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皇宮那邊又加派了尋藥的人手,我們是不是也要相應多找些山賊半路阻殺之?皇宮之前派出的人被山賊埋殺的消息還沒傳開,但那些活口肯定會飛鴿傳書讓宮裏那位再派人手。”魏行杜恭敬對著書桌後的人道。
“山賊恰好在這個時機突然增多,你當瑞熙琰是傻子?”書桌後,安王瑞熙茈諷刺道。目前大瑞並沒有交惡的鄰國,各郡亦是安定,若是突然發生這樣引起皇室注意的動亂,很難讓人不聯想到他這個前任太子身上。這麽多年來,為著他的計劃,他一直深居簡出,行事低調,此時更是不能打草驚蛇,無端引發別人的猜忌,否則,前功盡棄。
“王爺不必焦慮,我們靜觀其變即可,無論他們能否尋得解藥,玉王已時日無多。”被瑞熙茈稱作尹叔的中年男子在陰影中低沉道。
兩人同時看向他,瑞熙茈安心地點了點頭。尹叔的話總是很有道理,雖然他不清楚尹叔的來曆,可是,求賢若渴的他還是重用了尹叔,大事小事都征求尹叔的意見。他以前是崇武的太子,雖然論文韜武略也隻是平平無奇,如今雖添得一副斯文皮囊,但,腦子卻不是可以說改就改的,他到底隻是一個凡人,不是天命所生的智者。
瑞熙茈覺得尹叔就是一個智者,所以頗為信賴他。
皇宮之內,瑞熙琰的得力助手,保安定有瑞熙玣,穩民心有瑞熙珽,而推究社稷之根基者,唯在民心。故而,剪掉瑞熙珽這個羽翼,是成功的第一步。
毒不是他製出來的,就算查也不會查到他身上。而且有琉州郡那樣一場波及範圍極廣的傳染怪病做掩護,誰會想到是有人專門下毒。
“解藥在西南一帶,莫非瑞熙珣那怪物去過西南郡?”提到這場怪病的引發源,瑞熙茈有些發怵。
“不必深究此事,鄴王行事詭異,王爺不要招之,免惹禍上身。”尹叔叮囑道。
“嗯,其他王爺那邊,本王還是得要打點一下的。”瑞熙茈道。
“此事全憑王爺做主。”尹叔退回了陰影裏。
……
玉王府。
“九哥,玉哥哥現在怎樣了?”剛踏進大門,瑞熙苡就向負責照顧的九郅王瑞熙珸問道。
“不太好呢,那禦醫台開的藥也不知是不是服過一段時間就會無效,玉王今天吐了好些血。”藍幼皙走了過來,為她的夫君瑞熙珸揉了揉肩。
“玉王如今可是睡下了?”淺吟滿麵擔憂。
瑞熙珸搖了搖頭,“三王兄不想纏綿病榻,硬撐起身去了後苑撫琴。”
“你們怎麽不勸他休息?”瑞熙苡一急,脫口埋怨道,同時腳步不停走向後苑。
淺吟跟在身後。
兩人走過去,發現玉王已經靜靜靠在檀木香椅上睡著了。
此時正值酷夏,後苑卻清涼得很,玉王身上蓋了一床薄薄的絞綃絲被,湖邊柳樹上的黃葉,不時落在他身上,以及旁邊的鳳尾古琴上。
池子裏的芙蕖開得正好,映得水光瀲灩。好一幅寧靜的美人山水圖。
淺吟幾乎就要陶醉在這樣一幅畫裏,可惜……
她與瑞熙苡輕輕地走了過去,不願驚醒畫中玉人。
玉王薄唇嫣紅,似有血液的痕跡。
淺吟發現,隻是一日未見,玉王竟似清減了許多,她心中微痛。
似乎覺察到有人在注視自己,瑞熙珽慢慢睜開了眼睛,“小苡,皇嫂。”
如玉般的人兒微笑起來,於是那凡世的疾病再也遮掩不住他絕世的風華,池中似開未開的芙蕖在刹那之間全然綻放。
“玉哥哥……”瑞熙苡還是忍不住哽咽出來,瑞熙珽畢竟還是一個病人,而且病得很嚴重。
“玉哥哥沒事,玉哥哥馬上會好起來的。”瑞熙珽似安慰一個小孩,輕輕拍著瑞熙苡的頭。
“玉哥哥,這個時辰的藥你還沒喝吧,我去端過來!”瑞熙苡稍稍退後,急忙轉身離開,似是不想這樣被當成小孩子。
“小苡,那藥已不必……”瑞熙珽想說不用,不料少女走得匆忙,不肯聽他說完拒絕的話。
“玉王還是讓熙苡去做吧,不然她一個小女孩負擔不了,難免胡思亂想。”淺吟輕輕道。
瑞熙珽看著眼前的女子,莞爾,“敢問皇嫂芳齡幾何?”
淺吟笑而不答,心知他必定是嘲笑自己同熙苡一般大,卻偏偏說得好似大她許多懂事許多的樣子。
瑞熙珽看著眼前笑若芙蕖的女子,恍惚中又仿佛看見那個六歲的小女孩,晶亮幹淨的眸子,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
芙蕖笑風,此景不再。
瑞熙珽喉嚨一緊,一股腥甜急湧出來,他連忙抽出錦帕捂住自己的嘴。
“玉王,你——”淺吟心下一急,扶住他的手。他的手,不複那種清涼中又有絲溫潤的感覺,此刻她如同握住一塊冰。炎炎夏日下,他居然體溫如冰!可他明明卻又笑得那樣溫潤,讓人看著沉溺在眼前的假象裏。
玉王,你是不是想要一個人把所有苦難扛在自己身上?你怎麽可以這樣,這多麽讓人心疼。
淺吟目光悲戚看著他,心又開始痛起來。
瑞熙珽對上她的目光,微微一怔,卻是忘了將手抽出來。
他似懂她心中所想,依舊笑如暖玉,“不用擔心我,我不會死的。如果我死了,豈非說明琉州郡那怪病無藥可治,百姓無端恐慌,說不定會燒死那些染病的人,所以,你放心,我不會死。”
你放心,我不會死。
最後一句,瑞熙珽說得溫柔,竟似隻對她一個人說的。
他沒叫她皇嫂,隻是輕輕的在她耳邊說,你放心,我不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