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血的殘陽映照著加千鳩亞半島上所有的土地。土地上似乎還在流淌的一汪汪鮮血,和如血的殘陽默默地凝視著。從斯巴達克思的腳下,一直到半島東端的大海邊,到處都橫陳著起義軍戰士的屍體。這可是一萬二千多名起義軍戰士的屍體啊 !

公元前七十二年的春天,斯巴達克思的起義軍,開始了北上翻過阿爾卑斯山的行動計劃。

斯巴達克思把起義大軍分成了三段。朋齊的色雷斯軍團和奧爾齊爾的努米底亞軍團做前衛,在克利克斯和艾諾瑪依的主動要求下,斯巴達克思讓高盧軍團和日耳曼軍團做了後衛,他自己,則率康尼格斯的騎兵軍團、卡士都斯的克勒特軍團等八個軍團,居於前衛和後衛之間,叫做中軍。三段義軍,綿延了一百多公裏。

起義大軍是在一個春日明媚的上午,開進薩莫奈地區的,又在一個春日媚人的下午,開進了阿普利亞地區,然後,沿著亞得裏亞海海岸,一路北上。

這一路,屬於亞平寧山脈的延伸地帶,到處都是山巒,到處都是峽穀,道路確實不太有利於軍隊的行走。斯巴達克思之所以選擇這一條路線北上,主要是因為,意大利的東部地區,相對於意大利的西部地區來說,羅馬帝國的地方武裝力量十分地薄弱。起義軍開進阿普利亞地區後。在北上的過程中,幾乎沒有遇到羅馬帝國地方武裝的任何阻擊或騷擾,行軍非常地順利。眼看著,起義軍的前衛部隊,就要挺進北方的皮塞嫩地區了。

起義軍的前衛部隊速度很快,而起義軍的後衛部隊行動卻很遲緩。斯巴達克思讓康尼格斯派偵察隊去通知克利克斯和艾諾瑪依,叫他們的後衛部隊加快速度,不要同中軍的距離拉得太遠。克利克斯和艾諾瑪依雖然口頭上答應了,但實際上,他們的速度非但沒有加快,反而越來越慢,他們與斯巴達克思的中軍的距離也就越來越遠。可惜的是,斯巴達克思一時間沒有發覺到這個問題的嚴重性。

這天傍晚,斯巴達克思所率的中軍抵達了薩莫奈地區的一個小山村。斯巴達克思命令部隊就地宿營,明晨再出發。因為這一帶地形複雜,夜晚行軍很不便當,所以起義大軍一般都是曉行夜宿的。

斯巴達克思翻身下了 “追風駒”。這匹從瓦裏尼**奪來的寶馬,的確是與眾不同的。它不僅奔跑的速度快,而且,一般的溝溝坎坎的地形,也是難不住它的。人騎在它的背上,既舒適又平穩。自它成了斯巴達克思的坐騎以後,斯巴達克思對它是非常鍾愛的,常常親自為它刷毛、給它喂草。

此刻,在把 “追風駒 ”交給衛兵之前,斯巴達克思還深情地撫摸著它那渾身沒有一絲雜色的黑毛,自言自語般地道:“你也是我的一個好兄弟啊 !等你馱著我翻過了阿爾卑斯山,我們就都獲得自由了 ……”

忽聽一個聲音叫道:“大哥,你這話說得可就欠妥了。你跟這匹馬是兄弟,那我們,不就都成了馬了嗎?”

這是康尼格斯的聲音。不知何時,康尼格斯和卡士都斯二人悄悄地來到了斯巴達克思的身邊。斯巴達克思笑著回道:“康尼格斯兄弟不用擔心,我們是兄弟,你們若是馬,我也不會例外 ……”

卡士都斯接道:“如果真的是馬,那倒也不錯。想當年,我們做奴隸的時候,連一匹馬也不如啊 ……”

“別說你們了,”康尼格斯也道,“我本來不是奴隸吧?可我過的日子,比一匹馬也好不了多少的 ……”

“是呀,”斯巴達克思深有感觸地道,“我們為什麽要聚眾起事?就是因為我們過得都是牛馬不如的生活。我們是為自由而戰,我們是為平等而戰,我們是為我們應有的權力和幸福而戰 !”

卡士都斯道:“大哥,我們已經連續行軍十幾天了,弟兄們都很疲乏,是不是,想辦法弄點酒來,給弟兄們喝個痛快?”

早在義軍離開加普亞城之前,斯巴達克思就在軍中下了一道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飲酒。此刻,斯巴達克思沉吟了片刻,然後問康尼格斯道:“兄弟,你認為,該不該弄點酒來給弟兄們喝呢?”

