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處於大地之下數丈,陰森幽涼,寂靜詭異。
皖月被淺吟留在入口處,說是要單獨跟義父談話。皖月隻好抱著手在入口處等著。
原以為娘娘深夜去找皇上是因為想念他,卻想不到竟是為階下囚求情而去。皖月無奈搖頭,娘娘,你是怎麽攤上這樣一個背景複雜的老爹啊。
淺吟提了裙裾小心走在有些陰濕的天牢中,有水珠滴滴嗒嗒的滴落在石板上,發出空曠幽深的回音。
“洛兒。”一個深沉的聲音自她身後響起。
“爹爹!”淺吟奔了過去。
盡管被扔進了天牢,尹語臣卻未添潦倒之氣。這讓淺吟心下稍安,她害怕又看見他如十年前那樣心如死灰的樣子。
尹語臣被關了兩日,卻並無驚慌之感。他知道,他的洛兒必定會來幫他。雖然那日無人穀中她選擇了站在大瑞一邊,但並不意味著她就會扔下自己不理。
尹語臣已然有了盤算。
他現在已經什麽都沒有,連穗子在世唯一的聯係,瑞熙茈,也已失去。雖然那日他動了殺掉瑞熙茈的心念,但現在他已知道後悔。
恨之深,愛之切。不管怎樣,瑞熙茈畢竟是穗子的兒子。自己怎麽可以傷穗子的孩子!聽聞瑞熙茈死去時,他在牢中痛哭一場。
——竟然連穗子最後的東西也沒能守護得住。
落到今日這般田地,也隻能算計自己這個善良的養女。洛兒,是爹爹對你不起。
兩人交談一番,淺吟大概知道了所有的前塵往事。
有她些無力地跪坐在冰涼的石板上,尹語臣所說的那些愛恨過往,竟好似是自己親身體驗了一遍。隻覺得惆悵惘然,心中戚戚。
逝者已去,活著的人也不可說輕易就能原諒。淺吟心裏有一絲慶幸。幸好錯的隻是太後,不是他。
若說老皇帝有錯,似乎有些牽強。畢竟是穗皇後自願留在大瑞。
“爹爹,我想穗皇後一定是個勇敢的人。她既然選擇了待在大瑞,定是下了決心,就算你擄她出宮,她肯定也是不願的。再說,老皇帝也已逝去,爹爹也可以放下對大瑞的仇恨了。”淺吟停了停,在心中掂量怎麽說才好,“至於太後之過……爹爹可不可以換一個角度想呢,即使穗皇後平平安安活到老,她也是不開心的吧。既不能離開,待著也不開心。她於泉下,說不定會感激太後讓她早日解脫……”
“洛兒!”尹語臣突然一聲大喝。
淺吟立時紅了眼,知是說錯了話,不安絞著衣裙道:“對不起爹爹,我不應該這樣說。我隻是想讓爹爹不要帶著這執念,冤冤相報……”
良久,尹語臣歎了口氣,似是穩定自己的情緒,“洛兒所說有理,若是可以出去的話,你可否讓皇帝將穗皇後的骨壇給我,我帶著她一起浪跡天涯。”
若真的可以,他定會帶著穗子浪跡天涯,再也不回綏黎,亦不留在大瑞。
綏黎雖是他二人的故鄉,但仰仗穗子苟且偷生本就失了顏麵,而這次叛變緊急關頭竟然倒戈大瑞,扶不起的牆頭草,當不用再去留戀。
至於大瑞,兩人的傷心之地,更是要離得遠遠的。
“真的嗎?爹爹願意放下仇恨?”淺吟一臉高興。
尹語臣不回答,隻是注視她許久,然後撇開臉去,伸手遞給她一粒紅色藥丸,“為父記得洛兒在穀中被蛇咬傷,這是後來找到的解藥,你吃下去吧。”
見他如此記掛著自己,淺吟更是感動,一把拿過藥丸吞了下去,“謝謝爹爹關心。我出去以後定說服皇上讓你和穗皇後一起離開皇宮!”
“嗯。”尹語臣看著雀躍的女兒,眼睛深處閃過一絲不忍。
當日在璟霞殿不能手刃羅意微,他已是悔恨得咬牙切齒,在牢內時又聽說安王當場死亡,他對羅意微的恨意於是又添了一層。
如今,他哪裏聽得下什麽勸說,隻想抓住淺吟作最後一擊。
他想要瑞熙琰死。
讓羅意微最在意的人死去,豈非是最解恨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