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氏仿佛才從渾噩中清醒過來,擔憂地望著海棠消失的方向問,“皇上,海棠……”
“一個背了主的丫環,也值得你掛念?”楚衡淡淡看了她一眼。
雲氏渾身一震,自嘲道,“臣妾雖然恨她,卻也知道她若是真的想要殺了臣妾,直接動手便會得逞。”
這麽些年,也隻有海棠陪著她。
誰知海棠竟是旁人安插的眼線。
那她這些年的信任,豈非是一場笑話?
楚衡睨了她一眼,冷冷一笑,“不過是幕後之人沒有發話而已,你還當她真的舍不得殺了你,愚蠢!”
他頓了頓,又緩緩吐出一句話,“不過,朕倒是對海棠說的話頗為感興趣。”
雲氏怔怔開了口,“什,什麽話?”
隻聽到身旁的男人問,“為何她會說你也是身不由己?”
雲氏緊緊攥住裙邊,眸光閃爍,“許是,許是說臣妾得寵失寵,半點不由臣妾自己做主吧。”
雲氏一門的血仇,如何能在這等場麵之下暴露。
若是她沒了,又有誰能為雲氏一族平冤昭雪。
“是嗎?”楚衡俊眉一挑,將視線從她的身上轉移開來,“如風,你留下來善後。”
他將烏沉沉的目光投注在眾人身上,良久才沉聲道。
“若是再有流言傳出去,朕定斬不饒。”
話音剛落,雲氏就見他拂袖而去,忙抬手撫上了心口。
還好,皇上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也不知皇上是沒有看出破綻,還是另有目的。
她看了看滿地的狼藉,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向如風,“敢問如風大人,暗牢是什麽地方?”
如風掃了眼形容狼狽的雲氏,吐了口濁氣,“進了暗牢的人,生不如死,卻偏偏求死不得。”
明明如風的語氣很是平淡,但在雲氏看來卻極為陰森可怖。
她微微垂眸掩住心底情緒。
海棠進了暗牢就會吐露實情嗎?
她是誰派來的,會是那個人嗎?
未央宮中,蘇璃端起麵前的茶盞遞給了對麵那人。
“今日若不是長樂趕來,隻怕我現在已經病入膏肓了。”
長樂睨了眼她那纖細白皙的手背,打趣道,“韶華回了大涼,便要與長樂見外嗎?”
“哪裏有。”蘇璃勾唇一笑。
長樂抿了口茶,一股清香在她口中蔓延,“沒有的話,何必與我說這些見外的話。何況我也未曾來過大涼,一直想看看韶華長大的地方是什麽模樣的。”
蘇璃與她四目相對,當即會心一笑,“那你就在大涼多待些時日。”
楚衡走進內殿,優雅一撫長袖坐在了蘇璃身旁,“璃兒說的是,長樂郡主是大涼貴客,想待多久便待多久。”
長樂笑彎了眉宇,“皇上已經將那下蠱的人找出來了?”
“按照郡主布置,已經將下蠱的人找了出來。”楚衡微微頷首道。
“是誰?”蘇璃迫不及待反問,卻見麵前男人衝她但笑不語。
蘇璃當即回過神來,“莫不是海棠?”
楚衡品了口茶,麵不改色點頭,“正是她,就連雲氏也未曾想到她是旁人安插的眼線。”
他皺了皺眉,沉吟片刻開了口,“而且她被抓之後,說的那番話很是奇怪。”
“她說,她與雲氏一樣都是迫不得已,身不由己之人。”
蘇璃眸光微沉,緩緩點頭,“確實是奇怪,若說她被人威脅背叛了雲氏,那雲氏又哪裏與她相同。”
“可曾查過那雲氏的身世?”長樂柔聲問。
蘇璃唇角邊掛著清淺笑意,目光微動,“對,海棠跟在雲氏身邊許久,想來是知道些雲氏秘密的。既然如今要對付那些人,不妨去探聽探聽。”
她回眸轉身扯了扯楚衡衣袍,“夫君,我想去暗牢看看。”
楚衡眸色加深,將她攏在其中,沉聲道,“暗牢不是個好地方。”
長樂以手抵唇,咳嗽了兩聲,這才起了身,“既然韶華與皇上有事,那我就先告退了。”
說罷,也不等他們回話,就急急退了出去。
蘇璃見她那般模樣,忍俊不禁淡笑。
長樂這性情當真是乖巧。
她再看向楚衡,連忙斂住了笑意,“夫君,我不會有事。我隻是覺得那海棠說不定知道很多,我們不知道的事情。”
楚衡把玩著她的手,放緩了聲音,“暗牢自有人拷問,那裏陰寒得很,會對你的身子不好。”
她擰眉道,“就算暗牢有那麽多刑罰,她若是要說早就說了,隻怕需要找個契機才能撬開她的嘴。”
見自己勸不了她,楚衡挑眉一笑,“也隻有你這小東西敢跟朕討價還價了。”
“夫君那是答應了。”蘇璃連忙撲進他的懷中。
她卻被人打橫抱了起來,隻聽到男人沉聲含笑道,“既然要去,就得好好補償朕。”
直到蘇璃累極了沉沉睡去,也未曾想通。
她怎麽就讓那人又得逞了!
暗牢之中,海棠趴在雜亂潮濕的地麵,聽著周圍辱罵鞭撻的聲音,抬手捂住了耳朵。
自從進來這裏,她耳邊充斥著的便是這些。
那些刑罰果真是厲害,厲害到令她恨不得立刻死去。
可惜,每次她受刑過後。
都會有人為她上藥,喂藥。
等她好了,又開始受刑。
這便是真正的求死不得!
忽然牢門鎖鏈被打開的聲音傳來,一雙精致的繡鞋停在了她的麵前。
她順著繡鞋往上一看,臉色陡然一變,“皇後娘娘,您居然會到這暗牢之中來?”
“放肆,怎麽跟娘娘說話的!”看守當即厲聲怒斥。
蘇璃抬手製止了他,沉聲道,“你們先出去吧,本宮想單獨跟她說說話。”
見那些人出去,海棠愈發肆無忌憚,“娘娘與奴婢在一處,難道就不怕奴婢殺了您嗎?”
蘇璃不怒反笑,淡淡睨了她一眼。
“你操縱傀儡的手段確實厲害,但現在你手腳被廢,又能做些什麽。就算你有異動,本宮也能親手殺了你。”
海棠微微一怔,扯開唇角笑了起來,“原本奴婢以為,就算雲氏被貶,她遲早也會成為大涼的皇後。但如今看來,您確實是比她厲害許多。”
蘇璃不置可否,擰眉看向她,“本宮今日來是想問,你知道些什麽?”
卻見海棠微微垂眸,將情緒隱藏在了陰影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