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之後明愉就給白黎下了禁足令,至少要在家裏修養一個月。都說一孕傻三年,白貓雖說是個公貓,但這樣的形容放在它身上竟也契合。

想當初,剛遇見它的時候,那是多麽精明的小貓咪!把垂尾釣魚那一套展現得淋漓盡致,現在卻逐漸開始變得黏人,出去了一趟還把自己傷成這樣。

真是不讓人省心。

等到自己高考完離開了這個地方,它自己一隻貓究竟該怎麽生活?

明愉對它又無奈又寵溺,關上了家裏麵的所有窗戶,並且確保了那隻貓爪子沒有辦法扒拉開之後才安心地出門。

等橘貓跳進陽台,想要拉著白黎傾訴一下昨天晚上自己被嚇到心髒脫水的恐懼情緒,就發現自己被關在外麵,不由疑惑地探頭探腦,和白黎遠程對望。

白黎一張貓臉麵無表情地與它對視半響,忿忿不平地換了電視頻道。

當然,並非是對明愉有多麽怨恨,畢竟他真的關心自己,隻是有些憋悶。

畢竟昨日才發現外麵有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他的心中總有種預感,那人定然和他有某種關聯,自己一定去過漩渦的另一個世界,否則無法解釋他對於那些語言如此地熟悉。

但他沒有絲毫記憶。

這種不可捉摸地感覺就像一跟在鼻子上撩撥的柔軟羽毛,若有似無地勾引著它的好奇心,卻又不得滿足。這簡直是一種殺貓行為!

他恨恨地用長尾巴摔打沙發,把細膩的塵埃拍打起來,又在冬日的光裏緩緩浮沉。

當然,黑洞也並不是每日都會出現,白黎自己得躺在家裏養傷,隻有派遣唯一的小弟——橘貓跑去小巷裏盯著,有異動立馬來報告。

橘貓當然是不情願的,那天他被嚇怕了,無論是人形黑水還是漩渦後世界裏的一切都讓他感覺緊張畏懼。橘貓這一生,在貓中都是非常特別的,因為別的貓會遠離人類、有抑製不住的好奇心、會到處亂跑。而橘貓——

吃喝睡。

這三個字就能夠概括它的一生了,雖然它的一生隻有兩年···他不會躲避人類,因為人類會給它好吃的,也不會有好奇心,因為他所有的時間用來睡覺都不夠。

但是,白黎是唯一能夠讓橘貓放棄吃飯睡覺的貓,當然不是因為什麽動物不應該出現的感情,而是因為它的身上有一種氣。

所以,橘貓雖然不情不願,還是邁著短胖的小爪子跑去站哨。

一個星期後的某天,橘貓連滾帶爬地跑過來,“老大!老大!巷子裏!!”

白黎趕緊從沙發上跳下來,嚴肅問道:“黑水出現了?!”

“是,是巷子···”橘貓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好不容易才平複呼吸,“裏麵有人被搶劫了!”

白黎立馬躺回沙發,無所事事地調試著電視,“哦,那關我什麽事。”

“不是!然後黑水就出現了!小主人在那裏,碰見了,他們打起來了!!”

“什麽?!”

白黎隻發出這一聲,就像迅速破窗而出,眨眼便沒了蹤影。

是真的破窗,為了透氣開了一點紗窗,現在已經破了一個大洞,冷風灌入,吹動崩斷的鐵絲網,橘貓身上的毛跟著一起簌簌動著。

它看著跑得比狗還快的白貓,傻眼了,弱弱地叫,“老大!等等我!”

之後還得喪氣地邁開自己的小短腿,欲哭無淚跟著跑。

*

明愉端起煮好的咖啡,放在托盤上,香氣四溢。

夢萌小姐的咖啡店雖然隻有兩個人在工作,但是依舊會給到比較完美的服務。畢竟夢萌的宗旨:花最少的錢,提供最奢侈的服務。

當然,在人多的時候就比較難以實現。

明愉帶著口罩帽子,表明提供的事物是完全幹淨的,他輕輕將托盤放在桌子上,淡聲道:“您的咖啡,請慢用。”

雖然遮擋住了半邊臉,一米八六的身高,腰細腿長和有禮的姿態也讓他在這家店裏十分顯眼,跟別說離的近了,能夠看見唯一露出來的一雙眼睛,眼尾高挑,睫毛如同小孩子的一般濃密纖長,看人的時候透出自然而然的溫柔,大約是個人都不能夠拒絕吧?

對麵的女生舉著手機,和自己的夥伴對望一眼,聲音藏不住激動道:“謝謝!”

明愉輕輕點頭,轉身回了吧台。

夢萌托著下巴,笑眯眯地看著他,而她身邊坐著另外一個從沒來過女孩子,看著夢萌。那種眼神,簡直就像能拉絲的芝士,越熱越粘稠,偏偏兩個當事人還無知無覺。雖然不理解為什麽現在情形會變成這樣,但呆在她們身邊,明愉感覺自己每天都能少吃兩碗飯。

女孩是夢萌的朋友,叫夢曦。

夢萌也沒有具體說過對方的身份,他不方便問,也沒有那份好奇心,隻把對方當作夢萌的朋友,雖然看起來兩者更像是姐妹。

明愉嘴角抽搐一下,把頭上的帽子脫了,口罩推到下頜,道:“現在人不多,我出去抽根煙。”

夢萌坐直了,眼中的好整以暇頓時轉為嫌棄,擺了擺手道:“你可少抽點吧,最近抽煙越來越多了。”

