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若?你在想什麽?阿若?”

柳昀舟依舊在那兒喋喋不休。

我方才思慮得過於投入,有些把這個柳四少爺忘在了腦後。

他顯然已經從柳盈盈那知道了我的名字。

“無事,隻是方才想起,我似在夢中夢到了公子,一時間恍了神。”

“真的!阿若也記得我?阿若你夢裏的內容是什麽?”

他的眼中溢滿了光彩,興奮得不行。

“我夢到公子中了狀元,踏馬漫步在長安街頭,肆意瀟灑。”

柳盈盈和翠兒:“……”

也難怪她二人做這種表情,畢竟這個柳四公子今年都快十八歲了,四書五經都沒認全,怎麽可能會成為金榜題名,還是狀元郎?

可柳昀舟卻信了。

“真的?既然阿若都這麽說了!那我一定能成為狀元!到時候阿若就是狀元夫人!”

我尷尬地笑了笑,實在不想做什麽狀元夫人,隻能是與他說幾句廢話。

“公子成為新科狀元那日,定會有情人終成眷屬。”

我的這句廢話,柳昀舟聽了卻異常開心。

他甚至說要馬上就去讀書,還要去尋他父親向安王提親,說要與我定下婚約。

說著也不管我是否答應,直接就火急火燎地往前廳去了。

我驚得目瞪口呆。

“阿若姑娘見諒,舍弟自從夢見了姑娘後,就茶不思飯不想,將姑娘的畫像掛在牆上,日日睹畫思人,阿爹沒法子才四處找人尋找姑娘。幸虧有安王殿下,我們才能找到姑娘。”

雖然聽上去情有可原,但是,這也太離譜了?

“柳小姐,這事太匪夷所思,僅僅是一個夢,公子竟會如此?”

“是啊!真的就一個夢!你看你方才說他會考上狀元,他立馬說要去讀書了。”

我從前怎麽沒發現這個柳昀舟是這麽不靠譜的人?

不過我好像對救了他這件事情,依稀存著點印象。

隻不過,是前世。

那時我剛進柳府,有一日,柳昀舟來這偏院,好像是要掏鳥窩,結果被一條蛇咬傷,還落了水。

那時我恰巧在屋簷下曬太陽,聽到落水的聲音,就趕了過來。

我當時用的輕功,直接把他從水裏拽了出來,沒想到他中毒了。

思考再三我也就隻能先幫他把毒逼出來……

至於後麵的中狀元,倒確有此事。

那是在刺殺安王的前一日,我在街上依稀聽到秋闈放榜的討論。

當時並未在意,如今細想起來,可不就是柳昀舟。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昔日揚州城最大的紈絝,僅僅一年時間,搖身一變成了狀元郎。

柳盈盈和柳昀舟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妹,李衍娶了柳盈盈,柳昀舟自然也變成了他的人。

而古往今來,狀元都會被皇家賜婚,上一世隨著秋闈放榜一同而來的,就是曆帝賜婚的聖旨。

賜婚的對象,是大離的朝陽公主。

我當時聽到一耳,多少還有些詫異,畢竟大離根本沒有什麽公主,想來又是皇帝在哪認得義女。

“柳小姐,如今人也見了,小姐應該安心了,我要回我義兄那一趟,小姐若有事,可來尋我。”

“也好,今日多謝阿若姑娘了,我這裏有封信,還勞煩姑娘替我給安王殿下。”

我的目光在她那封信上撇了一眼,就不著痕跡地接下了。

“柳小姐放心,我一定親手交給義兄。”

“多謝阿若姑娘了,我還有一事。”

她扭扭捏捏了半天,最終還是說出了口。

“我想邀請安王殿下參加三日後的揚州詩會,隻是他一直拒絕……”

揚州詩會?前世好像是有這麽一個東西,不過我不曾參與,印象也就不深。

這可是增進李衍和柳盈盈關係的好機會……

“我替義兄答應了,柳小姐就放一百八十個心吧,他肯定參加。”

“真的?”