康尼格斯道:“我以為,隻要有節製,不狂喝濫飲,弄點酒來給弟兄們喝,也沒有什麽妨礙的。我手下的弟兄,早就嚷著要我給他們酒喝了 !”

“好吧 !”斯巴達克思道,“弟兄們也確實都很辛苦,今天就破個例,讓弟兄們都喝個痛快。不僅是弟兄們要喝個痛快,今天,我們兄弟幾個,也要喝個痛快。卡士都斯兄弟,你去把那幾個軍團首領叫來,我們一起好好地幹他幾碗 !”

斯巴達克思平常是不怎麽喝酒的,就是偶爾地端起了酒碗,也是非常有節製的。他這不是故意為難自己,他隻不過是想時時刻刻地保持著一個清醒的頭腦。他是三軍的統帥,如果他因為喝酒而耽誤了事,那就不是一般的小事情了。

在一間農家小屋裏,斯巴達克思、康尼格斯、卡士都斯以及其他的六個軍團首領,一起說說笑笑地開懷痛飲。雖然他們圍坐的桌麵上,並沒有什麽值得一提的菜肴,但他們你斟我酌的融洽氣氛,卻也足以令人稱羨不已。

康尼格斯由衷地望著斯巴達克思道:“大哥,如果我們天天都能過這種自由自在的生活,那該有多好啊 !”

斯巴達克思回道:“康尼格斯兄弟,這一天的到來不會太久的。隻要我們翻過了阿爾卑斯山,我們想過什麽樣的生活,就可以過什麽樣的生活了 !”

卡士都斯道:“大哥,羅馬城一帶的那二十多個羅馬軍團,恐怕是不會讓我們順順當當地到達阿爾卑斯山的山腳下的。”

斯巴達克思道:“是呀 !前麵的道路上,不會總是像現在這樣一帆風順的。不過,隻要我們各位兄弟同心同德,即使有再大的困難險阻,我們也是能夠克服的。兄弟們說是不是呀?”

響起了一片應答聲。一個軍團首領猛然吞下去一大杯酒,然後抹了抹嘴唇道:“大哥,隻要兄弟們團結一致,再強大的敵人,我們也能夠打敗他們 !”

“好!”斯巴達克思舉起了杯。“這位兄弟說得太好了 !來,為我們翻過阿爾卑斯山,為我們獲得真的自由,幹了這一杯 !”

一時間,這農家小屋內,杯觥交錯、談笑風生。就在斯巴達克思等人酒酣耳熱之際,斯巴達克思的妻子,希絲,悄沒聲息地走進了屋內。

希絲走進這間屋子的時候,幾乎沒有人發現她。第一個發現希絲的,是那個卡士都斯。卡士都斯也是在斟酒的時候,無意中發現希絲的。而希絲當時的目光,也正是望著卡士都斯的。卡士都斯連忙言道:“希絲姑娘,你也過來喝上兩杯吧 ……”

但卡士都斯又急急忙忙地閉上了口。因為,希絲的臉上,分明掛著兩串清冷冷的淚水。聽到卡士都斯的招呼,眾人的目光馬上就轉向了希絲。斯巴達克思十分驚訝地問道:“希絲,你怎麽 ……流淚了?”

希絲的淚眼中閃出了一縷非常沉重的笑容。“斯巴達克思,我向你道喜了 ……”

斯巴達克思莫名驚詫地道:“希絲,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們正在北上,路途還遙遠得很,我……喜從何來?”

康尼格斯換上一副笑嘻嘻的麵孔,似乎是想使這屋內的氣氛重新活躍起來。“希絲姑娘,即使斯巴達克思大哥有天大的喜事,你也不應該哭啊?你應該笑才對啊?”

一個軍團首領也笑模笑樣地道:“康尼格斯兄弟,希絲姑娘 ……八成是樂極生悲了吧?”

似乎隻有卡士都斯,才能夠看得出希絲臉上那兩串淚水的份量。卡士都斯輕輕地道:“希絲姑娘,有什麽事,就對斯巴達克思大哥說吧 ……”

希絲說了。她的聲音中,有一種抑止不住的顫栗。“斯巴達克思,我恭喜你了 !你就要有兒子了 ……”

所有的人,包括斯巴達克思在內,都不同程度地吃了一驚。但旋卻,眾人又似乎明白過來。一個軍團首領道:“希絲姑娘,你是不是說,你的肚子裏,有我們斯巴達克思大哥的孩子了?”

康尼格斯接道:“希絲姑娘,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這麽大的喜事,你應該高興才是,怎麽可以悲悲傷傷地流淚呢?”

