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霜幾乎是跑著回到車裏的。
她一邊係安全帶,一邊快速撥通了顧栩的電話,語氣急促:“顧師兄,你現在在家嗎?!”
“還在醫院,怎麽了?”
“我有點急事,想把金條拿去兌換了。”
“我現在有個國外的病例討論,恐怕回去會很晚。你很著急嗎?”
“有點急,我在你家樓下等你吧。”
“太晚了,你一個女孩子......”顧栩沉默了下,“我把我家密碼發給你,你進去拿吧。”
“那......那麻煩你了。”
掛斷電話,顧栩把一串密碼發了過去。
會議室裏,一群老教授等著他繼續講題。
“抱歉各位,我們繼續分析這個病例......”
沈霜停好車。
按照顧栩發來的密碼順利打開了公寓門。
這是她第一次來顧栩家。
室內是簡潔的灰白色調,幹淨得近乎冷清。
她不知道哪個是顧栩的房間,隻能一間間推開房門看看。
第一間是書房,排滿了醫學專著。
第二間似乎是客房,整齊但無人氣。
推開第三間房門時,裏麵的陳設讓她確定這就是主臥。
她徑直走向靠右的櫃子,準備取出金條。
她拉開櫃門,裏麵有一個木箱。
以為是金條,打開卻讓她愣住了。
裏麵是一台老式的膠片相機,和滿滿一盒照相膠片,保存得極其精心。
她拿起一張膠片仔細看,照片上的女孩穿著衛衣和牛仔褲,抱著一摞書,正走在西斯坦學院著名的長廊下,陽光灑在她側臉,笑容明媚。
那是她在伽勃留學的時候。
沈霜的心猛地一跳,又迅速拿起另一張。
是她在一個露天咖啡廳低頭看菜單的側影。
再一張,是她站在鷗瑞的斯雅登湖邊,風吹起長發的瞬間......
一張張,一幀幀,全是她。
而且大多是她毫無察覺時被捕捉到的生活瞬間。
她手指有些發顫,照片一下滑落在地上。
她不是十幾歲不諳世事的小姑娘了。
一個男人,珍藏了你跨越數年的生活瞬間,這意味著什麽,她心裏清清楚楚。
顧栩他......
一股複雜難言的情緒湧上心頭。
有震驚,有一絲感動。
但更多的是沉甸甸,她無法回應這份深沉的情感。
他們之間,沒有這種可能。
她輕輕將膠片撿起來,放進木盒。
但要關上蓋子的瞬間,她瞥到最上麵那張照片。
是她參加ANY組織商業案例大賽,獲獎後她在頒獎台上的留影,她捧著獎杯,笑得自信飛揚。
然而角落裏有一個模糊的側影,穿著深色西裝,姿態閑適地靠在門邊。
那個側影的輪廓......
沈霜的心跳漏了一拍。
怎麽會......有點像裴序舟?
她仔細辨認,但膠片的邊緣實在太糊,看不清楚。
她搖搖頭,放下照片。
是他又怎麽樣?
ANY的活動,他會出現也很正常。
她輕輕將膠片放回原處,合上盒蓋,深吸一口氣,退出了這個房間。
終於在隔壁更大的房間裏,找到了顧栩說的那個裝金條的櫃子。
她取出金條,然後快步離開。
關上門的那一刻,將剛才在那個房間裏看到的一切,都暫時封存了起來。
眼下,有更緊迫的事情需要處理。
第二天,沈霜看著從取出的幾箱金條,卻犯了難。
她原本打算直接去銀行兌換成現金。
但冷靜下來一想,這些金條來源清晰,都有編號登記過。如果陸家真的申請資產清查或被凍結,銀行這邊的兌換記錄反而會成為靶子。
她咬著手指喃喃自語:“去銀行換,記錄明明白白,一樣危險。”
她需要一種更隱蔽的方式,將這些燙手的山芋變成無法追蹤的現金。
她把自己認識的人在腦子裏飛快地過了一遍。
有能力的未必願意蹚這渾水,願意幫忙的又未必有這個能力。
數來數去,那個名字再次浮現在腦海——
裴序舟。
隻有他,既有足夠的能力和人脈快速處理掉這批金條,又因為立場和實力,不必懼怕陸家的追查。
沈霜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找到了那個號碼。
指尖在屏幕上懸停片刻。
她很猶豫。
裴序舟已經把她微信刪了,主動斷了聯係。
現在找他做這種事,多少有點風險,何況還有淳於昭一直很介意她。
這樣真的合適嗎?
但是當下她也沒有別的選擇,總要試試吧......
沈霜硬著頭皮,最終還是按下了撥通鍵。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那邊傳來裴序舟一如既往沉穩的聲音:“喂?”
“裴總,是我,沈霜。”
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我......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
第二天,沈霜提著裝金條的箱子,來到了暉京科技。
非常公事公辦的場合。
前台已經不是那個Amy,一位訓練有素的女士直接將她引至總裁辦公室。
“沈小姐請稍等,裴總會後就來。”
沈霜點頭,坐下安安靜靜等著。
辦公室是極簡的冷色調,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天際線,室內隻有一張線條利落的黑檀木辦公桌、一整麵牆的書櫃,以及一組質感厚重的皮沙發。
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雪鬆香,和他身上的氣息一樣,冷靜又疏離。
很快,門被推開,裴序舟邁步進來。
他穿著定製的深灰色西裝,襯得肩線挺括,沒打領帶,帶著剛從會議上抽身的利落感,邊走邊解開扣子,徑直在辦公桌後的軟椅上坐下。
“裴總。”沈霜站起身。
“坐。”他示意了一下,目光隨之落在她帶來的箱子上。
沈霜坐在他對麵,將箱子推過去,開門見山:“裴總,我想請你幫忙,把這些處理掉,換成現金。”
裴序舟打開箱子,掃了一眼裏麵黃澄澄的金條。
他笑了笑,問沈霜:“怎麽現在想起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