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千嵐麵色凝重絲毫不似以前,她堪堪逼視過來,讓我不覺心虛。
“不是鄉野女子又是什麽?”我回憶著方才在殿內素汐扯的慌道,“我於荒野中無意替陛下擋了個災,陛下後來見我無依無靠,才將我收在身邊的,否則夫人以為什麽?”
“真的是如此嗎?”封千嵐的眼色更深了,“那麽有勞八子告訴本宮,陛下身邊那麽多宮人,那麽多侍從,是如何會在荒郊野外遇險,而八子又是以如何的神通將陛下救了呢?”
她似是在詰問什麽,目光灼灼看得我有些滯愣,我道:“這……個中細節不便明言,夫人方才在徽安宮還在為妾解圍,現在又為何……”
“方才是方才。”我話還未完便被封千嵐打斷了,她蹙眉,“方才那隻是我見八子被呈後步步逼問,為了避免大家麵上不好看,才故作的托詞……八子既能救陛下之命想必冰雪聰明,這點事都看不出來嗎?”
“……”
也不知道這丫頭是不是出閣後練就的言談犀利了,她這樣口齒的伶俐我以前在齊國雖見過,但她每次都不是對我,多半都是在懟封子光。
眼下被她這樣針對,我一時竟想不出對策。
我無言片刻,她又道:“八子,我並非故意刺探你隱私,隻不過八子與那人太像了……”
我倏爾皺了皺眉頭:“像誰?”
“八子,當真好像我姐姐。”封千嵐道,“太像了。”
我頓時一怔:“你姐姐?”
我一顆心忽而落下了,心底卻漸漸生出幾絲疑影。
其音公主乃獨女,她父母早亡根本就沒有兄弟姐妹這一點我是十分確定的,而現在卻說什麽“姐姐”……
她沒有懷疑眼前這位八子是齊國的尉遲美人,我便漸漸不緊張了——但我有些詫異,這丫頭,何時憑空出來一個姐姐?
“我的姐姐……說起來也不是我的親姐姐。”封千嵐斂了斂眸,“她姓尉遲,此刻按理來講,應該已經不在人世了。”
此言一出,我一顆放下的心又陡然抬起,半晌,我不動聲色地蹙了蹙眉。
不是她親姐姐,還姓尉遲。
我道:“你姓封,你姐姐……如何會姓尉遲呢?”
“不如何,她不是我親姐姐,但她對我很好,所以我當她是我姐姐。”她勾唇笑了笑,垂下眼似是在回憶什麽,須臾又道,“不過……她後來被冤枉,被扣了個莫須有的罪名處死了,可我知道,以她的性子絕不會做那種事……”
“……”
此言入耳,我不著痕跡地撇了撇嘴,覺得有些可笑:“夫人與那位姐姐相處時間很長嗎,怎麽就能了解她的為人?”
封千嵐也笑了:“我就是了解。”
本來聽她這話,我覺得自己還有話等著可以反駁,可以胡攪蠻纏一通混過去,可未承想自己還未開口,這丫頭竟又有話說了。
“……她本是我哥哥的夫人,傳言都說她是被賜了毒酒,而當時陛下正在齊國尋訪,與她被賜毒酒的時間相吻合,而後,陛下帶著儀仗回來鎬京,便帶回了八子你……而你,無論從聲音,年齡,”她垂下眼簾,目光倏爾落到我緊捏帕子的雙手上,“還是緊張時會下意識將手握緊的動作……”
“都與她一模一樣,”話及此,她再抬眼,眉頭輕挑,“所以,這位美人姐姐,你說,這一切,會不會太巧了?”
我立刻道:“巧?不……”卻又不知道如何接下去。
確實,她一番話出口,有理有據,我想反駁但根本不知從何駁起。
望著她定定的目光,我手下一時更緊了。
我早該料到的,小姑娘一向洞察力強聰明的很。
人的相貌可以改變,臉可以因飲了藥而毀容,一個人什麽都可以改,但有些東西永遠不會改變——聲音,或是下意識的動作。
我也不知自己腦子是不是方才在殿上被懟得不靈光了,和小姑娘說話這麽長時間,竟才意識到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