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忽略掉掌櫃因憤怒而圓瞪的眼睛,那麽氣氛其實還可以用和諧二字來描述。

“你們當我是三歲孩童?”

便是欺騙,最起碼也要編造個像樣的謊言,這種一看便是胡口亂說的理由,真把他當傻子一樣糊弄?

毒老摸了摸下巴,上下打量了掌櫃一眼。

三歲的孩童?你這幅胡子麵孔最少三十歲!

南詩影原本想著隱下身份留在鎮子上打探一下她娘的消息,卻也沒想自尋煩惱,既然暗衛秘密探查了幾個月都沒能探查出什麽,又豈能她一來便能查出線索來,既然探查不出,又何必在因為身份問題而引出不必要的麻煩。

客棧的護院手持棍棒立在掌櫃身後,蓄勢待發虎視眈眈,隻要掌櫃一聲令下,定會將這幾名可疑之徒趕出藥王穀的地界。

這裏又豈是他們能夠撒野的地方!

南詩影哂笑一聲,從懷中掏出玉佩扔了過去,掌櫃伸手接住又低頭去瞧。

掌櫃或許瞧不出這是誰的玉佩,但卻認得出藥王穀的標記,隻是他家世代依附藥王穀,而這間客棧,自開店到現在已有幾十年的光景,他不敢說認識多少藥王穀的人,可眼前二人實在是眼生的緊,即便他們手持著藥王穀的玉佩,依舊沒能抹去掌櫃心中的懷疑。

他攥著玉佩,雙手緊握抱拳,朝南詩影三人拱了拱手,語氣平緩了下來:“幾位是藥王穀的醫仙?”

醫仙?

醫便是醫,沾什麽仙?

許是因為長生宗的影響,所以南詩影對仙之類的詞語尤為厭惡。

她眉頭輕蹙,掌櫃的心卻跟著一緊。

他朝身邊的護院使了個眼色,站在最後側的護院悄悄的往後倒退,他以為自己的動作無人察覺,其實早被南詩影三人瞧了滿眼。

南詩影開口,聲音清朗:“是醫者。”

這醫者與醫仙,一字之差差之千裏。

玉佩潤盈細膩,藥王穀的標記清晰可見,用指腹去觸摸,隱約能摸出一些標記上獨有的一些顆粒感,被手的溫度一潤,有一股盂蘭香的味道。

盂蘭香是藥王穀山間獨有的一味草藥,雖不算世間罕見,卻也隻有藥王穀的人才會用這種香浸泡玉佩,玉佩為真,可眼前這二人,卻不一定仍不能分辨真假。

毒老一走就是七八年,這些年被蠱蟲日夜折磨,模樣蒼老了許多,不熟悉的人確實一時無法認出,見掌櫃沒有應答,南詩影便沒有多說什麽,既然對方已去喚人,他們等著便是。

“掌櫃,上一壺茶。”

南詩影沒有向他索要玉佩,而是招呼了聲,徑直走到了大堂正中央的桌子旁,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

客棧的護院從後院出了客棧,一路朝著入山口狂奔,藥王穀入山口,位於山腳下半天淵,之所以名叫半天淵,是因為那裏有兩麵石壁,石壁高1.5丈,頂端相環,堪堪留出一條逼仄的縫隙,而四周環水,出入需乘船,入了半天淵,乘船十五丈,才算真正入了山門。

半天淵處有藥王穀的人坐鎮,弱於危險不敵,乘船退守山門,糧草豐裕,則可守上百年。

鬼煞門的利,在山勢;藥王穀的利,同樣如此。

……

“先生,有人冒充藥王穀的醫仙。”

護衛呼哧帶喘,人還沒有停下,隻是瞧見立於半天淵的那道青綠身影,便急匆匆的喊了出來。

這聲順水而傳,又被石壁震回,氣血鼎沸耳聰目明者幾乎將這聲音盡收耳中,聽竟然有人敢在這裏冒充藥王穀的人,眾人隻覺得對方簡直不知死活,這種行為無異於是自取滅亡。

那道青綠的身影聽到這話,緩緩轉身,露出一張眉眼疏闊的臉。

他端了一杯水,遞給護院,舉手投足間透著儒雅與平和,一下子洗去了護院身上的急躁:“喝口水,慢慢說。”

他是不信有人敢在藥王穀的腳下冒充藥王穀的人,這世上尋思的路有千百種,唯獨這種,最蠢最瞎。

護院背脊微微彎曲,雙手接過水杯,道謝後將水一飲而盡,甘甜清涼的水入喉,護院呼出一口氣,放下杯子後開口說道:“是這樣的……”

他從那三個人舉止的怪異說到玉佩的事情,聽到玉佩,男人的眼睛一亮,早在一周之前,便有傳聞說鳳巒與毒老祖途徑西陵郡前往藥王穀的事情,青竹與青媛天天坐在山上的斷橋上,如同望夫石般左盼右盼的人,如今終於來了,隻是他沒想明白,他們既然已經到了,卻為何不直接上山?

他皺眉,後又舒展。

左右是亮了身份,什麽時候進山,旁人也置喙不得。

“你先回去,告知你們掌櫃務必要不可怠慢,那三人,若我所料不差,怕是藥王穀久未歸來的醫毒聖手毒老與他唯一的弟子鳳巒,我這就前去告知穀中諸醫仙。”

聽聞那幾人真是藥王穀的醫仙,護院渾身一抖,消下去的汗瞬間又冒了出來,隻不過之前是奔跑出的汗,而如今卻是冷汗。

“是,是,我這就回去。”

護院轉身便往回狂奔,唯恐掌櫃真對醫仙動了粗,他們曆代生活在藥王穀腳下,可太知道這一代醫毒聖手的名頭了。

那可是這代藥王穀穀主的師弟,十幾歲入山門,二十出頭便以出山,天賦絕倫,就連當代穀主也隻能望其項背。

至於他的徒弟,之前雖然並未聽說,可能被他收入門中,怕也是百年難遇的天才,隻是不知,這師徒二人怎是徒弟做主,出來說話的竟也是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