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裏,我們處理完傷口,被帶到一堵工兵臨時壘築的牆上。牆體寬度隻有三十公分。我們一百多人一字站在牆上,極強的白熾燈照著我們,眼睛都睜不開。我們所站牆體後麵是什麽大家不知道,首先因為這個晚上沒有一點月光,再加上眼睛被白熾燈照著,根本看不清稍暗的地方。

教官告訴我們,後麵是一個懸崖,所以大家一定不能往後仰,隻能往前倒。

“說得好聽,往前倒,這牆至少也有三米高,下麵布滿石頭瓦礫的,誰敢往前倒啊。”

“就是,以為我們是超人啊!”

“真沒人性……”

我們這群散兵嘴上功夫似乎從來沒有示弱過。不過,要是就這麽站著,倒什麽啊,三十公分,足夠我們站穩了,大家可都是在軟梯上訓練不少的,除非讓我站上幾天幾夜。

可是,誰心裏都明白,這些折騰死人不要命的特種兵,才不會這麽好心,讓我們安逸的站著。果不其然,我們才剛剛站穩,地上的特種兵就拿著高壓水槍向我們射擊了。

如注的水流衝擊過來,似乎整個身體都要被衝得飛出去,大家互相攙扶著。那些沒有站穩,或者沒有抓住戰友的人都被衝得掉下了牆。當然,這些人都是經過訓練的,使盡最後的力氣,也要把自己丟進牆的內側,自然不能被落進懸崖。

被衝垮的士兵必須帶著傷回到牆上,否則就是棄權。入秋的夜已經很寒冷,這冰冷的水射到我們身上,所產生的不僅僅是衝擊力。兩個小時的抗水壓練習結束,已經沒有幾個人可以昂首闊步的走回去,大家互相攙扶著,上車回營區。

實在來不起了,上車就一屁股坐下去,這一坐可慘了,車上被安置了鐵針,屁股遭殃了,想用手撐著站起來,手也遭殃了。沒有坐下去的人,也沒有避過折磨,車子顛顛簸簸的,扶手處、車棱上全布滿了針,隻要你一扶就會被紮到。

“操他大爺,這他媽是誰給弄的,真不怕斷子絕孫啊!”

“去他媽的什麽狗屁特種兵,老子不幹了!”

“這些龜兒子,看老子到時候怎麽收拾你!”

……

大家實在沒有辦法,也隻能蹭個口舌,可是,口舌之後,哭的還是我們,前麵開車的人,聽到被罵

,故意將車開得顛簸不說,還是不是來個急刹車,再不就是極速左拐右突的,我們就不停被紮來紮去。

終於到了營區,我們已經被紮得全身是傷了。教官們看著我們的狼狽樣,樂得合不攏嘴。那些老兵更是幸災樂禍的譏諷嘲笑著我們。當場就有好幾個士兵放棄了訓練,他們咆哮著被帶走了。

剩下的人還是大多數,我們被帶到常洗的冰水池。一進帳篷,我們就聞到一股濃濃的酒味,有人嚷嚷:“酒,有酒!”

那些特種兵在你背後偷笑,想看我們出醜。

酒的味道是從池子裏飄出來的。

“酒在池子裏!”

我和嶽楓、小牧互相攙扶著走進去,嶽楓的鼻子很不錯。

“一池子酒,不會是茅台吧,聽說軍隊都喝茅台的。”

“茅台,一池子茅台,這是要幹啥啊,太奢侈了!”

一聽茅台,大家都炸開鍋了。

秦凱笑嗬嗬地說:“茅台,我幾年都沒有聞到過了,還給你們,你們真以為自己是誰啊,不過是一群阿鬥。”

那是自然,用腳趾頭想也不會是茅台,這一池子茅台,不知道要賣多少錢。我不關心池子裏的酒是什麽酒,關心的這個和我們有什麽關係。

“這是醫用酒精。”還是嶽楓的鼻子好使。

秦凱依然笑嗬嗬的,很客氣地說:“有人已經說出答案了,醫用酒精。大家下去消消毒吧,時間不長,10分鍾。然後去旁邊的冰水池子待20分鍾,再去最後麵的溫水池泡20分鍾,就可以回去睡覺了。”

大家都傻了,這一身的傷,要我們去酒精池子待10分鍾,還得去冰水池待20分鍾,這不是要命嘛。

秦凱見沒人下水,說:“現在離天亮時間不多了,早點泡完早點回去休息,明天可沒有大家閑的。”

全身是傷口,想起來都頭皮發麻,誰會願意往下跳啊。秦凱嚴厲的吼道:“脫衣服,跳下去。”

大家乖乖的脫衣服,卻沒有一個人往下跳。秦凱示意門外的特種兵進來,也就是要強製執行了。

“死就死吧,跳!”小牧縱身一跳,便泡進了酒精池子裏。

與其讓那些特種兵給踹下去,還不如自己跳下去。咬著牙,眼睛

一閉就跳進了酒精池子。

痛,從所有的針孔鑽進肌膚,然後從各個角落往大腦傳遞,最後匯聚到大腦,從口、眼、鼻等七竅流淌出來,直到你徹底的麻木掉。

從酒精池出來時,手腳都沒有任何痛的感覺。噗通跳進冰水池,被酒精沸騰的血液急速冷卻,所有的毛細血管都急速收縮,將酒精封存在體內。

冷,已經被我們習慣了,所以這20分鍾並不算什麽了。隻是那些寒冷的分子順著身上的針孔往身體裏鑽,仿佛整個身體都溶解在這些冰水中,飄**著,猶如水麵的殘冰。

從冰水池出來進入的溫水池,是一池子的藥湯,分不出裏麵加入了什麽東西,也不知道這些藥湯是不是設下了一個圈套,我們泡在裏麵,身體漸漸恢複了知覺,體力從水中一點點收攏,像是散發在水中的分子一樣,被身體一點點的吸入,匯聚,儲存,20分鍾後,我們走出池子時,已經沒有了疼痛的感覺,恢複了幾成力氣,不過身體還是麻木的。見到床,大家連被子都不想打開,便倒在**呼呼睡去。

第二天早上,起床那一刻才知道,這兩個小時的水槍掃射有那麽大的威力。整個內髒五腹都不是滋味,像被錯位了一樣,而四肢如灌了鉛一樣,沉沉的,一動就疼。顯然,這是內傷的作用,可是這些特種兵不會那麽傻,非要把我們給搞殘了,否則就算我們成為特種兵,對於他們也沒有任何意義。

強忍著肌膚底下的疼痛跑完五公裏,出了一身汗,感覺輕鬆不少。昨天被紮傷的針眼,已經感覺不到疼痛。很久以後,到了特種部隊我才知道,這叫放血療傷法,那些針眼都很淺,隻能刺入淺皮層,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高壓水槍衝擊後,皮下組織充血嚴重,如果不經過處理,將導致皮膚充血,不僅會影響訓練,還可能導致全身疼痛,個別人可能引起肌肉痛、浮腫等現象。經過放血、消毒、冰鎮、熱藥水浸泡,再休息一晚,第二天出一身汗,水壓造成的皮下組織傷害問題基本得到解決。最重要是的,這樣以來,皮膚組織有了一定的承壓能力,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我們在接受這樣的訓練時,就不用再接受針刺了,直接冰鎮、熱泡就好了,再後來,這些程序都省了,我們的身體已經完全能接受水壓衝擊力這樣的考驗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