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愉此時正在客廳裏,坐立不安,來回走動。他不時扭頭看一眼窗戶外麵的天色,眼中滿是擔憂的神色。
他已經在這裏思考一個下午夢萌說的話,莫名其妙出現穿著熟悉運動服的白發少年,乍一聽還有些恐懼,但明愉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因為這份莫名其妙的好奇心和想要探究真相的想法,明愉無論是寫作業還是學習,都完全沒有辦法沉下心來,時不時地就會走神,幹脆直接放棄了學習工作,開始認真思考發生過的每一個細節。
但其實他的生活圈子非常簡單,一開始,明愉還下意識往非常科學的方向去想,比如可能是有鄰居看見了他的狀態不好幫他喊了人,比如有同學看見了自己居住的地方,來找他沒有人開門,於是就想到他可能出事了,或者是他母親來看他發現他生病了於是讓人去他工作的地方喊人。
越想明愉越覺得自己腦子壞掉了。
這些理由越想越站不住腳,僅僅是出來一個念頭就被他自己打了回去。
直到華燈初上,遠處的路燈一排排亮起來的時候,明愉腦子中的也不知道哪兩根弦就這麽對接上了,一開始也說了,他的圈子隻有這麽小,唯一有可能的隻有突然進入他生活的——白貓。
白貓。
夜色一點一點暗下來,明愉眼底的暗芒也越來越深,白貓卻還沒有回來,不知道過了多久,屋內一片漆黑,他猛地站起,拿過外套就出了門。
剛踏出家門,聲控燈應聲而開,樓梯上一條蜿蜒的血痕引入明愉的雙眼,他猛地頓住,那一刻他的腦海裏閃過了無數的畫麵,可等他順著血痕往腳下看去,發現竟然是白貓奄奄一息地趴在那裏。
此時的白貓已經和原本的摸樣大相徑庭,皮毛混雜著灰塵和血液,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明愉在那一刻感覺自己的心跳都漏了幾拍。
“白貓?!!”
明愉回過神,趕緊把白貓小心托起來,勉強弄回家裏。
他上手之後才發現白貓的身上已經不溫暖了,四肢冰涼,隻有軀幹還能摸到些許不明顯的溫度。
這裏的冬天不是特別冷,但也不是南方的暖,平均溫度都在-7度左右,最近一直在下雪,更是冷上加冷,少說有-10度,白貓身上的血跡都變成冰沙,把毛凍在一起,也不知道在外麵躺了多久。
他奔回臥室,隨手從衣櫃裏拽出衣服,小心地墊在白貓身下。轉身端了一盆溫水,用毛巾一點一點把它身上的血冰擦幹淨,這時他才發現它身上大大小小數不盡的傷口,原本粉嫩的小爪子更糟,看著就像是被硫酸泡過似的。
這副淒慘的樣子,也不知道是去和其他的什麽動物打了一架還是被人抓去虐待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活下來!
冬天水涼得快,明愉換了三次水才徹底把她身上的血水擦幹淨,這時它的體溫也差不多回升了,靠得近些能聽見小心髒在胸膛裏跳動。
白貓微微掀開眼皮,弱弱叫了一聲,又閉上眼睛沒了動靜。
明愉這才放下了一點心,好歹現在是沒有任何生命危險了。
他看了看時間,已經晚上十一點多了,他遲疑了一下,還是披上了衣服,用厚厚的毛毯把白貓抱進懷裏,再次出門。
現在這個時間,打車也不好打,在冷風中站了半個小時,才攔到一輛車,他上車之後,直接道:“麻煩找一家寵物醫院!要盡快,謝謝!”
出租車司機是一位頗為熱情的中年女性,看見他懷裏抱著一團毛毯,再加上他焦急的態度,立馬一腳油門衝了出去,“好嘞,小夥子,坐好了!”
這位姐姐雖然長得文靜而可靠,但卻是個急性子,把車開得像宇宙飛船,明愉雖然想要快,但不是這種風馳電掣,被慣性甩得貼在窗戶上的這種快,但他張了張嘴,還是沒有說出口,隻是默默抱緊了懷裏的白貓。
走了四五家寵物醫院,才找到了一家還在營業的。
醫生檢查白貓的傷口,眉頭從原本的微蹙漸漸加深,最後在額頭糾結成了一團。他突然扭過頭來,神色不明地看了明愉一眼,然後繼續盯著貓的爪子,狀似無意問道:“這貓是你撿來的?”
明愉搖了搖頭,認真回答道:“我的寵物,養了一段時間。”
醫生又問:“這傷是怎麽來的?”
明愉也不知道,實話實說道:“出去一趟就變成這樣了,醫生,它怎麽樣,傷得嚴重嗎?”
醫生一雙咪咪眼看不清情緒,隻是盯著明愉看,“這貓到底是不是你的?你是不是個虐待狂?”
明愉這回真的是一頭霧水,他這才反應過來對方原本對他奇怪的態度,原來是懷疑他虐待貓。但同時有些哭笑不得,問道:“您為什麽會這麽想?”
