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到周家,天都快亮了。
周家外麵依舊熱鬧,屋子裏燈光通明,門外的保鏢也依舊在走動,不知道是還以為今天是什麽好日子,裏麵有什麽活動。
夏裴知走到門口,倒沒人再攔他,知道周震庭正在裏麵等他。
進去的時候,深吸了好大一口氣。
周震庭一如既往,坐在沙發上,但是,麵前的茶幾上有酒杯和酒瓶。
夏裴知一步步走過去,倒周震庭麵前站定了,“庭哥。”
周震庭抬眸,緩緩看向他,這會倒心平氣和了,他深深看了夏裴知好幾秒,然後微抬起手,示意他坐下。
夏裴知在沙發坐下後,他才又深吸一口氣,靠向了沙發扶手,是終於呈現的疲憊狀態。
“說吧,從頭說”,周震庭的聲音很低,怒意少了些,更多的是無奈和疲憊。
夏裴知垂眸,斟酌著。
周震庭也沒有催,隻是伸手又將茶幾上的酒拿過,直接拿的瓶子,仰頭灌了自己一大口。
“我跟她睡了一夜之後,她有些變化,她可能感受到了難得的充實和滿足感,也可能是新鮮,她覺得這比在外麵花天酒地喝到半夜更讓她覺得暢快。”
夏裴知抬眸看周震庭,周震庭拿著酒瓶在沉默,也在聽。
“我帶她看過醫生了,童年的一些創傷,她孤獨,做a是目前為止最讓她能感覺到開心和被需要被關注的方式。”
“庭哥,你一直以來都太高潔了,她不想在你麵前呈現出自己不堪的那麵,她覺得她已經得不到你的愛了,如果你看到了她的不堪,你會更嫌棄她。”
“我還不愛她?”周震庭失笑,又喝了一口酒,心酸蔓延。
他這麽多年的付出,在周然冉的心裏,就隻剩下被拋棄的孤獨了,簡直像個笑話。
“我知道,我不應該把她藏起來,但是,她這段時間真的開朗了很多。”
“你跟她什麽關係?”
周震庭看著他,開口問了這話。
“她有需要,可是她也不是一個隨便的人,所以她隻能抓住我了。”
“我知道了,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我妹妹我會治好她的。”
周震庭垂眸,將酒放回,低頭看了一眼時間,從沙發起了身。
他現在很累,無言的累,那種累不是身體上的,是從內心裏,從心髒上蔓延出來的無助。
這麽多年,他根本不了解周然冉,周然冉也從步真實的了解過他。
他們兄妹這麽多年的相依為命,最後卻成為無法逾越的鴻溝。
周然冉寧可求助夏裴知,也不肯跟他說。
“庭哥”,夏裴知看著他要轉身,叫住了他。
周震庭聞聲頓住腳步,但是並沒有再抬眸看他。
“我可以照顧她。”
聽夏裴知這話,周震庭眼眸動了動,這才緩緩又看向他,但是眼睛裏不是感激,感激他的願意照顧,而是一種嚴肅的警告和不滿感。
“你沒有照顧好她”,周震庭搖頭,“你並不知道什麽才是對她最好的方式,她不跟我說,你也不跟我說,我不去找她,我要是找不到她,她會成為什麽樣子?”
“順著她是為她好還是為了滿足你的私欲?”
夏裴知嘴唇動了動,說不出來一句話。
他曾經也用為周然冉好的借口來說服自己,可是理智又在告訴他,這不是最好的方式,可每一次,當周然冉擁抱他,迫不及待的想要擁有他,滿眼裏都是他,好像隻有他才是她最好的救命稻草時,他便慢慢的放縱了。
“顧欣暖已經回來了,你去你自己的事吧,你跟然冉到此結束了。”
“夏裴知”,看他還想說些什麽,周震庭又開了口,連名帶姓,“為著我們兩個以前的交情,我不想跟你計較,但是,你不要再出現了。”
夏裴知看著他,眼底震驚。
周震庭讓他走了?讓他不要再出現了,是永遠都不需要再出現的意思嗎?
“你有用,我很願意把你留在身邊,甚至分享榮華富貴,可是,跟我妹妹比,你比不了。”
以後夏裴知若是再出現,對周然冉來說不是好事,怕她再依賴夏裴知,也怕她以後擺脫現在的狀況了之後,會因為夏裴知的存在而羞恥於自己的過去。
“庭哥……”
夏裴知看著他,眼眸發紅。
“你走吧,你跟周家沒關係了……”
周震庭轉了身,一步步的往房間的方向而去。
他想睡一覺,現在周然冉已經找回來了,有人盯著她,再要找到沒那麽困難了。
他累了,他想好好睡一覺,醒過來之後把周然冉帶回來,然後他需要重新開始。
他花了這麽多年,給予周然冉的一切,被周然冉推翻了。
可那是他唯一的妹妹,能怎麽辦,隻能像當初一樣,哪怕再困難,也要咬著牙再堅持走一遍。
就當作又回到了從前,父母剛過世時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艱難時刻。
夏裴知看著周震庭的身影消失。
他深深歎息,一個人又靜坐在沙發許久。
天徹底亮了之後,他出了周家。
周震庭的意思他明白,或許他的方式才是對周然冉更好的,隻是,他還是很難受,明明周然冉不曾屬於過他,現在卻還是感覺到了自己寶貴的東西被人搶走的滋味。
他上了車,沒回和秦俊逸住那裏,也沒有到和周然冉之前住那裏,怕觸景傷情。
他回了家裏,以前住的那老樓。
他開門進去的時候,裏麵的魚還在遊動,其實早死了。
釣的那幾條魚早就死透了,他是想著周然冉萬一哪天心血**想要再看看,所以又買了更好存活的魚來養著。
他窩在沙發裏,昏天暗地沉沉睡去。
他此刻的感覺很像顧欣暖剛離開的時候,內心無處著落,不知道應該做什麽,想什麽,整個人像是完全失去了自我。
他想要抓緊的東西,統統都不屬於他,統統都留不住。
睡夢之中都是痛苦,他在那種迷茫的一無所有的痛苦中沉淪。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隱隱聽到有腳步聲。
他猛然睜開眼睛,就看到了站在沙發前正俯身看他的顧欣暖。
有種時光交錯的感覺,像是回到了多年前最難熬的時候,半睡半醒之間還會看到她回來了。
現在,她真的在眼前,但,似乎又並不對,有些東西錯了就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