希絲淒然一笑道:“康尼格斯,你看我的肚子,像是懷有孩子嗎?”

她的肚腹,扁扁平平地,哪有懷孕的跡象?康尼格斯被弄糊塗了。“希絲姑娘,你的話,我怎麽越聽越不明白啊?”

希絲慢慢騰騰地道:“斯巴達克思,你……能聽懂我的話嗎?”

斯巴達克思是否能聽懂希絲的話呢?“希絲,這兒都是自家兄弟,有什麽話,就直說吧。”

然而希絲沒有說話,她轉過身,徑自走到屋外去了。眾人不由得麵麵相覷起來,有的人很想說什麽,但又礙著斯巴達克思的麵,最終也還是閉上了嘴。

隻有卡士都斯低低地道:“希絲姑娘 ……馬上就會回來的 ……”

看來,屋內所有的人,包括斯巴達克思在內,隻有卡士都斯是最了解希絲的人了。果然,沒有多久,希絲又回來了。隻不過,她不是一個人回來的。她的身後,還跟著一個人。那個人也是一個女人。那女人的肚子已經高高地凸起,很顯然,她已經懷孕好幾個月了。她,就是斯巴達克思的羅馬情人,達萊雅。

希絲用一種很是奇怪的語調對眾人道:“各位兄弟,你們現在,該明白是怎麽一回事了吧?”說完,她抹了一下風幹的淚痕,像來時一樣地,悄沒聲息地走了。卡士都斯欠了一下身子,但末了,還是坐下了。

達萊雅見著了斯巴達克思,連忙疾步走過來道:“斯巴達克思,我終於找到你了 ……”

斯巴達克思當然非常地吃驚。但吃驚歸吃驚,他還是迅速地扶住了她:“達萊雅,你怎麽,到這裏來了 ……”

達萊雅一下子就撲在了斯巴達克思的懷裏,口中嗚咽道:“斯巴達克思,我找了你整整一個月 ……我找得好苦啊 ……”

斯巴達克思急忙把她扶坐下。“達萊雅,不要急,有什麽事,慢慢地說 ……”

她如果不急,也就不會花了一個月的時間來找斯巴達克思了。不說別的,就說她那凸起的肚子,恐怕也是一件非常急的事了。康尼格斯年齡較大,在這樣的時候,他比別的人考慮得就周到些。他笑模笑樣地站起來,衝著卡士都斯等人道:“兄弟們,我們作為軍團首領的,現在該去弟兄們的中間看看了吧?”

“對,對……”眾人亂七八糟地說著,又都亂七八糟地走了。隻有那個卡士都斯,在臨離開前,曾仔仔細細地看了達萊雅一眼。

屋子裏隻有斯巴達克思和達萊雅了。連屋子的門也被康尼格斯帶得死死的。斯巴達克思沒有什麽顧慮了,他一把將達萊雅緊緊地摟在了懷裏。“你,怎麽找到這兒來了?”

達萊雅的臉上雖然掛著淚水,但那是一種幸福和激動的淚水。 “斯巴達克思,我懷孕了。是你的孩子。我隻有你這麽一個男人 ……我父親問我肚裏的孩子是誰的,我沒有告訴他,但是,我偷偷地告訴了我二姐,誰知,我二姐又偷偷地告訴了我父親。我父親氣壞了,說是要絞死我 ……雖然,我父親不一定會絞死我,但是,這孩子不能沒有爸爸啊?所以,我就從家中逃了出來,到維蘇威火山去找你,可你早已不在那兒了。我聽說,你們已經北上了,我就一路往北追趕你們,沒想到,還真的讓我給追上了 ……那個叫希絲的姑娘也真熱心,我說了我和你的關係之後,她便帶著我找你來了 ……”

希絲能不熱心嗎?達萊雅是斯巴達克思的情人,而希絲卻是斯巴達克思的妻子。如果達萊雅要是知道了斯巴達克思和希絲之間的關係,達萊雅,也會像希絲這般 “熱心 ”嗎?

斯巴達克思隻是緊緊地摟住她。“達萊雅,這一個月來,你可是受苦了 ……”

達萊雅甜滋滋地道:“我受點苦沒什麽,我隻是擔心肚裏的孩子。我們的孩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的,我可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現在好了,我終於找到你了,我們再也不會分開了 ……這孩子生下來,也就能見著他的爸爸了 ……”

一個貴族千金小姐,千裏迢迢地腆著大肚子來找她的情人,也甭說她一路上是怎麽過來的了,就她這份對愛情的執著與真誠,也足以讓人感動得欷覷不已了。

斯巴達克思的手,情不自禁地就撫向了她的肚腹。那裏麵,可是他斯巴達克思的生命在跳動啊。“達萊雅,你到我這裏來,你父親克拉蘇,他知道嗎?”

