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帥,你要是這樣說的話,兄弟我帶兵先走了!”

陳明遇擺擺手,裝作生氣地道:“我們都是軍人,歸德府與徐州府比鄰而居,正所謂遠親不如近鄰,友軍物資匱乏,理應守望相助,並不是施恩!”

馬爌倒了滿滿一杯酒:“陳老弟,是馬某小家子氣了!”

雖然陳明遇依靠著過硬的後台,從睢陽衛指揮僉事,直接升任睢陽衛指揮使,宣武軍總兵。可問題是,陳明遇的軍功卻是打實打的,陽固之戰,他幾乎全殲李自成麾下五餘萬大軍,更是兩敗張獻忠。

更為關鍵的是,馬爌是一個純粹的軍人,陳明遇有能力,值得他結交。

其實睢陽軍和徐州軍,也算是不打不相識,別看他們大打出手,雙方損失其實不大,更為關鍵的是,高傑此時也明白,劉世昌這個徐州左營參將,對他其實已經手下留情了,要不然,這一仗,高傑可不僅僅是二百多人受傷,有可能傷筋動骨。

陳明遇將一批草藥,送給徐州軍,醫治戰鬥中受傷的士兵,雙方相處起來,倒也非常融洽。

沒有辦法,吃人家的嘴軟。

陳明遇除了送藥,還送了一批糧食,特別是那些土豆和紅薯,這讓徐州軍將士非常喜歡,陳明遇種植的紅薯,是現代科技改良的品種,帶著甜味,這讓徐州軍將士差點連舌頭都吃進肚子裏。

徐州軍與睢陽軍合兵一處,兩軍沿著運軍,一路向南,終於抵達揚州,揚州城高大的城牆在鉛灰色的天幕下沉默矗立。護城河的水渾濁不堪,漂浮著枯枝敗葉和說不清的汙物。

此時的揚州城外,已經成為龐大的軍營,陳明遇率領睢陽軍抵達的時候,這裏已經抵達了數萬大軍。

不過,睢陽軍抵達,依舊引起了巨大的轟動。

首先是睢陽軍(宣武軍)是目前為止,兩次大敗張獻忠的軍隊,正是陳明遇在半年前,將張獻忠從睢州趕出來,又趁著張獻忠攻打歸德府的時候,重創了張獻忠,張獻忠從歸德府逃出來的時候,那叫一個慘。

眾明軍將領和士兵們,都希望看看這個大敗張獻忠的陳明遇是何許人也,然而,等他們看到睢陽軍的軍容時,頓時目瞪口呆。

睢陽軍不僅有成建製的騎兵,雖然隻有一千多騎,放在揚州也屬於罕見的騎兵部隊,更為關鍵的是,睢陽軍居然攜帶了七八百輛馬車,還有一千多頭騾馬,不少將領都犯了紅眼病。

大明非常缺馬,特別是南方的官軍,一萬人馬,也不見得有三五百騎兵,更何況,睢陽軍除了戰馬,還有大量的騾馬。

再看睢陽軍將士的裝備,更讓所有明軍眼紅,大部分明軍將士,都是身穿破破爛爛的鴛鴦戰襖,穿著草鞋,或者是直接打著赤腳,然而問題是,睢陽軍將士清一色黑色軍服,非常新,特別是人人披著精鋼鎧甲,這樣的裝備,他們隻能在京營看到過。

不過,京營的將士披甲率雖然高,卻都是樣子貨,不少將士披的是紙甲,棉甲、皮甲,不是他們沒有裝備鐵甲,主要是,鐵甲太沉了,京營的少爺兵,可披不動。

睢陽軍將士不僅披著鎧甲,腳上穿著翻毛皮的皮鞋,就是普通的勞保鞋,零售價二三十塊,陳明遇大批量購買,隻需要十八塊,還包送。除了鞋子,每個人還帶著水壺,背著背著火銃、腰間掛著鉛彈袋,睢陽軍將士無論裝備,還是士氣,與周圍的明軍顯得格格不入。

揚州督餉道衙門派來的軍需官孫公公來到陳明遇和馬爌麵前,他眼皮微抬,居高臨下的道:“來的可是宣武軍和徐州軍?”

陳明遇和馬爌拱手道:“正是!”

孫公公長長歎了口氣道:“陳大帥,馬軍門……你們來晚了!”

陳明遇微微一愣:“來晚了?”

馬爌急忙解釋道:“公公見諒,我們徐州軍一萬兩千餘人馬,無處籌糧,所以……”

陳明遇不解地問道:“公公,兵部給我們宣武軍的軍令,讓我們一個月內抵達揚州,我們隻用了十五天,提前了半個月,怎麽就晚了!”