明愉沒說什麽,叼了根煙走出去。

明愉閉著眼倚靠在牆壁上,一個煙圈緩緩散開,融進空氣之中,緊繃的身體倏忽放鬆下來。

過了一會,他微微掀開眼皮,眸中哪還有麵對客人的禮貌和溫潤。他知道自己最近抽煙越發頻繁,他也不想。

實驗證明人在寂靜無人的環境裏更容易胡思亂想,明愉的腦海中也不由自主出現今天中午放學時的場景。

明愉在小超市裏買了一袋小魚幹,最近白貓越來越乖,讓不出去就不出去,還越來越親人,不僅跑來讓他揉肚皮還哼哼唧唧撒嬌。

簡直就像變了個貓。

為了獎勵它,明愉決定給它買點小魚幹當獎勵。

他嘴角正掛著笑,忽然被一股力拽住,踉蹌兩步,手裏的小魚幹被一把打掉在地,脆弱廉價的袋子被摔破,魚幹散落一地。

明愉皺著眉看過去,猛然看見明母一張麵無表情的臉:“你最近怎麽不回家?要不是打電話問了你們老師,我還以為你死在外麵了。”

聽見這話,明愉皺起的眉頭卻倏忽放鬆下來,他閉了閉眼,告訴自己一定要冷靜,媽媽的脾氣一直不好,忍一忍就好了,“哦,最近作業比較多,所以——”

明母表情卻突然燥鬱起來,不知哪一個詞戳中了她脆弱的神經,她惡狠狠地瞪著明愉,大吼著打斷他的話:“你為什麽不回來?!自己租了房子還不告訴我在哪裏,怎麽,跟你爸學?金屋藏嬌?!”

現在還是放學的點,周圍的人很多,此時都被她叫嚷聲吸引了注意。有的人駐足了下來,對著他們指指點點。

明愉沒想到明母會在外麵發瘋,他也不想自己第二天出現在新聞頭條上,來不及多想,扭頭就想走,卻再次被明母一把拽住。

明愉還是一個十七歲的孩子,自己母親當街胡言亂語,周圍還有那些看戲一樣的眼神,跟刀子似的,一點一點戳著他的脊梁骨,他哪裏受得了?

明愉沒有忍住,力道很大地打落了她的手,明母被甩倒在了地上,頭發散亂披在臉上,狼狽不堪。

明愉也被嚇了一跳,趕緊回去要把她拉起來,結果被她一把拽住。

這次她又換了一種模式,突然開始哭,邊哭邊罵她自己,甚至開始打自己巴掌。

巷子幽深,明愉將手背蓋在眼睛上。燈光從巷子外灑下來,在他的鼻梁上打下一片陰影。

突然明愉感覺手心一涼,他翻手一看,一片雪花迅速在手心裏化成水,而路燈下明顯看到大朵大朵的雪花飄飄****。

下雪了。

正好手裏的煙快要燃盡,他滅了煙,帶好口罩正準備回去,餘光忽然掃見一抹黑影在巷子深處晃動。

他下意識看過去,什麽東西突然被甩過來,腦子還沒反應身體就先蹲身順著方向一滾,避開了。

扭頭一看,一團跌碎在地上黑色的水逐漸聚集,最終凝成一團人形,能看見黑色的水在表麵流動著。

明愉:???

明愉方才的傷感瞬間消散,現在全然懵,身為一個現代唯物主義少年,完全理解不了眼前這個完全突破了萬有引力的東西,它就像是一團垃圾堆流下來的水成了精,出來報複人類了。

黑水在極短的時間內變身,披上了人形的皮,二話不說就開始攻擊明愉,它似乎是想要比一比拳腳功夫。

明愉:你走開啊!

明愉不止眉心,這次整張臉都皺了起來,危險是其次,他一看對方這個顏色就感覺對方是垃圾桶裏的黑水變的,碰也不敢碰。倒不是他有潔癖,而是不知道這個東西對於皮膚到底又沒有傷害。

但剛才黑水把自己投射出來,現在正好擋在巷子口,周圍雜物很多,想要出去就勢必要碰到對方。

明愉表示臣做不到。

但現在這個情況容不得他思考,黑水幾次攻擊都被他躲過去,漸漸有些怒意,動作越發快,明愉不常打架,此時也有些架不住,被逼得連連後退。

他躲開一拳,正要往後退,猛地撞上牆壁才發現自己已經到了巷子最裏麵,退無可退。

而黑水已經一拳打了下來,卻一拳擊在牆上,牆壁上瞬間黑了一圈,一塊牆皮掉下來,沾染黑水的地方快速泡發腐蝕,發出了如同落入油鍋般的茲拉聲。

果然,這玩意就是有毒!而且毒還不淺,牆壁上逐漸溶出一個大洞,可以想見,若幹過落在皮膚上,這樣的腐蝕性,大概連骨頭都會化成水吧!

明愉躲開了,可黑水卻沒有開始那麽急躁,而是不緊不慢靠近,剛才那一拳也像是它的遊戲。此時食物已經送到嘴邊,沒有了逃跑的可能,它便開始了貓逗老鼠一樣的趣味。

明愉也感覺到了,看著黑水不緊不慢的腳步,以及精準散落在他周圍就是不落在身上的拳腳,在刻意給他製造一種緊張感。

還挺智能。

他躲開濺開的水漬,不動聲色打量四周尋找出路。

正當他毫無辦法,想要幹脆直接觸碰這帶有腐蝕性的黑水,一道白色的身影猝然從天而降,猛地衝進黑水,將它劈成兩半,跌碎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