達萊雅輕輕地道:“我走的時候沒告訴他。不過,我離家出走了,我父親 ……應該是想到我會上哪兒去的 ……”

“是呀,”斯巴達克思的手掌在她的肚皮上摸了一遍又一遍。她肚裏的孩子,應該是他的明天和未來了。“你父親,是個非常聰明的人。他如果不聰明,就不會成為羅馬帝國最富有的人了。他這麽聰明,當然是會想得到你在我身邊 ……”

她的眼臉,實實在在地偎在了他寬廣的胸懷裏。她聽得到他的心跳,也能感覺到自己肚內孩子的心跳。這兩種心跳,在她覺來,是何等的和諧和融洽呀 !

驀地,她抬起頭來,認認真真地道:“斯巴達克思,你們一路上,沒有遇到羅馬軍隊嗎?”

斯巴達克思道:“沒有,我們離開加普亞城已經二十來天了,一切都很順利,沒有看到一支羅馬軍隊。哎,你怎麽想起問這個問題?”

達萊雅仿佛是自言自語地道:“這就奇怪了。我在離開羅馬前,就聽我父親說,羅馬帝國的兩個執政官,格裏烏斯和倫圖路斯,已經帶著軍隊來圍剿你們了。莫非,他們還呆在羅馬?”

達萊雅離開羅馬,是在一個月前。也就是說,當斯巴達克思的義軍還駐紮在加普亞城的時候,那兩個羅馬帝國的執政官,就有可能領兵來對付斯巴達克思了。然而,斯巴達克思的義軍部隊,無論是前衛還是後衛,包括斯巴達克思所率領的中軍,都沒有遇到什麽羅馬軍隊啊?

斯巴達克思問達萊雅道:“你離開羅馬前,確實聽你父親說過,那兩個羅馬帝國執政官,已經領兵來攻打我們了?”

達萊雅點頭道:“我父親確實這樣說過。我父親還對他的朋友說,這一次,元老院已經下了決心,無論如何,也要把你們消滅掉!”

斯巴達克思略一沉吟,忙著鬆了達萊雅,走到門邊,拽開屋門,大聲地對著屋外叫道:“衛兵,快去把康尼格斯首領叫來 !”

一會兒工夫,康尼格斯就匆匆忙忙地跑進了屋內。“大哥,什麽事這麽急啊?我正跟弟兄們喝得痛快呢 ……”

斯巴達克思拍了拍康尼格斯的肩道:“兄弟,你恐怕不能痛痛快快地喝酒了。有些情況,我們必須搞清楚 ……”

康尼格斯言道:“大哥,有什麽事就快說吧。酒什麽時候不能喝?還是辦正事要緊 ……”

斯巴達克思點了點頭,然後道:“你趕快派人去奧爾齊爾兄弟和朋齊兄弟那兒,叫他們速速派出偵察兵,一路向北搜尋,搜尋得遠一些,搜尋得仔細一些。我估計,在我們的前方,可能有一支龐大的羅馬軍隊。”

康尼格斯馬上言道:“大哥,也用不著派人了,我現在就親自去一趟奧爾齊爾兄弟和朋齊兄弟那兒 ……”

“不,”斯巴達克思道,“前衛部隊那兒,你隻需派你的手下去就行了,奧爾齊爾兄弟和朋齊兄弟會做得很好的。不過,你還是要辛苦一趟。你帶一些手下,連夜趕到後衛部隊那裏,高盧軍團和日耳曼軍團行軍速度太慢,你去催一催克利克斯兄弟和艾諾瑪依兄弟,叫他們不要與我們的距離拉得太遠。還有,叫克利克斯兄弟和艾諾瑪依兄弟也派出一些偵察兵,一直向南搜索。說不定,我們的身後,也會跟著一支羅馬軍隊 !”

康尼格斯應了一聲。“知道了,大哥,我現在就去準備。”說完,衝著達萊雅意味深長地一笑,便如風如火地走了。

達萊雅道:“斯巴達克思,你是不是以為,那兩個執政官,會堵在你們的前麵,或者,跟在你們的後麵?”

斯巴達克思道:“我隻是這麽估計罷了。說不定,那兩個執政官,現在還呆在羅馬城裏呢。不過,凡事還是小心謹慎為好。”

達萊雅道:“如果那兩個執政官真的還呆在羅馬城裏,那你們也就沒有危險了 ……”

斯巴達克思笑道:“達萊雅,你說錯了,不是你們,是我們。還有我們的孩子 ……”

達萊雅也笑道:“對,是我們,還有我們的孩子。沒有羅馬軍隊的追擊,我們,還有我們的孩子,也就都安全了 !”

