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朝中這麽多人,卻未曾有一人,能如柳院使這般通透。你若是個男子,朕必然要封你一個內閣大學士!”

皇帝激動的一拍桌子,儼然忘了詢問匕首的來曆。

柳落櫻裝出惶恐的模樣,連忙將頭垂下,實則眼底堆滿笑意。

她也是兵行險招,心想皇帝能親自袖帶刑法,必是對法典極其重視且自信。

但老百姓多是為了生計在到處奔波,幾乎沒有人去關注法典上的內容,甚至就連官員,都鮮少議論法典。

故此,她猜測,皇帝的內心,實則十分希望有人能注意到法典,並能得到肯定。

當然了,她今日這番話,也並給是溜須拍馬,而是真覺得法典與規矩,對一個國家是十分重要的。

回想當初逃難的時候,他們遇到流民,全家被衝散,又被搶走無數錢財,歸其原因,就是因為沒有法規去約束他們。

再加上,上一世林沛彥稱帝,柳落櫻見過他的治國才能,當真是一團漿糊。

若沒有先帝修訂好的法典做基準,恐怕早就天下大亂了。

所以這一刻,她也是由衷的肯定皇帝目光長遠。

禦書房內,皇帝笑聲洪亮,對柳落櫻也是越發喜愛,不住的點頭誇獎,感歎她是個女兒身。

“如此學識見解,若身為男子,絕對是朕的左膀右臂啊。”

蘇家主臉色陰沉,見柳落櫻被賜了座,心裏更千萬個不願意,當即有些著急的提醒道:“陛下,您忘了今日找柳院使來的主要目的了嗎?”

皇帝的笑聲停下,麵露不悅的瞪了他一眼:“嗬,朕還沒有到七老八十呢,不需要你來提醒!”

“是微臣多嘴了,可陛下,這匕首乃是金國皇室之物,如今卻到了柳院使的手中,其中緣由,微臣不敢細想啊。”

蘇家主被龍威壓得有些喘不上氣,隻能硬著頭皮,將此話明示。

若不然的話,以皇帝現在對柳落櫻的讚許,恐怕此事會不了了之,那一切就都白費了。

他彎腰拱手,一副秉公辦理的模樣,讓皇帝也不得不收回後麵的話,正色道:“嗯,朕明白了。柳院使,你說這匕首是你買來的,可有人證?”

“沒有。”

柳落櫻搖頭,心下卻滿是驚愕,摸了摸匕首上的寶石,更是五味雜陳。

金國皇室之物,也難怪皇帝會直接下令搜查了。

金梁兩國雖簽下了休戰書,可這麽多年的恩怨,可不是一張紙,就能算清的。

再加上有蘇家主死盯著她不放,恐怕這把匕首,很有可能會被認定為是通敵賣國的罪證。

想到這裏,她不由緊了緊拳頭,故作天真道:“陛下,時間已過太久,微臣早就忘記賣我匕首的人,長什麽樣子了。況且當時,微臣與家人被流民衝散,身邊連個丫鬟都沒有,更沒人作證。不過微臣可用性命擔保,這匕首是從路邊的小攤上買來的。”

“嗬,保證?柳院使這話說得還真是輕巧,這匕首乃是金國皇室才有的,有價無市,如何能被你一個小姑娘買到?”

蘇家主不屑的冷哼一聲,看著柳落櫻那張嬌媚的小臉,又想到蘇陽雲如今隨軍巡鹽,心裏更是怨恨無比。

“柳院使,依我看,這匕首應是金國的某個皇族,送給你的定情信物吧。”

皇帝眼底閃動晦暗不明的光芒,將頭轉向柳落櫻,似乎是對蘇家主這一說法有所心動。

柳落櫻心下一沉,暗罵蘇家這個老不要臉,竟如此小心眼,非要置她於死地。

幸虧她也不是那些任人宰割的無知少女,很快便想到了應對的辦法。

隻見她不著痕跡的捏住大腿,用力向左一轉,瞬時間,劇痛襲上心頭,鼻尖泛起酸澀,視線也開始模糊。

她緊咬下唇,沒有辯駁的話術,但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卻楚楚可憐的猶如一個受害者。

眼淚,永遠是女人最好的武器。

皇帝原本心裏還在狐疑,可見她這受氣包的模樣,頓時心軟了下來。

“好了,此事還沒有定論,誰也不許亂做猜測。不過這匕首確實來曆不明,柳院使就暫且留在宮內,配合調查吧。”

柳落櫻紅著眼圈,低聲道:“陛下,這匕首是微臣在小攤上買來防身的,絕對不是蘇大人說的那樣,是什麽定親信物。微臣還未出嫁,連親事也沒有,若蘇大人說得那些話傳出去,微臣就算是查明了清白,日後也無顏見人了。”

“放心,朕會給你一個公道的。”

皇帝點頭,對太監揮手示意,讓他們將柳落櫻帶去安頓。

待她離開後,皇帝當即一臉嚴肅的斥責蘇家主。

“你好歹也是身為父親者,怎能如此口不遮攔?莫要以為朕不知道你心裏的那些小九九,柳愛卿不過就是沒有與蘇家結親,你何必這樣針對她?通敵賣國,這種罪名,你也好意思安在一個十八歲的小姑娘身上!”

濃鬱的威壓襲來,蘇家主臉色一白,當即縮著脖子,將頭垂下。

“陛下,微臣是心直口快了一些兒,但所說非虛。那匕首可不是一般凡物,隻有金國皇族的繼承者才能擁有,天下隻此一把,會是什麽樣的攤主,敢將此物拿出來售賣呢?”

皇帝眉頭緊皺,不可否認此話的真偽,臉色陰沉如鍋底。

沉思良久後,揮了揮手,道:“此事事關重大,你要小心調查,切莫鬧得人盡皆知。”

“是,陛下。”

蘇家主眼底閃動得意之色,拱手退出禦書房。

到了他的手上,柳落櫻如何能全身而退?

這種禍國殃民的女人,就應該一尺白綾賜死,這樣不但可以解了他的心頭之恨,還能為自家沐雪創造機會。

洛霆那樣優秀的人,就應該是他蘇家的女婿。

柳家不過是商賈賤籍,莫說是與洛霆接親了,就是當他的親戚,都是毀人。

許是蘇家主的怨氣太大,竟讓此刻被太監安排在一處偏僻宮殿裏的柳落櫻,全身打起了冷戰,不由緊了緊身上的衣服。

“柳院使,奴才等會兒就讓人給您送來被褥,還有暖爐,這裏許久沒有人住,是有些冷靜的。”

“謝謝。”

柳落櫻頷首微笑,目送太監離開後,淡然的坐在院中曬起了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