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不知不覺就過去了一個月。淺吟一直待在元坤殿內養傷,皖月也隻是白日裏過來看看,然後晚上又回到清和閣。
這一個月來,淺吟隻覺得心中從未這般寧靜過。清晨醒來,瑞熙琰喂她喝了藥之後才去早朝。晚上他就睡在她對麵的貴妃榻上照應她。
每天退朝之後,他便拿著奏折過來批閱,也會時不時問她一些民間的趣聞。不過淺吟自小養在寺中,許多民間事也是不大清楚,更多的也隻是聽一些大時才出家的師姐們提起。
說得比較多的便是元宵的百花燈會。正所謂,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滿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元宵章的盛況每每會讓幼年時的她心動不已,後來隨著年齡日漸長大,她才學會慢慢沉靜下來,不讓外物擾了內心清靜。
現在同瑞熙琰說起燈會,她會興致勃勃問他自己曾聽來的燈謎,“遙指紅樓是妾家,打一字。”
“舒。”
淺吟見他答得那麽快,繼續開心追問,“皇,打一成語。”
“白玉無瑕。”瑞熙琰微微蹙了蹙眉,然後淡淡答道。他想到自己為皇,而瑞熙珽為白玉。原來世上還有燈謎能將他們聯係起來,真是機緣巧妙,讓人無可奈何。
淺吟看不清他神色,拍手繼續問,“冰,打一字。”
“涸。”
“呐,所以皇上以後不要總是冷冰冰的哦,不然就涸了,不妙呢。”淺吟笑眯眯道。這段日子她已經摸清瑞熙琰其實是個好人,所以才會這麽大膽說這些。
“所以,靜妃想皇帝最好也能像白玉那樣麽?”瑞熙琰臉色突然冷了下來。
淺吟本是無心,想著說一些與他有關的燈謎,卻不知他又想得深了。“不是的,皇上——”
——皇上你也有你的好。
“不必再說了,朕去禦書房。”瑞熙琰打斷她,起身走了出去。
淺吟一著急,扯動了胸前的傷口,想要解釋的話也被疼痛逼了回去,隻能眼睜睜看他離開。
看著他冷冷離去的背影,她竟有一種錯覺,他以後也會離她越來越遠了。
瑞熙珽何等眼尖,自是注意到了她的異樣,隻是他強迫自己不要心軟走過去。
一個月的寧靜相處,他對她的依賴與喜歡上升得有些不可思議。隻要靠近她,他便覺得靈台清明,政事上帶來的煩煩擾擾也隨之沉寂下來,平日裏覺得厭惡頭痛的問題,他也會微笑靜下心來一一處理了去。
也好,有一個月的回憶溫暖餘生,便也夠了吧。快刀斬亂麻,是時候狠下心來了,所以,絕對不能轉過頭,不能看她的眼神,也不能再聽她溫和安靜的喚自己‘皇上’。
吟兒,往後的日子那樣漫長,道路那樣偏遠,你會不會忘了我?
應該不會吧。你這樣淡泊寧靜,所以我對於你,即使以前有過傷害,應該也會是很輕很輕的一片回憶吧。你完全不用花心思忘了我。我對於你是那樣輕。輕到你濟世救人閑暇時,可以把我當成一片路過的浮雲,偶爾調劑一下你雲淡風輕的生活。
而我若憶起你……
嗬嗬,我要多久才能忘記你呢?
“小寧子,在朕回元坤殿之前,你將靜妃送回清和閣吧。”瑞熙琰對著身邊的人輕輕吩咐道。
小寧子聽得他語氣裏的異樣,想抬起頭看他怎麽了,卻發現他的麵容隱在墨綢般的發絲裏,隻看得見孤傲筆挺的鼻尖,以及微微抖動逆著夕陽的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