斯巴達克思道:“為了我們,為了我們的孩子,即使羅馬軍隊來的再多,我們也要殺開一條血路,衝到阿爾卑斯山的山腳下 ……對了,達萊雅,光顧著說話,你還沒有吃晚飯吧?”

達萊雅道:“我不餓 ……一路追趕你們,挺累的,我現在,隻想睡一覺 ……”

斯巴達克思道:“你還是先吃點東西吧 ……你不想吃飯,我們的孩子可是餓著肚子哦 ……吃了飯之後,我就帶你去睡覺。”

達萊雅甜甜地一笑,也就聽了斯巴達克思的話。看著她吃得那麽香甜、那麽舒心,斯巴達克思是既高興又憂慮。高興的是,達萊雅不僅來到了他身邊,而且還帶來了他們愛情的果實。有幾個男人,在得知自己快要做父親的時候,會不高興呢?他憂慮的是,達萊雅既然已經來了,那他和希絲之間的事情,也就必須要向達萊雅講清楚了。最簡單的,今天晚上如何睡覺,就是一個很令斯巴達克思頭疼的問題。

知道了斯巴達克思和達萊雅的關係之後,希絲是流了淚的。那淚水的份量和淚水的含義,斯巴達克思應該是清楚的。如果達萊雅知道了斯巴達克思和希絲的關係之後,達萊雅又會有如何的表現呢?

達萊雅吃得很慢,似乎怕吃得快了,吞咽下去的食物,會擠著了肚內的孩子。又似乎,達萊雅之所以這麽細嚼慢咽的,是故意留下足夠的時間讓斯巴達克思去思考。然而,斯巴達克思卻無從思考。他越去思考頭緒就越亂。真是剪不斷、理還亂,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達萊雅終於吃好了。她拍了拍自己的肚皮,笑吟吟地對斯巴達克思道:“我吃飽了。我們的孩子也吃飽了 ……哎喲,我們的孩子在肚裏蹬我呢 ……”

她吃飽了,就應該帶她去睡覺了。可是,把她帶到哪兒去睡覺呢?這間農家小屋,裏間的臥室,本來是留給他和希絲睡的。希絲,現在到哪裏去了呢?

兩個衛兵走了進來。一個衛兵去拾掇桌子上的東西,一個衛兵悄悄地走到了斯巴達克思的近前。這個衛兵在瞥了一眼達萊雅之後,幾乎是附在斯巴達克思的耳邊道:“希絲姑娘剛才來過,她要我告訴你,她今晚不在這裏睡了。”

斯巴達克思不覺鬆了一口氣。盡管,希絲如此做法,令斯巴達克思很是有點內疚,但是,今晚如何睡覺的問題,總算暫時得到了解決。

兩個衛兵走後,達萊雅問道:“斯巴達克思,剛才那個人在你的耳邊說些什麽?”

斯巴達克思淡淡一笑道:“他沒說什麽。他是我的衛兵,他在提醒我,時間不早了,該休息了 ……”

達萊雅笑道:“你的衛兵也真有意思啊 !提醒你休息,大聲地講就可以了,沒有必要在你的耳邊嘀咕啊 !看他的模樣,就像是在講一個很大的秘密似的 ……”

斯巴達克思和希絲的關係,算不算是一個 “很大秘密 ”呢?斯巴達克思沒有言語,隻是笑了笑,打來一盆水,殷勤地為達萊雅洗了一番。達萊雅有些嬌羞地道:“斯巴達克思,我自己有手,我自己會洗嘛 ……”

斯巴達克思道:“你為了找我,受了那麽多的苦,就讓我為你做一些事吧。”

達萊雅道:“這可是你自己要做的哦?我沒有逼你,你不能怪我……”

斯巴達克思道:“為你做事,是我心甘情願的。過去,我就是想為你做事,也沒有機會的。”

“那好吧 !”達萊雅慢慢地,掀開了衣衫,將白嫩嫩又鼓脹脹的肚皮露了出來。“斯巴達克思,你不能光為我洗啊,你也要替我們的孩子洗一洗啊 ……”

“那是自然 !”斯巴達克思那張堅毅的臉上,現出了一種極其柔和的笑容。這種笑容,恐怕隻有快當上父親的男人,才能自然而然地呈現出來。他拿著洗臉巾,輕輕地又柔柔地,在她的肚皮上拭了一遍又一遍。許久,他才停止他的動作。“達萊雅,我們的孩子,洗幹淨了嗎?”

達萊雅佯嗔道:“我怎麽知道?你不會好好地看看嗎?”

