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荷說完之後,過了很久,薑翊夏都沒有出聲。

還是唐荷鼓勵她,“我看你不是在發呆,和我說說,想了些什麽?什麽感受?”

薑翊夏含糊地說了一句:“唐荷老師,是入戲太深了。”

唐荷呼吸一滯,然後就不說話了。

她心緒起伏得厲害,深呼吸了好幾次。

薑翊夏連忙道歉,“唐荷老師,我不是那個意思……其實我能理解,因為我和周斯辰演情景劇的時候,我也有這種感覺。”

“但戲就是戲。”

“戲的背後,是精彩的劇情設定。”

“還有經過仔細推敲、精心設計的人物形象。”

“從一開始,將這樣的人物創造出來,就是為了取得觀眾的歡心。”

“我們作為演員,不能免俗,也喜歡上這樣的角色,本身沒有錯。”

“但是,人生是不完美的劇本。”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立場。”

“就像周斯辰,我也代入了他的想法,試圖去理解他。”

“他掌握了精妙的算法,通過算法從人海裏搜到了我這個人,也許對我好奇,同時也覺得他自己這樣接近我,很有趣。”

“換了是我,我也覺得有意思。”

“貓捉老鼠,隻有貓覺得有意思。”

“老師,您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唐荷頷首。

再看向薑翊夏時,眼裏更添了幾分喜歡。

剛剛這三兩句之間,薑翊夏就把矛頭從她身上,轉移到了自己身上,一下就把她從情緒的陷阱裏拔了出來。

她這小姑娘,年紀不大,卻有一顆七竅玲瓏心。

要是被家裏保護得很好,她也不至於修煉這一身人情世故。

“看來,你長大這一路,確實不容易。”唐荷心疼地歎道。

薑翊夏搖搖頭,“都是過去的事情,沒有什麽的。隻是,人的委屈不能白受,總要吃一塹,長一智。”

“那按照你這麽說,我也覺得周斯辰遮遮掩掩的行事作風,不適合你。”

唐荷生了別的心思,“回頭我們多聯係,要是你有其他喜歡的男孩子,我可以作媒。”

薑翊夏煞有介事地撫了撫胸口,“有您這話,我心裏的大石頭總算是放下了。”

唐荷笑出了聲。

屋裏的氣氛剛剛緩和,忽然有人敲門。

周斯辰:“我煮了肉絲麵,夏夏晚飯沒有好好吃,這個點該餓了吧?”

唐荷拿起桌上空了的洛神花茶茶壺,“我喝茶喝得都飽了,但是夏夏沒喝幾口,還是吃點麵吧。”

薑翊夏也沒有推脫。

隔著門,外邊的肉絲麵香氣,還是強勢霸道地飄了進來。

卻是勾起了她的胃口。

晚飯被邢若楚鬧了那麽一場,薑翊夏現在還惦記著那盤東坡肘子。

之後進圈演戲,說不定真的就要按照女明星的魔鬼菜譜吃飯。

想想都……

還是趁現在沒人約束,多吃兩口。

人再怎麽心情不好,不能和吃的過不去。

薑翊夏想著,就起身開了門。

“碗燙,端穩。”周斯辰雙手將碗交到薑翊夏手裏,轉身就準備走。

薑翊夏皺眉,“你送宵夜來……不是打算和我一起吃啊?”

“哦,樓下還有晚飯剩下的辣鹵,我打算和周子淵喝點酒,就不陪你吃麵了。”周斯辰微笑。

薑翊夏捧著麵,沒動,也沒說話。

周斯辰歪頭看她,“姐姐要和我們一起喝嗎?”

薑翊夏低眼盯著麵,“我以為你會有話要和我說。”

周斯辰頓了頓,“我以為你現在不想聽。”

“那你們喝去吧。”薑翊夏端著麵,轉身進了門。

門沒關,但周斯辰不知道該不該進去。

他站在門邊,向裏望了一眼。

唐荷眨眨眼,示意他進去。

他往前邁了半步,卻又停下來。

這個節骨眼上,他不知道該和薑翊夏說什麽。

說自己不是故意騙她?

不,他就是故意的。

說自己坦白的好機會,被小姨突然搶走了,破壞了他的計劃?

可是,事情已經發生了,道歉也沒有用。

與其當個木頭人,坐在旁邊惹薑翊夏不高興,還不如別出現在她麵前。

免得影響她吃飯的胃口。

周斯辰:“夏夏,你慢慢吃,小心燙,一會兒我來收碗。”

唐荷:“……”

聽見門外真的沒動靜了,唐荷走過來,又確認了一遍。

真沒人!

這小子真下樓喝酒去了!

不開竅,真是不開竅啊!

該哄媳婦的時候不哄,這能談上戀愛就怪了!

但她也不想幫周斯辰的忙。

她覺得,薑翊夏說的沒錯。

周斯辰這樣模模糊糊,遮遮掩掩,太被動了!

他被動,難道等著夏夏主動啊?

唐荷心想,自己當年就是吃了太主動的虧!

她是掏心掏肺,什麽好的都奉獻給了鄭海斌,還有他身後的鄭家。

可到頭來呢?

鄭海斌在外邊一年好幾個女朋友。

換的快不說,談的年紀還一個比一個小!

身體空空,銀行戶頭也空空。

到頭來,還不是得靠她重新出來接商務,撐起背後的三個大家?

唐荷光是想想,都覺得不該推薑翊夏去走了和她一樣的老路。

於是,麻溜地退了回來,把門關上,還反鎖了。

薑翊夏不明所以,從麵碗裏抬起頭看她,“一會兒我還要出去的呢,唐荷老師。”

“明天拿下去也是一樣的。外邊那麽冷,為了一隻碗特意走一趟,太沒必要了。”

說著,唐荷拿起遙控器,又把空調調高了兩度。

“做人不用那麽聽話!他說讓你一會兒吃完了喊他,你就要喊他?你別管他!吃飽了玩一會兒就去睡覺!他要是來了,我來和他說。”

薑翊夏懵了下,但想到唐荷肯定是為她好,便沒有多問。

這麽會兒功夫,樓下的周子淵已經喝下半斤白的了。

酒意上頭,周子淵的膽子也逐漸大了起來。

之前忍著不敢說的話,倒豆子似的,一句接一句往外邊蹦。

“小叔,要我說,就是你自己太擰巴!”

“一個男人,怎麽樣最吸引女孩子?”

“那當然是權力、地位、財富、名聲,應有盡有,而且越多越好!”

“小叔,這些,你天生就都有!你本來就應該是情場贏家!”

“但你看看你在搞些什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