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鏡沉醒過來的時候,渾身疲軟,這實在是一種非常新奇的體驗。他身為神,還從未有過筋骨都好似不受控製的感覺,體內的神力也不再充盈。

他躺了一會才緩過勁來,緩緩坐起身,看向身處的小屋。

簡單的竹製小屋,窗邊的那麵牆卻起了個小池子。

水中錦鯉長得格外圓潤活潑,自由自在;水汽與水麵貼合,清澈見底,假石水草一應俱全,倒是這裏唯一用心製作的,可見主人家的喜愛程度。

明鏡沉第一次見著活物,忍不住伸手探近水麵。

還不待碰見,裏麵的錦鯉就好似瞧見什麽稀罕物,齊齊遊了過來,倒也不畏生。

其中一隻額前一點紅的錦鯉速度最快,別的魚還待反應,它已至近前。

那魚生得大,一口便將他的手指吞了個尖,卻又不夠大,含了一下便吐出來,一個猛子紮下去,將水花濺在明鏡沉身上。

明鏡沉笑出聲來,他生平第一次摸見魚,觸感滑膩,正新奇著,倒也不在意這水濺在衣服上。

他下意識便要將神力聚攏在指尖喂給它們,凝了一半卻又想起此處神力匱乏,若是用完想必便回不了天界,便想作罷。

可紅額魚好似被餓了千百年,瞧見微光,便探頭吃了,搖頭擺尾,好不快活。

明鏡沉正無奈笑著,卻見它忽得抽搐一下,落進水底了。

他一驚,連忙伸手要去撈,房門卻忽地被推開,讓他停下了手下動作。

進來的人是一個身穿白衣的男子,麵容柔和卻神情冷冽,長得似乎很好,明鏡沉不太了解這些,但是對比他在水鏡中看見的場景,這樣的容貌確實很好看。

雲鹽推門之前就感覺到裏麵的人其實已經醒了,但看見裏麵情形的時候還是一驚。

裏麵那人已經醒了過來,青袍散發,玉麵水眸,此時正蹲在魚池前,與裏麵的魚群互動。

那群魚被他養得久了,常被靈氣浸潤,也生出些靈性來,平日裏對那些侍奉的小徒不假辭色,連喂食都要連哄帶騙,傲氣十足。可大約也沒有見過這樣的人兒,它們現在哪裏還有那股嬌氣勁?擠成一團。

許久不見的陽光好似也偏愛著寵兒,透過窗欞落在委地衣擺。

他聽見了聲,轉回頭來,陽光也在他的睫毛上跳躍。

沉寂了好久的心髒猛地一顫,而後控住不住地劇烈跳動起來。雲鹽幾乎是有些無措地捏了捏胸口掛飾,麵容僵硬走了進去。

明鏡沉瞧見主人家回來,連忙起身,有模有樣行了一禮:“多謝這位道友搭救。不知如何稱呼?”

雲鹽聞言,稍頓,才緩聲道:“雲鹽。”

“原來是雲道友,我名明鏡沉,不知此處... ...”

他還未說完,雲鹽身後的弟子已提著水壺上前,滿了一杯茶水,在他要將倒第二杯時,卻被雲鹽攔下了。

雲鹽將明鏡沉請到竹椅上坐下,揮手退避弟子,才為明鏡沉倒了八分茶水,遞予他,方才抬手示意對方繼續。

還未退出去的弟子恰好瞧見了這一幕,頓時麵露驚異之色,好半晌才回過神,忙關了門退下。

隻是心中仍然驚訝,雲鹽身為修仙界第一仙師,他還未見給誰倒過茶水,便是幾大宗門的宗主來了都不定有這般殊榮,看來,這被救起的道友是個大人物呢!

經過了講解,明鏡沉也明白這裏是何處——三千世界中的修仙界。

他活過億萬年光陰,雖然並非時時刻刻看著水鏡,倒是能分辨出不同世界。修仙界是最為接近笯界的世界,靈力同神力也十分相似,所以明鏡沉對此印象深刻。

除了對於世界規則的印象,還有美食的印象。

其實無論是修仙界還是哪裏,幾乎隻要是有人的地方就會有美食,這是毋庸置疑的。

就算是鬼界也有自己的美食,隻是看著不大有食欲就是了。

“不知道友又是哪個宗門下的弟子?為何昏倒在放逐之森的邊界?”

放逐之森他倒是知道,可宗門明鏡沉確實是不太清楚,三千界瞬息萬變,特備是宗門,更新換代極快,他已有數百年沒有瞧見修仙界了,自是不知道的。

他眨了眨眼,方道:“我...失憶了,不記得了。”

“失憶?”

雲鹽手下動作一頓,看向明鏡沉。

明鏡沉第一次說謊,但一絲愧疚之心也無,無辜地眨著眼睛與他對視。

良久,先移開視線的是雲鹽,他幹咳一聲,掩飾什麽似的舉起茶盞喝了一口。而後在明鏡沉不明所以的視線下,將目光投向杯中水麵,道:“既然明道友忘記前塵,便安心在本殿住下,我忘塵殿雖與世隔絕,卻也不怕他人。”

言外之意便是,就算是明鏡沉惹了什麽人,也不必畏懼。

可明鏡塵的心思卻全在前麵那句留下。這哪能留下來,還要瞧瞧凡塵,嚐遍世間美食。都與世隔絕了,豈非和笯界一般無趣?!