他真的 “好好地看看 ”了。隻不過,他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唇舌看。他熱乎乎地舌頭,在她的肚皮上 “看”了一次又一次, “看”得她因懷孕而略顯臃腫的軀體止不住地顫栗起來。“斯巴達克思,你這是怎麽看的 ……”

斯巴達克思道:“我怕我沒給我們的孩子洗幹淨,所以我就用我的舌頭來給他舔幹淨 ……”

達萊雅道:“可你這麽一舔,我就受不了了 ……哎喲,我們的孩子又在踢我了 ……”

“是嗎?”斯巴達克思側了側臉,他的耳朵便貼在她的肚皮上了。“我們的孩子,會這麽不老實?”

他聽得很專注,很投入,可聽了好一會兒,也沒聽到她的肚子裏有什麽動靜。“達萊雅,我們的孩子,怎麽不動彈了?”

她“口撲哧”一聲樂道:“這麽長時間沒有見到你,我們的孩子,恐怕是害怕你,不認得你,所以,他也就不敢亂動了 ……”

她本說的是玩笑話,而他卻似乎當真了。“達萊雅,你說得有道理。兒子這麽長時間沒見到父親,他當然會感到害怕了 !”

她急忙言道:“斯巴達克思,你怎麽知道,我們的孩子,會是你的兒子,不是你的女兒?”

斯巴達克思咳嗽了一聲道:“這是我剛才聽出來的。我雖然沒有聽到他在踢你,但我卻聽出來了,他是一個和我一樣高大的男人!再說了,我斯巴達克思,也一定會有一個兒子的。”

達萊雅道:“可是,孩子還沒有生出來,你怎麽敢肯定他是男還是女呢?萬一,要是生出來一個女孩,你會喜歡她嗎?”

斯巴達克思頓了一下,然後道:“達萊雅,不管你是生男生女,反正他都是我們的孩子,既然是我們的孩子,我都是非常喜歡的。我在想啊,如果你生的是女孩,那她就一定像你這麽漂亮。如果你生的是男孩,那麽,他就肯定長得像我這樣高大 ……”

達萊雅笑道:“斯巴達克思,孩子還沒有生下來,就把你美得不得了了 ……”

斯巴達克思雙手一抄,就把達萊雅抱離了地麵。他這一抱,可是抱了整整兩代人啊 !他輕輕地道:“達萊雅,時間不早了,你也累了,我們現在去睡覺吧 ……”

她雙手自然地就摟住了他的脖子。“斯巴達克思,我本來是挺累的,可見到了你,我就一點也不覺得累了 ……”

他吻了一下她的嘴唇。“你也許是不累,可我們的孩子,跟你奔波了一個月,肯定是累壞了。你不想睡覺,但我們的孩子卻不能不睡。你說是不是?”

她回吻了一下他的臉頰,似乎是有點無可奈何地道:“好吧 !為了我們的孩子,我們就去睡覺吧 ……”

既然是睡覺,既然是一男一女在一起睡覺,而且這一男一女還是久未相見的熱戀的情人,那麽,他們在睡覺的時候,自然就不會穿著什麽衣裳了。他強壯的身體,她嬌嫩的身軀,立刻就**裸地擁在了一起。這是一種莫大的刺激,也是一種莫大的**。他們在盡情地享受這莫大刺激的同時,也在竭力地去抵禦這種莫大的**。因為,她的肚子裏,正懷著他們的孩子。

從當代醫學的角度看,女人在懷孕中期,是完全可以同男人**的,隻要留心著適當的姿勢和恰當的力度。達萊雅是在去年的夏末同斯巴達克思在她的閨****時懷孕的,掐指算起來,也至多六、七月身孕,正屬於女人懷孕的中期。也就是說,如果達萊雅 “膽大 ”,是可以和斯巴達克思盡享一番魚水之樂的。然而,達萊雅的 “膽子 ”不大,斯巴達克思也不敢造次,這就注定了斯巴達克思和達萊雅二人,要在一起熬過一段十分 “艱難 ”的時光了。

想想也有意思,斯巴達克思和希絲在一起那麽長時間,希絲的肚皮一點動靜也沒有,而斯巴達克思和達萊雅隻不過是在克拉蘇的眼皮底下風流了大半宿,他便在她的肚子裏種下了一粒珍貴的種子。殊不知,希絲也好,死去的安妮也罷,早就被那個荒**而殘忍的巴奇亞圖折磨得喪失了生育能力。

斯巴達克思漸漸地鬆開了她的身體,隻用手指在她那異常膨大的**上深情地揉弄著。“達萊雅,我很想和你樂一樂,但是,為了我們的孩子,我們隻能 ……克製自己 ……”

她的手,本是在他腿間撫弄的,聽了他的話後,她的手也就縮了回來。“我沒事的。我早已經習慣了。我們都應該 ……為孩子著想的。”

一男一女,精赤赤地摟在一起,卻不能隨心所欲地做他們想做的事,這該有何等地痛苦啊 !更為痛苦的是,斯巴達克思雖然和達萊雅相擁在一起,可他的心裏,卻又不可能不在想著希絲的事情。希絲,今晚會住在哪兒呢?

