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莉緹終於回來了,看到她手中的那碗飯,我高興極了。

“她終於走了。哦,莫莉,我真的非常非常抱歉。”

我一頭紮進碗裏,狼吞虎咽地直到嘴巴發幹,接著牛飲一氣。克拉莉緹將我帶到後院,陽光閃耀,蟲兒低鳴,青草的味道清新而溫暖。我撲過去,歡天喜地地滾來滾去,克拉莉緹躺在我身邊。我們玩了會拉毛巾遊戲,但叫了一個早晨已經讓我精疲力竭了,因此,當她將我抱在懷裏時,我很快就睡著了。

我一睜開眼睛就發現自己又回到了那個小隔間裏。我立刻開始哼哼唧唧。很快,我聽到一陣腳步聲。克拉莉緹挪開那些箱子。“噓,莫莉! 你得安靜些!” 克拉莉緹說。我想我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我需要她,我就得大聲叫,她就會來。

她帶著我在地下室玩了一會,還給我喂了個肚圓。我不得不在水泥地板上方便; 我沒能忍著去外麵,可她一點都沒有生氣。她抱著我,在我的臉上來回親吻,我在她濃濃的愛意中激動地發抖。

我們就那麽玩啊玩,直到我困得不行。那天晚上,她又將我從夢中喚醒跑到後院去玩。在冰涼如水的空氣裏,所有的蟲子都寂靜無聲。真高興能在一片安寧的屋外玩耍!

第二天早晨,樓上傳來很大的嘈雜聲,還有歌莉婭的聲音: “你能不能把音樂關小些?” 我撓著擋在麵前的箱子汪汪亂叫,準備立刻跑上樓去跟克拉莉緹玩。

當我同時聽到並感覺到重重的關門聲時,我立刻合上嘴巴。什麽情況? 又剩我一隻狗了? 不對,還有人在樓上; 我聽到有說話聲。接著,地下室的門開了,送來一陣涼風。箱子被挪到一邊,我跳過去,撲進克拉莉緹的懷抱,滿心歡喜。找樂子的時間到了!

她對我說,“你必須非常安靜。” 我們來到後院,穿過一扇門,然後我被放進車裏———前座哦! 我們在公園玩了整整一天。除了一個女人和一條名叫“回來米羅” 的小黑狗外,基本上就隻有我們兩個。小黑狗跑到我身邊時,我眨著眼睛順從地匍匐在地。作為一隻小小狗,我得讓“回來米羅” 知道,我不會威脅到他。“回來米羅。” 女人一遍又一遍地喊。小黑狗毫不客氣地用鼻子將我翻倒在地,克拉莉緹彎腰抱起我,像珍妮弗給我喂味道奇怪的牛奶時那樣將我抱在懷裏。

“回來米羅” 走後,克拉莉緹將我放回地上,貼著我的臉跟我玩鬧。我高興地哼哼唧唧,還尿了一點。

“她明早就要走了,” 克拉莉緹對我說,“我隻要再將你藏一個晚上,然後她就會離開一周。你能不在晚上叫喚嗎?”

我咬著一根小棍。

“我不知道該怎麽辦,莫莉。她不會讓我留下你的。” 克拉莉緹將我緊緊攬在懷裏。“我這麽愛你。”

我感覺到克拉莉緹深深的喜愛,但我正全心全意對付那根木棍,所以除了搖搖尾巴什麽也沒做。

回到家,克拉莉緹直接將我送下樓梯,放回那個小隔間,擋上箱子。我失望極了,哇哇哇地訴說不滿,她立刻就出現了。

“莫莉,你不能叫,好嗎? 媽媽隨時都會回來。”

她又將箱子挪回去。老實說,玩了一整天實在很累,我很快就趴著睡著了。不過一聽到開門的聲音,我立刻就醒了。“我回來了!” 歌莉婭的聲音在房子裏嗡嗡響,“等一下給你看看我在內曼①買了什麽!”

雖然我已經嗅到並且聽到歌莉婭好幾天了,可還沒找到機會跟她打個招呼。她見到我,或許會像克拉莉緹一樣高興。我嗚嗚叫了幾聲,等了會,可隻能聽到她們說話的聲音。我又汪汪叫了幾次,終於等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門開了,樓梯上傳來一陣腳步聲。克拉莉緹拉開箱子。

“拜托,莫莉,拜托。一定要安靜。”

克拉莉緹給我喂了點東西,將我藏在自己的夾克裏跑到街上。我們一直走。回來時,天已經全黑了,而且風有些涼。克拉莉緹將我放回小隔間。

“好了。睡吧,莫莉。好嗎? 睡吧。”

