貶妃消息傳開去的時候,慕子翎當下欣喜得手舞足蹈,高喊:“老天有眼,那尼姑到底隻是山中野雞,哪能夠一朝攀上枝頭做了鳳凰!”
而太後羅意微一直在新建的佛堂裏念經打坐,她雖然對淺吟抱有一絲惋惜,但也不會出麵說些什麽。
她與瑞熙琰自安王事變之後就一直未曾見麵。隻有溫德時不時捎來一些他安好的消息,她知道這樣的狀態已是最好的結果,如今她說的話應是一點分量也無了吧,真是可惜了那小尼。說到底也是自己軟硬兼施才騙得她入宮的。
羅意微惋惜低歎一聲,口中複又念起經來。
瑞熙珣這邊,他一直悄悄尾隨著淺吟出了宮。
皇宮內,趕至半路的瑞熙珽顯然也聽到了宮女太監對貶妃一事竊竊私語,當下快步向禦書房趕去。
瑞熙琰一直立在窗前,凝望庭中亭亭如蓋的青槐,風移影動,庭階寂寂。待小寧子宣旨回來後,他才收了遊離的思想,回了座位。
思來想去,也隻有“侍君不力,久無所出”這樣的可笑理由可以貶她出宮了,把自己塑造成一個狠心無情,冷酷無常的薄幸形象,這樣她出宮後也不會再對自己抱有什麽‘一日夫妻百日恩’之情了吧。
本想以‘玉王仁心,汝可暫住於其家’的建議讓她直接去玉王府,但此舉到底太過,對兩人名譽都不好,於是便讓她去了水明寺。
說起來,自己這一番成人之美,卻是不能讓他兩人知道。不然一個生性善良,一個君子如玉,定是不會接受自己的好意。
吟兒,你不顧艱難險阻為三哥尋藥;三哥,你淡泊出世卻還是對吟兒上了心。你二人都是寧靜良善的性子,所以,吟兒與我一起是委屈了她吧。我是那樣的……不能讓人開心。接近我的人,都會覺得陰鬱和冰冷吧。
以前想守護的人是穗額娘和大哥,卻是都沒能守護得了。如今看來,應該是可以守護吟兒了,皇宮真的不適合吟兒。
吟兒,你出了宮,定要好好把握自己的人生,可千萬不要錯過三哥啊。
“皇帝,你覺得就憑一條‘久無所出’就可以將一個從一品的妃子貶為平民?你何時這般兒戲了?”終於,瑞熙珽邊質問邊走了進來。他語氣不似平日溫潤,配合有些淩厲的表情,一眼便知他是真的動了氣。
瑞熙琰也不抬頭看他,隻是冷淡道:“怎麽玉王連朕後宮的事情也要管麽?莫不是朕給玉王的權力真的如其他大臣所言——過於放權,所以玉王連朕的後宮也想插手了?”
“你!”瑞熙珽氣極,卻是的確沒有立場去指責瑞熙琰,隻好轉身拂袖,留下話語,“你可知靜妃中蠱後是靠著多大的意誌力才沒傷害到你,她之所以要修養那麽長時間,完全就是因為強製反抗蠱令,氣血倒行導致。就算她久無所出又怎樣,瑞熙琰,你今後再也不會找到一個如此待你的女子了!”
瑞熙珽骨子裏本就有一種天然的高貴優雅,就算麵對君王也不會有卑躬屈膝的恭謹,此間氣極,更是連瑞熙琰的名諱都直接喚了出來。說完之後,他便直接走出了禦書房,他了解瑞熙琰一做到底的性子是斷不會被說服的,現在他隻想快點出宮找到淺吟,一想到她那樣一個孤弱女子勢單力薄的出了宮,他就心急如焚,早就忘了要跟瑞熙琰提議銀小若和瑞熙珣聯姻的事。
瑞熙琰看他匆匆離去的背影,終於哈哈笑出聲來。
小寧子見他笑得如此淒愴,當下慌了神,不知怎麽辦。溫德公公年紀大了,近來極少陪在瑞熙琰身邊,小寧子不知這個時候到底要不要找禦醫,隻好忙問著,“皇上您怎麽了,別嚇奴才啊,奴才這就去找禦醫。”
瑞熙琰仍舊仰頭笑著,根本不理會他。
“……你今後再也不會找到一個如此待你的女子!”瑞熙珽的聲音似在腦中生了根,不管怎麽笑,它都會蓋過去,在他腦中猖狂的回響著。
是的是的,三哥你怎知道我注定孤獨終老,哈哈哈哈……
小寧子帶著禦醫慌慌張張過來時,瑞熙琰已不在禦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