斯巴達克思猶豫再三,決定還是趁這晚上的機會,把自己和希絲的關係對達萊雅說一說。達萊雅既已挺著大肚子來了,也就不會走了,既已不會走了,想把這件事情一直瞞下去那就是不可能的了。更何況,斯巴達克思也並不想把這件事情對達萊雅隱瞞下去。

斯巴達克思決定已罷,便凝望著達萊雅那一對含情脈脈的眼睛,低低地道:“達萊雅,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想對你說,可一直沒說……都是我不好,還請你不要生氣 ……”

斯巴達克思的臉上,有一層淺淺的同時又非常明顯的憂慮和不安。達萊雅感覺到了這件事情的不尋常。“斯巴達克思,發生了什麽事?你說吧,我不會生氣的 ……”

不管達萊雅生氣與否,斯巴達克思都是要說的。不說出來,就對不起達萊雅,也對不起希絲,而且,似乎也對不起他斯巴達克思自己。“達萊雅,我現在告訴你,我已經結過婚了 ……”

達萊雅的身體明顯地一震。“你,已經結過婚了?這是什麽時候發生的事?跟誰?你為什麽一直瞞著我?”

達萊雅的話很急、很快,就像夏天的暴雨一般。這也難怪,任何女人,在聞知此類事情時,隻要她不是傻子,就都會異常激動的。

斯巴達克思喟歎道:“實際上,我早就想把這事兒告訴你了,可我怕你傷心,更怕你會離我而去 ……那一次,你和朋齊到維蘇威火山去看我,我就已經結過婚了。她……你已經認識了。她就是今晚帶你來見我的那個姑娘。她叫希絲。”

“是她?”達萊雅的眼睛中,自覺不自覺地就盈滿了淚花。“難怪,在我向她說出我肚裏的孩子是誰的時候,她的表情一下子就變得十分怪異起來,可我怎麽也不會想到,她竟然會是你的妻子啊 ……”

斯巴達克思的臉色十分地凝重。“達萊雅,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在和希絲結婚之後再去羅馬找你,更不該將此事一直瞞著你。現在,我把一切都告訴了你,你要打我,罵我,我都心甘情願。隻希望,你能原諒我 ……”

達萊雅嚶嚶地哭了起來。哭得很低,同時也哭得很傷心。她是否是在用這嚶嚶的哭聲,來向斯巴達克思傾訴她心中的委屈和痛苦?

斯巴達克思當然也很痛苦。他撫著達萊雅的肩,急急地道: “你不要這樣 ……你有什麽話盡管說。你這麽一哭,我心裏很難受……”

達萊雅抽抽噎噎地道:“斯巴達克思,你叫我說什麽?事情已經是這個樣子了,我還有什麽話好說?”

是呀,叫達萊雅能說些什麽呢?她對他一往情深,為了他,她不惜背叛了自己顯赫的家庭,又不顧身內有孕,跋山涉水地來找他。而在羅馬的日子,她又是如何地一邊深深地思念著他一邊無聊地打發寂寞的時光啊 !可到頭來,竟然會是這麽一種結局。這叫達萊雅說些什麽才好呢?

達萊雅無話可說,斯巴達克思也沒什麽話好講。他隻是反反複複地重述道:“達萊雅,我對不起你,我本不該這麽做的 ……”

可是,斯巴達克思不 “這麽 ”做,又會怎麽去做呢?男女情事不像吃飯,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關於 “英雄 ”和“美人 ”之間的纏綿故事,斯巴達克思和達萊雅不是第一個,也更不會是最後一個。

斯巴達克思的淚水,默默地潤濕了雙眼,跟著,又無聲地流了出來,流過臉頰,流過腮邊,最後,流到了她的同樣也在流淚的臉上。所謂 “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處 ”,斯巴達克思此時流淚,是否說明他真地已經到了 “傷心處 ”呢?

斯巴達克思的淚水,一串串地流在了達萊雅的臉上、身上,很快,達萊雅似乎就被他的淚水流 “醒”了。她連忙止住哭,仰起淚花盈盈的秀臉,哽咽著問道:“斯巴達克思,你,怎麽也哭了?”

