,我仰頭看著天上的星星,又開始尋著他的影子。
二哥,你是不是也看到了,你的妹子終於找到了自己一直等待的幸福,你是不是也為我高興呢?
你的妹妹就是這樣幸運,對不對?
幸運的,讓二哥心服口服。
葉銘辛察覺到了我的異樣,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扶正我的身子,雙手捧著我的臉,鼻尖相抵,“灣灣,等著我,很快,很快,一定要等著我,好不好?”
我沒有猶豫地點頭,再點頭,鼻裏湧上了濃濃的酸楚。
老天爺,世上不幸福的人太多,身邊被棒打的鴛鴦也太多太多,我貪心地求求你,保全我們這一對好不好?
葉銘辛不知我心中的請求,隻是看到我的點頭就高興地雙眼濃濃蜜意,他低下頭,時而輕柔,時而霸道地吻著我,像怎麽吻都吻不夠一樣。
夜色很靜,不遠處的地鐵車輛進站的聲音呼嘯而來,告訴我們時間已經不早了。
我拉著“武裝”好的他,走進站內,買了兩張票,牽著他的手,從電動扶梯下去,剛到站台,地鐵的車門發著“叮叮叮”三聲後,雙層門一層層先後拉開,我牽著他走進去,隨便找個位置坐了下來。
車廂內人很少,在我們這一節車廂裏就我們兩個,葉銘辛坐下後,將眼鏡推到頭頂,將口罩拽到下巴處,大口地喘了幾口氣,像在換氣一樣。
隻有我時不時地抿著發熱的嘴唇,怕偶爾走過的人們看出它有何異樣。
他就坐在我身邊,一隻手狀似隨意地插在我的背後,輕摟著我的腰,我也裝作看著別人的樣子,往他身邊靠了靠。
趕著上班的張雙雙每天都在誇地鐵的速度快是它最大的優點,而我卻因為它太快,在坐的過程中漸漸溢出不舍和失落。
不知道葉銘辛是否明白我的情緒為何跌落,在送我回去的路上,他也一路無聲,安靜地牽著我的手,男女相行,本是護送和被護送的關係。
在我和他之間,我卻分不清,到底誰在護送誰,誰又是誰的使者。
沒辦法,他太過完美,讓我習慣性地自卑。
清風徐徐,他定型的發絲掉落了幾根,在額前飄動,我看著他的側臉,覺得如漫畫一般好看,卻忘了自己長長的發絲也繚繞在臉頰兩側,也會繞著別人的一處心動。
走到小區樓下,我才恍然想起,隻顧著帶他坐地鐵感受浪漫,卻沒有考慮他晚上回去是否方便,心上剛浮起的自責又沉沉飄落,沒有車回去,是不是又可以能共處一晚。
我沒有當下人的開放,我們還沒有結婚,自然不會有過多的想法,我隻是純純地想和他在一起。
就如那天,我在臥室,他在沙發,我不看他,都能感應到他在外麵的呼吸,我想看他,隻要稍稍輕拉門栓就可窺見。
“哦……”我剛要開口,就看到他抬手揉了揉我被風刮亂的發絲,指了指前方不遠的地方,熟悉的加長版轎車,好像看到了我們,後車燈打著雙閃,照得我眼睛有些發澀。
“那……那,我先上去了。”我抱了抱肩膀,裝作有些受涼,轉身想走。
“灣灣!”他上前一步拉住我。
“恩?”
“哦……忘了問你了。”他笑了笑,“正事都忘了。”
“什麽事?”我退回一步,期待地看著他。
“我問你一個問題,你不要去思考,將腦中第一時間反應出的答案告訴我。”他拉著我的雙手,竟然有些羞澀。
我被他弄笑了,“究竟什麽事啊,神神秘秘的。”
“你告訴我,你最喜歡的字是什麽?”他像兒時貪玩的孩子,正拉著我陪他玩他一時興起的遊戲。
“晴。”我脫口而出。
卻不料,他在聽到我說出這個字後,臉上像入冬之前先經曆的霜降一樣,閃爍在眼中一晚上的火焰,瞬間熄滅,周圍氣壓也跟著降低。
“銘辛……”對著突如其來的變化,我應之不及,害怕到心慌。
我真的害怕,我怕今天晚上經曆的所有都不是真的現實所在,而是我自己杜撰出的一個夢。
但是,在下一秒之後,我就不再害怕了,因為,它已經真真地證明了,確實隻是一個夢。
他甩開我的手,雙目放著冷光地看著我,對我冷笑,“柳灣灣!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我隻想要一個真正的你,可是我為什麽就看不透你?”
我完全不明白他的話中之意,隻是一臉無辜地看著他,聽他對我的咆哮。
“你不想結婚可以,但卻為什麽?為什麽出去培訓要和他一起回來?有那麽巧的事情嗎?一起逛街購物買表,他是你的男朋友,那我到底算什麽?”
“在我為我們的未來努力的時候,你們又在一起做著什麽?”
“我不斷地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誤會!你們隻是朋友關係,在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他以朋友的身份照顧你!我就是這樣告訴我自己!可是為什麽?!為什麽一個隨口而說的字,你都要將他帶到我的麵前?”
“葉銘辛,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欲上前抓住他的胳膊和他解釋,他卻連連後退,擺著手阻擋著我的靠近,像躲避瘟神一樣躲著我。
“柳灣灣,不要以為隻有你在這段感情裏會時惶時恐,到最後,其實我才是那個最沒有安全感的人,我早已經沒有信心,你現在對我的愛情到底有多少,我早已經沒有信心,你還是否如當初一樣愛我。”
“我沒有信心,也真的搞不明白,在我和他之間,到底誰是誰的替身?”
他站定幾秒鍾,雙目幽怨地看了看我,轉身大步離去,在我要追上他時,他已坐上車子,車後的尾燈雙閃熄滅,隨著我的敲窗聲飛塵而去。
我吸了吸鼻子,眼淚不受控製地往下掉落。
前一秒還在惺惺相惜,後一秒就怨氣滿滿,到底什麽樣的愛戀,才可以融進信任,經得住考驗?
腳下的步子沉的讓我覺得樓梯比往日都高出了很多節,每走兩節,我就靠牆站著歇氣,雙目無神的如一個幽靈一樣看著下樓上樓的人,她們一定也覺得我的樣子很可怕,所以行走的速度很快,像急著將我甩掉一樣。
好不容易爬到了我租屋的所在樓層,門口蹲著的黑影將我嚇了一跳。
對方也許聽到了我上來的腳步聲,所以在我看見他之時,他也抬起頭,看到是我後站了起來,雙目裏的痛苦和我一樣可憐。
“怎麽跑這裏來了?”我急忙走上前關心地問。
“灣灣!對不起!”
“對不起,灣灣……我真的愛上了她!”
“我以為我會堅持到你結婚之後才會放棄,沒想到,我竟然在這之前愛上了她,當我意識到這點的時候,我慌了,我不敢相信,我怎麽會變了,我怎麽會放棄灣灣呢,這是不可能的,這一定是錯覺,我覺得我需要靜靜,所以我就跑了。”
“灣灣,你知道嗎,我對她說的都是假的,她不像假小子,她很溫柔,她化起妝來也很美,美的我晚上做夢都在抱著她不想放開……”
我從沒有想到,當年那個為哄著每個人開心而唱著小燕子穿花衣地男孩兒,在十幾年後,竟然抱著我哭得像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