“唉……”

孫公公發出一聲長長的歎息:“朝廷催餉的文書,那是一道緊似一道,可這揚州的府庫……唉,早就跑耗子了!流寇肆虐,漕運斷絕,江南各府自顧不暇……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陳明遇聽出了孫公公的潛意思,你們來晚了,糧草沒有了,想要糧草,拿點好處出來。

果然,如同陳明遇判斷的那樣。

孫公公頓了頓,目光在陳明遇臉上停留片刻:“不過嘛……事在人為……陳大帥威名赫赫,此番率王師南下,拱衛揚州,實乃黎民之幸,社稷之福……若大帥能體恤下情,略略通融一二……咱家就是拚著這張老臉不要,砸鍋賣鐵,也得想法子先給大帥麾下的虎賁之師,擠出點嚼裹來!總不能……讓將士們餓著肚子殺賊,是不是這個理兒?”

馬爌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他們徐州軍本來就沒有多少糧草,這一路上,他們徐州軍吃了睢陽軍兩千石糧草,他還想著可以分到糧食,還陳明遇的賬呢。

“公公……”

馬爌倒是知道規矩,他急忙上前,手中攥著兩枚五十兩的銀錠。

孫公公義正詞嚴的道:“馬軍門,你這是做什麽?”

說著,孫公公就朝著遠處走去,這是要避開人,他就算膽子再大,也不敢光天化日之下收馬爌的銀子,更何況,馬爌才拿出一百兩銀子,瞧不起誰呢?這一百兩銀子,還不如孫公公平時賞賜下麵的小太監……

馬爌追上孫公公,好話說盡,可眼看馬爌拿不出銀子,就勃然大怒:“馬軍們,這幾天糧草緊張,你們想辦法籌糧吧!”

“孫公公!”

陳明遇突然道:“本帥問你,朝廷可有明旨,著我睢陽、徐州兩軍,自籌糧秣?”

孫公公眼皮跳了跳,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呃……這個……朝廷旨意自然是……”

陳明遇打斷孫公公:“有,還是沒有?”

“大帥息怒!息怒!旨意自然是有的,著揚州全力供給王師……可這實情……”

“實情?”

陳明遇目光犀利地盯著孫公公:“實情就是揚州府庫糧倉充盈!實情就是你這閹豎,欲壑難填,竟敢在萬千將士饑寒交迫、浴血殺賊之際,索要賄賂!克扣軍糧!你當本帥是三歲孩童,任你糊弄?”

“你……你血口噴人!”

孫公公尖利的嗓音都變了調:“陳明遇!你……你敢汙蔑咱家……咱家一片公心……”

“公心?”

陳明遇聲音抬高八度:“你的公心就是在這國難當頭,用我大明將士的血肉,填你的私囊?”

“放肆!陳明遇!你太放肆了!”

孫公公氣得渾身發抖:“咱家看你是不想要糧了!一粒米都別想從揚州拿到!你們就等著喝西北風吧!咱家這就去稟報督撫大人!參你跋扈無狀,咆哮軍需,目無朝廷!”

說著,孫公公不理會陳明遇,轉身離去。

馬爌急忙追上去,可惜,孫公公也沒有給馬爌麵子。

馬爌回到陳明遇身邊,拍著大腿道:“陳老弟,你為什麽跟他一般見識,現在好了,得罪了他,我們都要餓肚子!”

“切!”

陳明遇滿臉不在乎地道:“你求他,就能不餓肚子了?”

馬爌一時語塞。

他可不像陳明遇,有底氣硬懟孫公公,他就差給孫公公跪下了,可問題是,他也沒有求來一粒糧食。

馬爌苦澀地歎了口氣道:“陳大帥有道是閻王好見,小鬼難纏……這揚州……怕是一粒米也難求了,咱們這兩萬多張嘴……如何……你還有多少糧食?”

“不到五百石!”

馬爌苦笑:“五百石糧食,省著點吃,恐怕也吃不了兩天……”

“活人,如何能讓尿憋死!”

陳明遇道:“高傑!”

“卑職在!”

高傑一個激靈,猛地挺直腰板,眼中凶光爆射。

“帶三百騎兵!”

陳明遇淡淡地道:“揚州城外是鹽商總會,你去把商會的管事,給本帥請過來!”

“遵令!”

高傑沒有任何猶豫,抱拳領命,轉身就往外衝,臉因興奮而扭曲。

馬爌倒吸一口涼氣,他終於明白了陳明遇那句活人不能讓尿憋死的意思,這是要明搶啊!

“陳老弟,陳大哥,明搶鹽商,形同謀逆,後果不堪設想……”

陳明遇淡淡地笑道:“馬帥,安心,把心放在肚子裏!”

揚州西城,城門樓上。

高起潛望著睢陽軍大營裏,三百餘名騎兵如同潮水般出城,他的臉上浮現猙獰的笑容:“好啊,好啊……陳明遇,咱家倒要看看,你的膽子到底有多大!”

孫公公站在高起來麵前,低眉弄眼道:“陳明遇此子……真是不識抬舉!鹽商的銀子,豈能是隨便動的?”

高起潛憤憤地道:“咱家見這個陳明遇,還有幾分本事,本想收他為養子,哼,陳明遇此子斷不可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