她將箱子擋住出口,我原本想趁機溜出去,但速度沒跟上。她嗵嗵跑上樓梯,關上門。又是一片寂靜。

我睡了一會,但突然意識到這裏隻有我獨自一狗。我哀哀地開始哭。我知道樓上的克拉莉緹或許已經睡了,可沒有我的陪伴,她肯定孤獨極了。這讓我很難過。我知道她以為我喜歡躺在樓下軟軟的墊子上,但事實上,我隻想跟她在一起。我汪汪叫。沒反應,於是我又叫了幾聲,接著又是幾聲。

① Neiman Marcus:內曼·馬庫斯百貨公司。

“克拉莉緹! 什麽聲音?” 歌莉婭尖叫道。我聽到一陣奔跑聲。接著,樓梯上的門開了。

“我覺得聲音是從這來的!” 克拉莉緹喊。她順著樓梯走下來,我搖著尾巴。“回去睡吧,歌莉婭。我去看。”

“聽起來像是動物!” 歌莉婭回答道。

我知道克拉莉緹就站在箱子的另一邊。我在箱子上撓啊撓。我聽到歌莉婭走過來,甚至感覺到她就站在樓梯口。

於是,我跟她打了個招呼。

“又來了!” 歌莉婭吸著氣說,“是狗,房子裏有隻狗!”

克拉莉緹將箱子拉到一邊,我跳進她的懷裏,舔著她的臉。

“不,這是……啊,天哪,一隻狐狸!” 她大聲地喊,“走開!”

“狐狸? 什麽? 你確定?”

“狐狸也會叫,歌莉婭。” 克拉莉緹說。

“它怎麽會跑到房子裏? 狐狸在這兒幹什麽?”

“地下室的門可能被風吹開了。也許,它聞到你那件愚蠢的大衣的味道就進來了。”

克拉莉緹衝著我微笑。我們玩了下拔毛巾的遊戲,可她沒使多大力。

“不可能。” 歌莉婭說。

“它們的鼻子很靈! 我正準備把它嚇跑,趕出去。” 克拉莉緹說。

“你確定那是狐狸嗎? 狐狸,還是別的什麽家夥?”

“我知道狐狸長什麽樣。這是個小家夥。”

“我們應該報警。”

“你覺得警察會為一隻狐狸來一趟嗎? 我正要把它轟出去呢。你呆在屋裏就行,小心它衝上樓梯。”

我聽見歌莉婭倒吸了一口氣,關上了樓梯間的門。克拉莉緹抱起我跑到後院,又是一個清涼如水的夜晚啊! 她帶我走出大門,一直走到一個轉角才將我放在地上。

我不太理解我們準備玩的遊戲,但我打了個激靈又撒了一泡尿,心想隨便什麽我都能應付。克拉莉緹和我在街上踱來踱去,不一會,一輛車停在這個拐角。車窗被搖了下來,是洛奇的味道! 我用前爪扒著車門,想朝裏瞧一下。我還聞到了特雷德的味道。

“謝謝你幫忙,特雷德。” 克拉莉緹說。

“沒事。”

克拉莉緹將我從車窗裏遞進去。我爬過特雷德的胸口時,舔了舔他算是打了個招呼,然後在座椅上不停地嗅。洛奇沒在車裏,但它的確在這呆過。我們都是前座狗狗!

那天晚上,我去了特雷德的家,不過克拉莉緹沒跟我們一起。車開走時,我沮喪極了,低聲哀鳴,不知道克拉莉緹要去哪裏。可來到特雷德家時,我見到了洛奇! 我們高興得一塌糊塗,在客廳裏玩摔跤,在後院也玩,還有特雷德的臥室裏。特雷德有一個名叫卡洛琳娜的小妹妹,她也跟我們一塊玩,還有特雷德,就連他們的父母也跟我們一塊。我玩著玩著就困極了,突然間體力不支,躺在那裏,也管不上在我臉上啃來啃去的洛奇。

第二天早晨,洛奇和我醒來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玩。他比我稍大一點,而且無比喜歡特雷德。每玩一會,他都要停下來跑到特雷德身邊尋找撫慰和讚揚。這讓我非常思念克拉莉緹,可每當我開始為她憂心時,洛奇就跑過來,我隻好接著玩。我安慰自己說,她肯定會來的。

她也終於來了。

過了不知多久,後門哐嘡響了一聲。我和洛奇撲過去想一探究竟。是她! 我們倆齊齊撲過去,我忍不住衝洛奇吼了兩聲———他似乎覺得自己跟我一樣重要。

克拉莉緹和特雷德站在後院望著我和我的兄弟嬉戲。我努力向她證明,隻要我想,我就能把洛奇摁倒在地,可洛奇怎麽也不肯配合。

“她走了?” 特雷德問。

“還沒呢。一點的飛機。我跟她說我得去學校。”

“你去學校嗎?”

