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熙琰獨自去了圍獵場。

重遊狩獵台,他似乎又看見那個柔弱卻倔強的女子,對著一隻凶猛的白虎溫柔伸出手去。

十年前也是在這裏,穗皇後給了他一把金刀,讓他一定要有想要守護的人。

如今這般,穗額娘啊,琰兒總算是沒有辜負你的期望,琰兒,終於守護住了一個人。放她自由,也便是守護了她吧。

三哥,你定要替我好好照顧吟兒啊。

瑞熙琰恍恍惚惚的站在狩獵台上,完全不知禦書房那邊眾人為了找他已是急得四仰八叉。

也不知站了多久,待他發覺自己身上的皇袍有些濕重時,才踉蹌回了元坤殿。更深露重,濕氣入骨。第二日他就染了風寒,一病不起。

淺吟這邊,宮裏的太監們將她送到水明寺後門,便回去複命了。水明寺這邊倒是沒有皇宮的特別交待,所以裏麵的尼子並不知道今日會有如此特別的人過來,依舊是有條不紊各做各的,不曾發覺有位女子在後門呆立許久。

一年前,自己懵懵懂懂還了俗,現在大夢一場以後,又回到了原點。命運是多麽玄妙不可捉摸。

白雪不耐地咬了咬淺吟的長袖,它有些無聊了,不知道就這樣站著意義何在,眼看著天就要黑下來,它在疑惑怎麽晚上的烤鴨還沒送過來。

“皇嫂可是準備在這裏站一晚?”一個慵懶的男聲從樹間悠悠飄來。

最喜歡這樣叫她的人隻有瑞熙珣。瑞熙珽多數是淡淡叫她‘靜妃’,瑞熙琰也多是這樣叫她,不過,她想起了他意亂情迷時喚自己‘吟兒’,但以後,怕是再也不會聽到他這樣叫自己了吧。

“鄴王以後可不要再這樣叫我了。對了,鄴王是什麽時候來的?”淺吟轉身淡淡笑了笑。

瑞熙珣輕輕巧巧從樹上落下來,他飛揚起來又隨之落下的酒紅色卷發揚起一陣清涼的微風。

“我一直都在。”懶懶說完,瑞熙珣對著白雪勾了勾手指,白雪怯怯走了過去。

我一直都在。他說得極是清淺隨意,可這五個字卻讓淺吟瞬間眼眶發熱。諾大的都城,卻無她安身之處。原以為從此孑然一身,漂泊於世,卻不知會有人對她說‘我一直都在’。

“讓鄴王看笑話了。”壓下內心的感動,淺吟麵上微微笑著,不願讓他看見自己的脆弱和難過。她自己亦有些說不清道不明地在逃避那種難過,不願意直麵讓自己難過的根源。

“既然你不準我叫你皇嫂,那你以後也不能再叫我鄴王了哦。”

“那應該叫什麽呢?”

“你知道的。”瑞熙珣粲然一笑,眼睛似也化作了水晶,瑩瑩閃耀。

“……熙珣。”遲疑著,淺吟叫了出來,然後又飛快撇開了眼睛。

“洛兒乖。”瑞熙珣滿足的笑了起來。

“你怎麽知道這個名字?”淺吟瞪大了眼睛。

“傻洛兒,”瑞熙珣輕輕刮了一下她小巧的鼻子,“你要相信我的能力哦,我可以知道一切的事情,我也知道——”我也知道怎麽讓你快樂幸福。

“什麽?”

“沒什麽。洛兒要不要去我那裏落腳?”

“不了。我還是去水明寺靜一靜吧。至於白雪,熙珣能否暫為代養,寺裏可能沒有葷腥喂它。”鼓起勇氣,她還是準備踏入水明寺。目前心頭迷茫,有佛祖為自己指點一番也是好的。

“好吧,有空我便過來看看。”瑞熙珣也不勉強,他慵懶拉了拉有些散落的外袍,拍了拍白雪的頭,然後轉身離去。

淺吟看著白雪聽話的跟在他身後,於是放心走進了寺裏。

水明寺的主持明良師太仁心樂施,馬上為她騰了一間客房。淺吟於是安心住下,以後的事暫且不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