柳盈盈刹那間小臉通紅,我瞧著她這副嬌羞的模樣,隻覺得這樣一個麵善的人,嫉妒人起來,卻能夠那麽歹毒。

還真是,知人知麵難知心。

“自然是真的。”

我努力朝她扯出一個天真的笑,看見她臉又紅了幾分,心中嘀咕著:他不去我也給他綁了去。

你倆現在可是我報仇路上的第一盤棋子,可不能散了。

……

離開了柳府,在外頭晃晃悠悠逛了半天,我這才去找了李衍。

他正在自己院子裏聽曲。

“殿下好興致。”

“你回來了?外麵可還好玩?”

“還不錯。”

李衍連瞧都沒瞧我一眼,隻目不轉睛地看著手中的書。

那書好像是,詩經。

他可真是個人才,一邊聽戲一邊讀詩。

“見到你家小姐的族親了?”

我皺了皺眉,心道他果然派人跟著我。

“人走茶涼,小姐的族親一聽我是將軍故人,就把我拒之門外了。”

“是嗎?”

他這語氣明顯是不信的,可管他信不信,橫豎我說的都是事實。

“坐吧,這一曲塞外,你肯定喜歡。”

我瞥了他一眼,漫不經心地走到他身邊,拾起一杯茶,一口幹了下去,方才道:“多謝殿下。”

李衍似已對我粗魯的喝茶方式見怪不怪了。

“這是柳三小姐給你的信。”

我把信給了李衍,他看也不看,就丟給了一旁的木鋒。

我挑了挑眉,毫不客氣地坐在那空椅上,方才慢悠悠地開了口。

“柳三小姐想邀請殿下參加三日後的揚州詩會。”

“不去。”

他竟想也沒想就拒絕了,像是將此事在腦子裏走走過場,都不樂意。

我正閉目養神,聞言淺淺地回了句。

“來不及了,我已經替‘義兄’答應了。”

話音一落,周遭突然死一般的寂靜,連琵琶聲都戛然而止。

“看來我的好妹妹如今恃寵而驕,都敢替為兄做決定了。”

聽聽這語氣,明裏暗裏的威脅嘲諷。

按道理我如今寄人籬下,怎麽都應當小心些,主動和我的“主上”認錯,或是辯解,可是……

“殿下過獎,我畢竟是您的謀士,雖然您上趕著要做我義兄,但我也不能越界,自然要記得本職工作,盡心盡力撮合您和柳三小姐的天定姻緣。”

“上趕著?撮合?初若一,你最好明白自己的身份。”

他的聲音怎麽又離我近了些?

我不禁蹙眉,慢慢睜開了眼,微微抬眸,眼底是居高臨下望著我的李衍。

他的臉色不似我想的那般不悅,但也談不上好。

我緩緩說道:“自是記得清清楚楚,況且我是謀士又不是死士,沒必要為了主人犧牲自己。”

“所以你選擇犧牲本王?”

“當然,您可是要當太子的人,犧牲一些色相獲得百利而無一害的支持,於殿下來說,很劃算。況且柳三小姐早已傾心殿下……”

“你這算盤倒是打得響。”

“不及殿下一半響。”

“初若一……”

“殿下要是沒事就請坐下,這塞外曲我還沒聽完呢。”

這一句話若要細究,也有些以下犯上,可我今日心情其實不佳,如今又實在困得緊,便多少有些脾氣。

本以為李衍又要生氣了,卻不曾想他隻是一愣,很快便乖乖地坐下了。

他這麽聽話,還怪難得的。

我偏過頭,淺淺地瞥了他一眼,心裏計算著這位安王殿下的底線。

瞧他淡定如初的模樣,便愈發堅定了心中猜測。

他其實,本就想借助拿下柳盈盈來拿下柳家,隻不過我的出現,讓他有了別的計劃。

我可不是任人宰割的軟柿子。

他要賣了我,那我就想辦法先讓他把自己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