“今天不去。”

“CJ,你不能總是逃課。”

“莫莉需要我。”

聽到自己的名字,我愣了一下,結果洛奇趁機躥到了我背上。

“你跟莫莉在一起才三天。以後怎麽辦?”

“我總覺得學校跟我的生活無關。”

“你還是個高中生,” 他說,“學校才是你的生活。”

“我星期一去,” 克拉莉緹對他說,“這周,我隻想和莫莉在一起,趁著歌莉婭不在。”

“可等歌莉婭回來了,你怎麽辦?”

“不曉得,特雷德! 有時,人不會總按照計劃行事,得走一步看一步,你明白嗎?”

克拉莉緹和我坐上了車,我在前座。我們來到一個長著很多草的公園,不過這裏隻有一隻很不友好的棕色大狗,而且隻知道跟著自己的主人在小徑上走來走去。然後,我們回到了家。謝天謝地,我終於不用再回樓下的小隔間了,而是在房子裏自由自在。我能聞到歌莉婭的味道,但她卻沒在。

我睡在克拉莉緹的**,可太興奮了,我睡不著,不停地舔她的臉。她將我拍到一邊,不過沒有一點生氣的樣子。最後,我用牙齒廝磨著她的手指,我們就那樣度過了整個晚上。

第二天下雨了,我們隻好在屋裏玩。我隻在噓噓時才會跑到外麵濕漉漉的草地上。“莫莉! 過來!”

CJ衝我喊。我跑回客廳,歌莉婭的氣味越來越濃。

CJ大笑著衝我點頭,我好奇地望著她。她推開一扇門,歌莉婭的味道撲麵而來。

“看到鏡子裏的狗狗了嗎?”CJ問。

我聽到“狗狗” 這個詞,盤算著她大概是想讓我走到門裏去。我走過去,立刻石化掉了: 那兒有一隻狗! 看上去挺像洛奇。我撲過去,又吃驚地退回來———因為這隻狗也惡狠狠地朝我撲了過來。我搖搖尾巴,它也搖搖尾巴。我低下頭,它也立刻低下頭。

太奇怪了,我汪汪亂叫。它似乎也在叫,可沒有一點聲音。

“說‘你好’,莫莉! 去抓住它!”CJ說。

我又叫了幾聲,抽抽鼻子慢慢靠過去。原來不是狗,是個像狗的東西。真是奇怪啊奇怪!

“看到這隻狗了,莫莉? 看到狗狗了?”

不管什麽情況,這事挺有趣。我跑過去在塞著幾雙布滿塵土的鞋的床底下聞了聞。

“好狗狗,莫莉!”

CJ說。我喜歡被表揚,但我也很高興我們終於離開了那間房子。沒有狗狗味道的房間總讓我心神不寧。

第二天早晨,一切都籠罩在大霧中,散發出愉快的香氣。我嗅嗅幾隻蟲子,但沒動口。如果你試上幾次,你就知道,這些蟲的味道遠沒有聞起來那麽香。

我們剛回到房子,門鈴就響了。我立刻跑到門口汪汪叫。我能看到在玻璃的另一側有一個模糊的人影。

“小心點,莫莉。回去。” 克拉莉緹說。她拉開一條門縫。

“你是克拉莉緹·馬洪內?” 門外的女人問。我使勁將自己的臉從門縫塞進去,不遺餘力地想鑽出去,但克拉莉緹卻把我擋在裏麵。我晃著尾巴,以便讓外麵的那個人知道,我並不是有意衝她吼叫; 這隻是我的工作。

“請叫我CJ。” 克拉莉緹說。

“CJ。我是盧埃林,訓導處的訓導員。你今天怎麽沒去學校?”

“我病了。”

CJ偏著頭咳嗽了幾聲。屋外的女人低頭看了看我,我使勁晃晃尾巴。為什麽我們不一塊出去玩一會?

“你媽媽呢?”

“她出去買東西了,我的藥。”CJ說。

她們就那麽站了很長時間。我哼哼了幾聲。

“我們給她留言了,但她一直沒有回電話。” 女人說。

“她太忙了。她賣房子。”

“嗯,好吧。我希望你把這個交給她,好嗎?” 女人遞給克拉莉緹一張紙,“你曠課的次數太多了,CJ。大家都為你擔心。”

“可能是我常常生病吧。”

“把這個給你媽媽。我等她電話。告訴她,她可以隨時打電話,如果我不在就給我留言。明白嗎?”