不行不行。

明鏡沉差點便要脫口,好在理智尚存,拚命思考著有什麽理由可以非常自然地拒絕又不讓人懷疑。

“嗯?”瞧見他麵有異色,久等不到回應的雲鹽疑惑詢問。

“我... ...”明鏡沉托住額頭,裝作一幅痛苦的模樣,“唔...頭痛。”

雲鹽連忙起身走到他身邊,道了聲失禮便摸上明鏡沉的手腕。

明鏡沉又哪裏敢讓他摸,借著頭暈的由頭躲來閃去,最後實在躲避不了,便哼哼唧唧道:“我...我沒事,休息一會就好了。”

雲鹽沒有鬆手。

明鏡沉隻好道:“我想起,我似乎要尋一個人...其餘的,想不起來...唔。”

“既然想不起來,便不要想了,好好休息。”

雲鹽勸慰後,便將人扶去躺著下,知曉在旁邊看著別人睡覺也不合禮數,便轉身出了竹屋。

外頭守著的弟子連忙迎上來,乖巧跟在後麵。可雲鹽卻沒有動,盯著紙窗瞧了一會,道:“去查,周圍可有姓明的公子丟失,日月明。”

弟子連忙點頭稱是:“明姓少見,該是容易找到的。”

雲鹽卻依舊看著那處,輕笑了一聲:“失憶?”

很快,他便離開了。

遠處,一道道法術在空中碰撞,好似炸開的絢爛煙花。

明鏡沉卻並沒有休息,他站在門邊,小心關注著外麵的動靜,待外麵的人走了才回到桌前,抬手將左耳上的紅珠拆下來放在了桌上。

這珠子是君父送給他的禮物,並不隻是一個珠子,還是一件神器,可以容納萬物。

現下他想等雲鹽不在的時候出去,人間的情感確實複雜,這感恩之情不報,他實在是不好意思,但若是又被留,他可能也不好意思直接拒絕。

所以,他決定直接把自己的謝禮留下,雖是不辭而別,也不會覺得虧欠,一舉兩得!

於是,明鏡沉便一路避著人下了山,也不知是有事還是本來就人少,順利得不可思議,隻在山腳下遇見守衛的人,也隻消一個隱身術便躲了過去。

終於下了山,明鏡沉想著要吃上糕點,不免興奮起來,連走路都帶著點蹦躂。

他用不了神力,隻能一路步行下山,瞧著周圍生機勃勃,昆蟲野兔,倒是十分有趣。

可沒走一會,他聽見有女子的呼救聲。

“救命!嗚嗚嗚求求你放過我吧!”

明鏡沉腳步頓住,轉頭看向聲源處,糾結了一瞬,到底還是人命重要,他隻能暫時放下對於美食的渴求,朝著人聲處奔去。

層層樹籬穿行而過,一處空地之上,一粉衣女子倒在地上,她眼尾微紅,目含秋水,幾乎同時與明鏡沉的目光對上。

而在她周圍,圍著近十幾個彪形大漢,其中一個正半跪在她身前,拖著小巧玉足,似是要脫了鞋輕薄於她。

修仙界與那無靈氣的世界其實也無區別,若是靈力強些,便可橫行,便是麵首成群也無人管,可若是朝不保夕,贏贏弱弱,被人輕薄了去,便是清譽毀於一旦,日後出嫁無門,恐會流落風月場所。

“公子救我!”女子淚眼朦朧看著他。

不用對方求救,他也會出手相救。

他瞧見那姑娘裙子都快要被掀上大腿,隨後折過身前枯枝便衝了上去。

明鏡沉雖然身高八尺,在幾個將近兩米的大漢前也不夠看,根本就沒有被人瞧在眼中。

為首的大漢瞧見女子求救時眼中暗藏的驚豔之色,頓時心中一片焦灼怒火,看明鏡沉的眼神便透著滿滿惡意。

見人莽撞地便往上衝,那大漢揮手,周圍的十幾個大漢便一擁而上。

那頭目本一臉看戲的表情,畢竟一根火柴棍而已,怎麽看也打不過這幾個大漢,再加上幾人在這裏橫行慣了,就連偶爾幾個大宗們的弟子被他們攔下來也得被扒一層皮才能安然無恙地走出去。

沒想到,少年看著孱弱,卻是個能打的,十幾個人近身,愣是沒有被碰到一根汗毛。

大漢麵色越發沉重,沒等他反應,十幾人就剩下寥寥兩三人與之僵持。

他還在發著愣,就感覺手上柔嫩的小腳踢了自己一腳。這一腳看似軟綿綿,一點力道都沒有,他卻直接被踢摔出了三四米遠,撞在一根樹幹上停了下來。

而後,那女子提裙便朝明鏡沉跑了過去。

明鏡沉背對著他們,並沒有瞧見這匪夷所思的一幕,聽見腳步聲,轉頭一看,那女子掙脫了頭目正朝他跑了過來,而在她身後,那個彪形大漢正張牙舞爪跟在後麵。

倒有種野獸追趕美人的視覺美感。

但他這時也沒有多想,覺著自己這邊兩三個人不足為懼,便飛身過去要將女子先救下來。

他打落大漢即將碰到女子身上的手,回身一帶便將頭目甩了出去。

恰在這時,那幾個大漢也像是瞅準了時機,一股腦全部撲了上來。

明鏡沉將女子護在了身後,正準備直麵衝擊,卻感到一副柔軟的軀體靠了上來,微微顫抖著,話語伴著濕潤的氣息噴在他的耳後:“公子,奴害怕~”

那氣息散開,帶著一股香味,濃厚的,讓人昏昏欲睡。

明鏡沉察覺到了不對,但此時前方四人已經衝了過來,他避無可避,猛地扭頭,卻見原本還淒淒慘慘的美人此刻麵帶笑意,柔軟白皙的小手環抱住他胸膛。

“你,上當咯~”

意識消失前,明鏡沉聽女子這般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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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真是久違的一章,噗,咕作者後麵盡量兩天一更哎,嗚嗚嗚掩淚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