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天氣大好,上午,混蛋封霖的登基之禮如期舉行。
我的臉上鋪滿了一層濃妝,坐在和光後殿,被一群小婢子圍著上妝更衣。
嫁衣是封霖親自盯著繡娘做的,也難為他,如此用心地幫我籌備取他自己狗頭的事宜。
——“陛下萬歲!!!”
聲音自大殿的方向傳來,群臣已經開始朝拜了。
麵前,梳妝鏡中映出的人影嘴角挑了挑。
我覺得好笑,混蛋封霖無論多麽不得人心,眼下群臣的朝拜也是實實在在的。
成王就是這一點奇怪,不管先前被罵的多麽狗血淋頭,可當錦袍加身那一刻,所有人還是會畢恭畢敬,臣服於自己腳下,無論他們情不情願。
“時辰到了。”身旁一個老嬤嬤輕聲對我道,“君夫人,該上殿了。”
“好。”我輕輕頷首,時辰到了,該去送封霖上路了。
我被一左一右兩個小婢子扶著,手中執一把圓扇遮麵。一路向前,我走得很快,迫不及待地想要進入大殿,害得她們都要跟不上,趕忙快走兩步。
大殿紅綾遍布,紅剪紙貼滿了各個雕柱。殿內兩側,整整齊齊地排了不下百人,他們或捧一件嗩呐,或執一支竹笛,絲竹奏起,相繼應和。
當我進來時,樂聲漸弱了些。遠處高台上,一襲玄色錦衣的封霖身邊的小黃門郎高聲叫道:“君夫人到!”
我好整以暇地大步跨過殿中的紅毯,走到將近高台一半時,除封霖之外的所有人均一齊拜倒,聲音洪亮,整齊劃一地從周圍席卷而來。
“拜見君夫人,夫人千歲!”
羽扇下,我麵色端莊,走到高台下方,無意間,與身旁一位鬢邊有些花白的男子交換了下眼神,他眸色微動,我自然知道他的意思。
隨後,我輕輕跪下,裝模作樣地叩下一個頭。
身旁的兩個小婢子將我扶起,隨著我一步一步地登上了高台,走到了那混蛋身邊。
混蛋比我大了不下十歲,此時我站在他身邊,配在一起,看起來簡直就像白菜和豬。至於誰是白菜誰是豬,大抵在場人皆心知肚明。
他拖起我的手,抬到合適的高度,向高台下方示意。
“今日孤初登大寶,尉遲氏知禮明儀,溫婉賢淑,特冊為君夫人……”
身邊那個狗腿子黃門郎開始宣讀聖昭,我盡量保持著麵上平靜,內心卻是一萬匹在泥中吃草的馬跑過。
知禮明儀?溫婉賢淑?
可能是吧,待會兒場麵風向刺激翻轉,我可能確實會保持著自己知禮明儀的操守,以及溫婉賢淑的品格,麵帶微笑地看你狗頭被取下來。
我掀起眼簾,正巧能看到袖口處的雲紋,以及整套嫁衣不可方物的明豔色彩。
我想,到那時,鮮血紛飛的場景應該會比這嫁衣顏色更教人喜歡。
“可有人存疑?”
開始走無用的流程了,宣讀完手裏那張絹布,狗腿開始高聲問話。
須臾,無人應答。
這種婚嫁的客套話沒什麽實質性的作用,一般不會有人想挑戰天威突然來一句“我有疑”,但因為是周朝先祖定下的規矩,便不得不遵守。
按照禮節,要問三遍。
狗腿子又道:“可有人存疑?”
依舊無人應答。
我暗自在心底盤算,時間差不多了,此時想必他們已經帶兵進入暗道了……
狗腿子問最後一遍:“可有人存疑?”
在場所有人皆斂聲屏氣,享受著短暫的寂靜。微微轉頭,能看到一旁的混蛋正怡然自得,我勾起嘴角,在心底做最後的倒數。
默默地……
三。
二。
一。
“封霖大人且慢,臣弟存疑!”
一個肅聲倏然如約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