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裴知能感覺到涼意從頭頂直下,從臉龐滴落的時候,他反而能夠更清晰的看到周然冉的臉。

周然冉的臉色是平靜的,平靜的不滿。

回來之後,夏裴知好像再沒看到周然冉動怒,至少不像以前那麽直達的表現出厭惡或者憤怒了,可能這是她的成熟,也許也是真的不在意了。

周然冉看著他,看著他濕透的臉,這張臉熟悉又陌生。

夏裴知抬手,抹了一把臉。

四目相對著,氣氛很微妙。

周然冉收回手,垂眸看著手中已經空了的水杯,然後再次抬眸看向夏裴知,“我上次說的還不夠明白嗎?”

上次她就說過了,有事找周震庭就找周震庭,沒有必要在她麵前轉悠。

“我隻是想來看看你”,夏裴知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低,夏裴知直麵自己的情愫之後,好像就再也不是原來的他了,原來的冷清氣場已經找不回來了。

他下意識會在周然冉麵前退讓和柔和討好。

他目光灼灼的看著周然冉的臉。

“可我不想看到你,你很煩。”

周然冉說這話的時候,微微側頭看著夏裴知的臉,不知道是探究還是挑釁。

她吸了好大一口氣,然後才繼續開口,“是真的煩,不是因愛生恨,就是純粹的煩,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所以,不喜歡的東西無用了,那就是真的煩,懂嗎?”

“懂”,夏裴知看著她,好幾秒,才點頭。

他一直都懂,他和周然冉之間不是情感的牽扯,是有用和無用之間的區別。

他以前有用,所以,憑著他的那一點有用,他可以留在周然冉身邊,哪怕隻是暫時的。

但是在顧欣暖事情上的抉擇,使得他連最起碼的有用也不存在了,周然冉不喜歡屬於她的東西不純粹,不忠誠,所以,夏裴知從那時候起,就失去了他存在的意義。

他們之間不是誤會,不是什麽說清楚就原諒就可以回到從前的誤會,純粹就隻是周然冉不想要他了。

周然冉悠悠點頭,然後看著他。

神情和眼眸之中是你既然懂,那就趕緊滾蛋。

夏裴知垂眸,沒說話,但也並沒有動。

周然冉轉身的時候,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夏裴知手心的溫度依舊很暖,但周然冉隻是垂眸冷眼看著,她看著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又看夏裴知,眸眼的不耐已經明顯了。

周然冉胸膛有些起伏,是生氣。

“照顧好自己,然冉。”

夏裴知還是開了口,在周然冉真的動怒之前。

周然冉側頭看他,頗好笑的神情,“我一直被照顧得很好,與其關心我,不如關心關心自己。”

周然冉將手腕抽出,深吸一口氣,直接轉了身。

她不缺關心也不缺照顧,有沒有夏裴知,她都能被擁簇著,唯一的脫軌時刻,他們唯一有所交集的那一場,夏裴知還錯過了。

夏裴知看著周然冉的身影進門,又看著她將門關上。

夏裴知這一趟回來,說不上喜怒,但是很悲。

沒回來之前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但終歸還是想回來看看,周然冉的冷漠是可預見的。

周然冉是一個熱烈又灑脫的人,她要的東西就必然要得到,她不要的東西就必然不要,無需商量。

她可以在某些時候,給你一種愛你愛到極致的錯覺,但如果她決定往前走了,那誰也拉不回她。

周然冉回了房間,卻反而把燈亮起了。

她站在窗前,垂眸往下,能看到夏裴知還站在車邊。

燈光亮起的時候,夏裴知有抬頭,隔著距離跟她對視。

與夏裴知一場交集,周然冉不是一定要放在心上,過去的那些不堪和**,終歸是過去了,更何況,這一場,到底算是她勝了。

周然冉不害怕情感沒有結果,這個世界上哪有那麽多感情能有最後的結果,她隻在乎,在交手之中,誰贏誰輸,她不想做那個輸的人。

現在夏裴知站在那裏,斂起冷漠的深情模樣,倒是讓周然冉贏得很徹底。

人和人之間的關係,真的很神奇。

周然冉其實記憶力相當好,她甚至還能想起夏裴知動情時候的模樣。

當然,伴隨著夏裴知的動情,無可避免的也會想起自己曾經的瘋狂。

她的瘋狂需要有人用更瘋狂來托住,可夏裴知在那個當下沒有接住,他沒有讓她看到他的不顧一切,他的瘋狂,甚至,還給了她難堪,為另一個女人不顧一切的扛起一切。

周然冉看著夏裴知,然後將手抬起,做了一個小人行走的手勢,示意他該走了。

夏裴知抬起頭,後退幾步,隻是直接倚在了車邊,並沒有真的上車離開。

周然冉不悅,將窗簾拉上了。

十來分鍾後,夏裴知看到了有車子駛來的亮度。

好幾輛車子開了過來,下車的人夏裴知不算陌生了。

周震庭給周然冉找的保鏢,隔了這麽久,沒想到,還在呢。

周然冉能聽到外麵的動靜,但是她沒看,就隻是搬了把椅子坐在窗邊聽著動靜。

外麵的打鬥還挺激烈的,周然冉聽著那動靜,心裏反而有幾分興奮和發熱。

好大一會,外麵又安靜了下來。

周然冉出房間的時候,看到張媽就一直焦躁的在沙發旁站著。

看到周然冉出來,想說什麽,但是周然冉已經抬腳往外去了。

周然冉其實變化很大,以前隻是任性,現在有點狠了。

很多時候她還是跟以前一樣,看起來無辜單純,啥都不懂的模樣,看了都讓人心疼憐愛,但也有一些時候,她偏執得嚇人,特別這半年,她情緒就一直不定,沒人敢得罪她。

看到周然冉一步步走來的時候,夏裴知正在甩外套,看起來,有點狼狽。

“不要跟我作對,我讓你滾你就得滾,不然,每一次,你都會是這個下場。”

“要是每一次打完了你都出來,那倒也無所謂。”

夏裴知看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角,他能感覺到血的味道。

周然冉沒說話,微側著頭,高傲得不行,他往前兩步,走到夏裴知麵前,伸手,用指腹撫過他嘴角的血跡,然後收回手,放到唇邊,自己輕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