醫生指了指貓爪子,語氣不好道:“貓爪子被侵蝕了,明顯是人為的,我不知道是不是你做的,但如果這是你的寵物,你應該保護好它!平時鎖好門窗不要讓寵物貓出門!”
醫生是個傾向非常嚴重的愛貓人士,這話說得有些嚴重了,但明愉並沒有介意他的態度,隻問貓的問題,“它身上的傷可以治嗎?”
醫生倒是態度緩了緩,小心翼翼摸著貓的身體,從它的頭一直順著毛摸到尾巴,搖頭道:“身上應該沒有骨折的地方,但具體得拍個片子。”
明愉沒有絲毫猶豫,點頭答應。
現在醫院裏已經沒有人了,醫生也非常關注白貓身上非典型傷口,幹脆直接帶著貓咪走到後麵的CT室,和裏麵的女醫生打了個招呼,一人一頭把白貓翻倒,肚皮朝上。
這樣大的動作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身上細碎的傷口,白貓嗚咽了一聲睜開了眼睛,掙紮起來。
這時片子已經拍好了,醫生連忙湊上一張大臉,哄道:“乖咪咪,不要怕。”
白貓卻不買他賬,瞅準了明愉就撲過去,絲毫不顧及兩者之間近一米的距離。
醫生一邊把鼠標按得哢哢響,一邊眼神幽怨地看著明愉手忙腳亂地抱住白貓,倒是打消了之前認為明愉是虐貓狂的想法,畢竟,動物是一種非常單純但直接的動物,對它們不好的人,它們不會這麽親近,特別是貓科動物。
白黎窩在明愉的懷裏看著醫生和明愉說話,血液流失讓它的反應緩慢異常,等到兩人回到醫生辦公室,才反應過來自己被帶來了醫院進行治療。
他的第一反應卻在想,醫院需要花非常多的錢,這樣會浪費明愉的錢。
從被收養的一個多月來,白黎總是看著明愉在賺錢,錢對於明愉來說非常地重要。
以前明愉對它不算特別好,當然是指傳統意義上的不好,買了個塑料的看起來非常廉價的食盆,然後並沒有像其他養寵物的人一樣,買貓糧、買零食、買營養膏、買玩具,明愉吃什麽,它就得吃什麽。
這無疑表現出了明愉對於錢的重視,以及他每天晚上都會很晚睡覺,就是為了完成那些工作,得到報酬。
在他之前的生命中,雖然知道錢,並且了解它的用途,人類忙忙碌碌都是為了這麽一樣東西,但,直到它進入了自己生活,才知道為了得到錢是個非常艱難的過程。
好不容易才讓明愉對它的好感增加,可不能因為錢,讓一切前功盡棄!
於是白黎就開始無所不用其極地鬧騰,並不願意待在明愉的懷裏,跳到地上,用牙、用爪子、用頭,拖拉蹭,各種想要把明愉帶出醫院。
明愉非常頭疼,突然想起白貓偶爾熱情偶爾冷淡的表現,抬頭問醫生,“醫生,如果貓平時並不粘人,但有的時候忽然粘人,要人揉揉抱抱才會恢複正常是不是**的現象?”
“這隻貓平時這樣算是冷淡嗎?那我家那隻估計是跟我有仇了吧。”醫生原本低頭津津有味地看白貓撒潑,聞言,有些驚訝,“不過,這隻貓是公貓,如果特別粘人的話確實是**的表現,你考慮絕育嗎?絕育對貓的身體好,以後不容易動怒,說不定不會再出去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了。”
還沒有等明愉說話,白貓就跳了起來,猛地對著醫生的大腿上撓了一爪子,就衝著外麵竄了出去,卻沒看見被擦得格外透亮的玻璃,一頭嗆了上去,舊傷加新傷,白黎喵嗚一聲躺在地上蹬腿。
明愉:······
自從收養了這隻白貓,它越來越傻了,就好像它是吸收了智力成長似的。
醫生完全沒有了之前愛貓人士的摸樣,拍著大腿狂笑,“哈哈哈哈哈哈這小貓咪好像聽懂了一樣!!”
明愉已經掃碼付了錢,拎著藥盒子無奈地走到白貓身前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腦袋,問道:“你就這麽不想絕育?”
小貓咪從被揉貓頭開始就消停了下來,瞪著一雙無辜的眼睛看他,就好像自己隻是一隻什麽都聽不懂的小貓貓。
這時候倒是開始裝聽不懂了。
明愉無奈又滿心都是對它的寵愛,把它的前爪提起來,柔聲問道:“你剛才跑這麽快,腳不疼嗎?”
白貓也順著他的話,跳進他的懷裏,嗓子裏哼哼唧唧,就像在說,我好痛我好痛。
明愉差點笑出聲,這隻貓,大約是上一世來找他討債的債主。
他認命把他抱起來,打車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