斯巴達克思硬撐著笑了一下。這可是掛著眼淚的笑啊 !“達萊雅,你哭了,我能不哭嗎?”

她問道:“我哭是因為我傷心,你哭 ……又是為了什麽呢?”

他回道:“你很傷心,這我知道,可你是否知道,我現在,也很傷心啊 ……”

他也在傷心嗎?他為什麽也會傷心呢?達萊雅是個聰穎的女人,她應該是能明了斯巴達克思此時的心境的。所以,她連忙弓起身,為他拭抹眼淚。“斯巴達克思,你傷心,我知道,我們都不要哭了……我現在想來,這事也不能全怪你。我在羅馬,你在維蘇威火山,我不能經常地去照料你,而你的身邊,也應該是有一個女人來照料你的。那個希絲,人長得很漂亮,而且我也看得出,她還是一個非常善良的女人,她做你的妻子,很合適 ……斯巴達克思,不要再哭了,我沒有怪你,我也不會生你的氣 ……”

多麽通情達理的女人啊 !斯巴達克思真想放聲大哭一場。不過,他最終還是克製住了這種衝動。”達萊雅,你不知道,我和希絲,本來就是一對戀人啊 ……”

於是,達萊雅在斯巴達克思的懷抱中便知道了,斯巴達克思和希絲是如何地在色雷斯家鄉相戀,又如何地在巴奇亞圖角鬥學校裏重逢,最後又如何地在維蘇威火山上舉行了 “婚禮”。當然,斯巴達克思盡管講得很細致,卻也省略了他和希絲在一起的那些熱烈纏綿的情景,更隱去了希絲和那個卡士都斯之間的一段 “風流豔事”。

達萊雅道:“斯巴達克思,你和希絲成為夫妻,本來就是順理成章的事 ……”

“可是,”斯巴達克思道,“我隻覺得,我對不起你 ……”

她竟然笑了。“斯巴達克思,這沒有什麽對得起和對不起的事。真要說起來,應該還是我對不起你呢 !”

斯巴達克思驚訝道:“達萊雅,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你怎麽會

對不起我呢?”

達萊雅道:“你我本來並不認識。是我主動地去 ……勾引你的。要不是我主動地去勾引你,你會和我一起上床嗎?你不和我上床,又哪裏會有這麽許多事情?”

斯巴達克思也情不自禁地笑道:“達萊雅,你這話說得就有些片麵了。你主動地來勾引我是不錯,但我的意誌卻太薄弱了。如果我的意誌能堅強些,你就是再怎麽勾引我,我也是不會和你一起上床的。”

“所以呀,”達萊雅道,“我就說嘛,這事不能全怪你。你是有責任,但我也有責任。我們兩個,都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

斯巴達克思道:“正因為我們兩個都有責任,所以,你的肚子才會大起來 ……”

倆人一起 “咯咯咯 ”地笑起來。一場似乎很難避免的 “暴風驟雨”,就在這 “咯咯咯 ”地笑聲中輕輕鬆鬆地過去了。

達萊雅一邊笑著一邊找衣服穿。斯巴達克思忙問道:“你,這是要幹什麽?”

達萊雅道:“我想,我應該去找希絲談談。把事情都說開了,希絲也就不會太難過了。”

斯巴達克思道:“現在 ……很晚了。還是,你明天再去找她吧 ……”

達萊雅想了想,也就同意了。她重新鑽入到他的懷中,笑模笑樣地道:“喂,斯巴達克思,希絲先和你結的婚,她就是你的大老婆,我呢,雖然還沒有和你結婚,但我的肚子裏已經有了你的孩子,所以嘛,我就算是你的小老婆好了 !”

斯巴達克思笑道:“達萊雅,你是在抬舉我吧?我隻不過是一個奴隸,怎麽可以娶兩個老婆呢?”

“這有什麽?”達萊雅道,“你現在手下有這麽多的士兵,就是那些羅馬帝國的將軍,也沒有你威風啊 !你就是娶上十個八個老婆,依我看來,也不算過份 !”

“是嘛?”斯巴達克思笑道,“達萊雅,要是我真的娶了那麽多的老婆,你會不會吃醋?”

“斯巴達克思,你把我看成是什麽人了?”她很是一本正經地道,“我達萊雅小姐,會是那種吃醋的人嗎?”

“好!”斯巴達克思道,“你既然不吃醋,那麽,我就來吃你的奶子……”

他說到做到,真的捧著她因懷孕而日趨膨脹的**,咂咂有聲地吮吸起來。看他那副認真而又津津有味的模樣,還真的有點像嬰兒吸食母親乳汁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