“明白。”

“再見,CJ。”

克拉莉緹關上門,似乎既害怕又生氣。她走進廚房,將什麽東西放在餐桌上。“莫莉,我們需要一大塊冰激淩。” 說著,她遞給我一大勺香甜涼爽的食物。

克拉莉緹坐在餐桌前,不停地吃。我一邊吃,一邊望著她,但她沒再給我任何獎勵。吃完後,她將一些紙扔進了垃圾桶,我聞到上麵有同樣香甜的氣息,但不明白她為什麽不把它們鋪平了舔舔。人們總這樣; 他們老是把最美味的東西扔掉。

過了一小會兒,克拉莉緹走進自己的浴室,站在一個小小的四方盒子上,那盒子比狗碗碗稍微大些,但並不高。“2.6

磅? 天哪! 我真是個傻子!” 她不高興地嘟囔著。我察覺到了她的沮喪,但她似乎沒有意識到我正試圖安慰她。

她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音,然後趴在水池前嘔吐。我在她身後走來走去,心神不安; 我能感到她很痛苦,也很難過。我聞到一股香甜的味道,跟她剛才吃的東西味道一樣,然後她擰開水龍頭,“呼” 一下那味道沒了。我奮力搖著尾巴,想爬過去舔舔她。過了會,她似乎好些了,但還是有點不開心。

沒過幾天,我們的生活漸漸形成了規律。每天早晨,克拉莉緹將我在地下室關幾個小時。她回到家後,會跟我玩耍,為我打掃汙穢,每天中午喂給我食物,下午的時候會跑下樓梯大喊“莫莉”,然後呆在家直到第二天早晨。我覺得她應該是在上學。伊森以前也上學。我不喜歡學校。

每天晚上,克拉莉緹都會和我玩一個遊戲: 她用箱子擋著我,但會呆在我能聞到她的地方。如果我叫喚或者哀鳴,她就將箱子挪到一邊,嚴厲地說“不”。如果我安靜地坐著,她就拉開箱子給我一個獎勵。我安安靜靜坐著的時間越來越長,每一次都能得到獎勵。我開始明白,當我獨自呆在樓梯下麵的時候,她希望我安靜。她在箱子那邊的時間有多長,我保持安靜的時間就該有多長。

我不喜歡獨自呆著,我能想出更多有意思的遊戲。

等我不得不在樓梯間呆一整個晚上的時候,我很肯定哪裏出錯了,特別是聽到克拉莉緹上樓梯的聲音時。但每次我一叫,她就跑下來說“不”。可當我終於決定放棄叫喊,躺下來睡會兒時,她又叫醒我,給我一個獎勵。我真搞不懂!

一天,克拉莉緹說,“好吧,她要回來了。我們就這樣做,莫莉。” 她帶我走下樓梯,送進隔間。我聽到說話聲和腳步聲,歌莉婭回來了。

我靜靜坐著,克拉莉緹給了我一個大大的獎勵,還帶我去散了很長時間的步。我聞到了兔子的味道! 天黑時,她將我放進隔間。我長長地歎了口氣躺下。可我很安靜,第二天早晨又得到了一個獎勵,還有散步。

“你是一隻好狗狗。靜靜呆著,我愛你,莫莉。我愛你。” 克拉莉緹說完就離開了。我睡了一小會,然後,我聽到樓梯上麵的歌莉婭走來走去的聲音。我不確定歌莉婭知不知道我保持安靜是應該受到獎賞的。

克拉莉緹沒將箱子堵嚴實,我發現自己能推開最下麵的箱子,腦袋剛好可以鑽過去。我使出吃奶的勁兒。出來了!

雖然我已經可以上台階,但要爬到最上麵可沒那麽容易。地下室的門開著,我剛爬到最上麵那級台階時,門鈴響了。我聽到歌莉婭去開門。

我跑進客廳,地板上憑空多出一個箱子,我停下來嗅了嗅。

“你是?” 歌莉婭站在門口問。屋外飄來一陣美好的氣息,青草和綠樹,但還有一股濃鬱的花香氣,是歌莉婭的味道,幾乎遮住了其他一切。

“馬奧尼小姐? 我是盧埃林。我是負責CJ逃課事情的訓導員。她把傳票轉交給您了嗎?”

我跑過去準備跟歌莉婭打個招呼。門廊上的訓導員瞥了眼慢慢靠近的我。

“傳票? 克拉莉緹? 你在說什麽?”

“很抱歉。我需要跟您談談。您女兒這學期曠課過於頻繁。”

歌莉婭站在那裏,而我就在她旁邊。我伸出一隻爪子搭在她的腿上。

她低下頭看著我; 一聲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