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輕輕頷了頷首。
她道:“其實,封卿辭從四歲那年就沒有母親了……”
小姑娘開始娓娓道來,我才知道,封卿辭竟然有這樣一段童年經曆——其實與其說是經曆,倒不如說是陰影更貼切些。
原來,封卿辭的生母,是先齊君一次醉酒後,誤打誤撞寵幸的一個宮女,原姓李。
因為與先齊君共度一夜,第二日傳得滿宮風雨,才被封作了一個小小的長使。也是因為那一晚,李氏在不久後懷孕,生下了封卿辭。
按理說,母親是宮女出身,封卿辭算不上什麽貴人,可好巧不巧,當時齊國後廷還沒有一個公子。
小姑娘道:“當年,先君膝下的孩子,要麽早夭,要麽就是公主,所以,他對於封卿辭的出世很高興。”
故而,李氏母憑子貴,位分一路高升,受盡先齊君寵愛。
但宮中向來容不下太有鋒芒的人。
當時先齊君後廷三夫人九嬪的有一大堆,那些人有家世有身份,看不了一個宮女如此春風得意,於是就將李氏密謀害死了。
小姑娘告訴我:“其實,我也是聽別人說,當時先君好像出宮尋訪去了,不在宮中,才讓那些夫人得了手。”
“人們說,當時先齊君回來,進了李氏的寢殿,隻見到封卿辭護在母親的身上,李夫人已經斷了氣,而滿屋裏都是蛇,花花綠綠一條一條也不知道是誰放進來的……封卿辭當時隻有四歲,他嚇壞了,臉色慘白,一邊發抖一邊哭……也不知道是中毒,還是蛇有毒,但總歸李夫人是沒了……”
小姑娘說完時,臉色不太好。
我道:“那後來查……查出是誰放蛇,誰害李夫人了嗎?”
小姑娘搖搖頭:“不知道,就沒有後續了。”
我愣了,本來隻是想知道封卿辭是不是怕蛇,卻不料挖出這麽一段齊國往事。
原來,平時如此心思縝密古井無波的人,竟也會有不堪一擊的軟肋。
怪不得他那天那樣害怕。
“美人姐姐,其實我覺得封卿辭有時也挺可憐的。”小姑娘撇撇嘴,“雖說我也沒有母親,但我是一出生就沒見過我娘的麵,我也不覺得有什麽難過,並且後來陛下舅舅把我收作女兒了……”
她摸摸鼻子,做思考狀:“我當年還有陛下舅舅疼我,但封卿辭不一樣,都沒有人和他說話,這些年來,好像都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他的兄弟都不在了,他幹什麽都是一個人……”
小姑娘到底是小,這就開始心疼起封卿辭來了。
我卻暗自笑笑,可憐的人倒也沒什麽,隻不過要比別人活得更滴水不漏些而已。
在王族中不受重視的人,行差踏錯一步就可能萬劫不複,封卿辭當年的處境,我想我是明白的。
小姑娘說完這件事,又開始扯別的閑事了。
一上午,她都在露晞殿陪著我,還順便蹭了頓午飯,過了中午才走了。
小姑娘走後,為了避免一直批文案把眼睛看壞,我就倚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本想著就這麽迷迷糊糊地睡一覺,可不到一會兒,碧霄就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
彼時,她滿頭亂發,臉色極差,眼圈泛紅,好像痛哭過一場。
她跌倒在地上,顧不上從地上爬起來就道:“公……公主,不好了!”
說話的語氣仿佛知道了什麽驚天噩耗,我睜開眼睛,道:“慌慌張張的,怎麽了?”
不好的事情還能有什麽,比昨天衛娘說的事情還要糟糕嗎?——我覺得現在任何事情都可以發生,我沒什麽不能接受的了。
她突然開始掉金豆,下一刻,竟“噗通”一聲磕下一個頭,語出驚人:“陛下……他被叛軍殺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