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露重,霧霰暈著月影,大地蒙蒙一片。

璟霞殿內,雲鬢雍顏的羅意微有些心神不寧。“福安,現在是什麽時辰了?”

“稟太後,現在子時剛過。”

一邊的翠翹看向殿外的黑暗,幽幽道:“太後不必擔心,該來的想躲也是躲不過的。”

“你什麽意思?”羅意微慍怒道。

翠翹轉身看向婦人,嘴邊滑過一絲詭異的笑容。“翠翹是說,穗皇後的債,太後是時候還了。”話音未落,守護的侍衛便紛紛癱軟了下去。一批黑衣人從黑暗中跳出來。

翠翹等這一刻,等得太久。她忍辱潛伏在她身邊,與瑞熙茈裏應外合,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

若不是羅意微設下的慢性毒藥,穗皇後又怎麽性情大變傷了老皇帝的心,最終害得安王的太子之位也被廢掉。這一切的一切,羅意微都須十倍的還回來。

“羅意微,你可還記得我?”隨著一個冷冷的聲音響起,尹語臣走了進來。

羅意微抬眼看向門外,突然有些顫抖,“你、你是尹奐郎!你怎麽還沒死!”穗皇後生前,他便總是不自量力的獨闖皇宮,死後更是拚了命想帶走穗皇後的骨壇。她以為他早已在那場螳臂當車的血戰中死去。

被人叫起塵封已久自己的真實名字,尹語臣微微有些恍惚,“是啊,你自然是希望我早死的。但是,我若死了,泉下被你害死的穗子必定不能闔眼。虧她對你這個丫鬟一直姐妹相待,沒想到你狼子野心如此狠毒。今日,我就要替穗子殺了你這蛇蠍女人!”

“來人,救命!”羅意微慌慌張張向後退去,眼前尹語臣的長劍離自己越來越近。

“叮——”遠處擲來一顆石子,長劍被打偏,釘入了羅意微身旁的木柱中,劍身猶自震動著發出微微輕嘯。

羅意微癱軟坐了下去。

“太後是否安好?”一個溫潤如玉的聲音優雅響起。

羅意微低頭不敢見人,口中直失魂般喃喃,“救、救我……”

尹語臣轉身向外,看見來人,驚愕片刻。

“你竟然沒死。”

突然身邊人影一閃,一道人影飛快向來人刺了過去,同時口氣焦急,“尹大人,這邊交給我,你趕緊去元坤殿那邊看看。”

玉王能活著趕來,事情已經不妙,趕緊解決了元坤殿那位才最是重要。

“翠翹……”尹語臣看了看這位忠心的老嬤嬤,終於飛身向外。

看著尹語臣安全離去,翠翹稍稍安定,她看向殿外的黑衣人,“你們,愣著幹什麽,還不過來幫我!”

一群人黑衣人仍是愣著不動。

“翠翹嬤嬤難道還不知道,綏黎援助給你們的人馬,早已倒戈了。現在圍住皇城的軍隊,正由秘密回宮的懷王指揮著。”瑞熙珽輕輕避開翠翹的劍影,語氣溫和。

翠翹劍氣一窒,複又向前攻擊起來,“玉王大愛天下,難道也是不分黑白之人嗎,為何還要站在那不義之人一邊?”

玉王手肘使力,將翠翹手上的劍震落在地。

“為什麽你們定要認為五弟的皇位來得不正。今日之局,父皇早已想到,這隻是最後的一份考卷而已。今晚過後,那成功者便是大瑞今後的皇帝。本王並無意偏袒任何一方,隻是——”

隻是一開始,安王就輸了而已。

在瑞年天薨逝的前一日,他曾與父親有過交談。

“珽兒,朕其實一開始便是打算讓茈兒繼位的。但是這兩年,朕仔細想了許多,茈兒為人縝密不足,戾氣有餘,若是將這江山交與他,怕是害了他。依你看,朕該如何安置他?”

“父皇何必問兒臣,想來父皇自己心中已有數了吧。”

瑞年天看著不過十三卻已大有氣象的兒子,心中一陣感懷,“可惜珽兒無意皇宮,不然……”

“父皇,其實皇宮中比兒臣適合皇位的大有人在。譬如近來一直陪伴父皇左右的甄妃之子,五弟瑞熙琰。”

瑞年天看向遠處,“琰兒亦不錯。隻是,為人冷酷了些,不易親近,於臣子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

瑞熙珽不語。看來父親並沒有被枕邊之人蒙蔽視聽,他心中已然對他的兒子們有了評價。

“就這樣先吧。先立一人,不服者憑本事奪之。無謂謀反,朕隻是想給茈兒一個機會而已。這一封信,你代為父保存,若真有那一日,你再酌情給茈兒看吧。”

連瑞年天都已看清,瑞熙茈比不過瑞熙琰。今日之局,也隻是給瑞熙茈一個機會,若是鬥敗,也不至於背上謀反的罪名。

父皇到底是寵愛瑞熙茈的。隻是五弟他——

想到瑞熙琰,瑞熙珽突然覺得有些不妙,一個飛身便消失在了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