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海目光熱切地看著宋智和薛糖芯。
“遇到你們剛剛所說的問題,你們可有辦法應對?”
孟海想著剛剛那一連串的問題,都是這兩人提出來的,那麽這兩人或許會有應對的措施。
隻不過在他問出這句話之後,在場的兩個人卻同時搖了搖頭,孟海臉上的神情不由得僵住了。
宋智長長地歎一口氣,解釋道。
“剛剛所說的那些問題,如果放在我身上,我也隻能勉強應對兩三種。而且我剛剛說的那些手段還隻是一些尋常的手段罷了,如果是雨後,陶恩真的想要對你出手,恐怕也不會用這些太過於拙劣的手段。或許也會用,但是會做得更加周詳。允許上麵的這些手段經過稍微地變化,又會出現一個新的手段,這些手段五花八門,想要找一個萬全之策,一概而論地全部應對,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孟海臉上寫滿了苦澀。
宋智笑了笑,轉而問道:“孟公子以前不是個很聰明的人嗎,怎麽在這件事上就想不開了?”
孟海聽宋智這麽一說,雙眼一亮:“難不成宋大哥有辦法?”
宋智對於這種稱兄道弟的稱呼並沒有太多表示,他反而笑著問道:“如果在日常生活當中,孟公子遇到了一件自己解決不了的事情,該當如何?”
孟海下意識地說道:“那肯定是想辦法解決呀!”
宋智接著問道:“那如果你想不出來辦法呢?”
孟海大腦一時之間,有些短路。
還好旁邊有個薛糖芯聽出來了這句話的弦外之意,她笑著在一旁提示道:“這位宋大人所說的,莫非是找人幫忙?”
宋智看了一眼,戴著麵紗薛糖芯,含笑點頭。
孟海聽到這話,卻如同啼壺灌頂般清醒了。
是啊,如果遇到了自己解決不了的麻煩,那肯定得要找人幫忙。
這就是所謂的借勢。
孟海剛剛來到這個時代的時候,就與美食樓的陳理合作,那個時候他也沒有千萬沒有人送,隻得通過售賣計劃書這種辦法賺來錢才有了現在的他。
孟海也是個聰明人,剛剛一直在思索著如何抓到赤羽後,以及幕後主人,所以忘記了這一點,現在被這麽一提點,他立刻如虎灌頂般地清醒了過來。
他說道。
“如果要找人幫忙,現在就有兩個合適的人選,一個是左丞相蕭生,另一個是右丞相杜鵬。想必這位赤羽後扶持天下賭場以及其他各大當鋪客棧搶了不少這兩位丞相的來錢渠道,這些人的膽子也真夠大的,連兩位丞相的錢路都敢搶,真是活膩了。”
“既然我沒有辦法直接對赤羽侯陶恩動手,那這兩位丞相應該有辦法。而且這兩位丞相在朝堂之上再怎麽說也經過了幾年的大風大浪,想必處理這些問題應該比我老辣上許多。我一會兒就寫兩封信,還得先探探這兩位丞相的口風。”
孟海一邊說著,一邊毫無意識的用手敲打著麵前的桌麵。
宋智看著沉思著孟海,忽然又提了一嘴。
“這件事你可以慢慢想,還有一件事,天下賭場掌櫃陳飛宇,你打算如何?是繼續留著他,還是該如何?”
孟海又想到了陳飛宇的身上,他忽然問道:“陳飛宇的天下賭場值錢嗎?”
接話的是薛糖芯,他的手裏還拿著一份賬本。
“天下賭場現已至少也有幾百萬兩白銀,如果算上天下賭場,裏麵各種擺件以及那地方的地契,將一切折算成銀錢,至少也能有上千萬兩白銀。”
薛糖芯一邊說著就一邊看著手頭上的賬簿,他將三本賬簿全部翻閱了一遍,心中默默地計算了一下數字。
“我剛剛說的隻是天下賭場在明麵上的錢款,在暗地裏,天下賭場也向各大商戶放了不少的高利貸,還有不少人問天下賭場借款,所以天下賭場暗地裏的錢折算成現銀,至少還能換數萬兩白銀。”
孟海聽到這個數字,嘴巴都張得快要閉不攏了。
明麵上數千萬兩白銀,暗地裏還有數萬兩的各種貸款。
這天下賭場簡直是一塊大肥肉啊!
孟海咽了一口唾沫,目光望向旁邊的宋智。
“宋大哥,如果換成以前,這麽多錢,你們該如何處置?”
宋智讀懂了孟海臉上的表情,笑著解釋道:“如果換成我處理這一件事,自然是將天下賭場所有的值錢東西記錄在冊之後全部封存,送往國庫,所記錄的名單交於陛下。當然,中間一些辦事的官員自然也會偷偷地拿幾兩銀子補貼家用,這些都已經是人盡皆知的事情了,隻不過看破不說破罷了。”
他說完這番話,笑了:“怎麽?難不成孟公子想要把這些錢全部獨吞?”
孟海聽到這話,揉了揉鼻子:“什麽叫做獨吞,這說得太見外了。皇帝之前給了我一枚八龍令,又給了我麒麟耀日服,讓我專辦天下賭場這件案子。如果我拿天下賭場的錢,能夠盡快抓到天下賭場這件事的幕後之人,是不是能夠先拿用一點呢,畢竟有了這些錢,我也能夠更快地抓到幕後之人……”
宋智立刻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他想了想,並沒有給予確切的答複。
“如果你真的要用,也不是不行,但是得要先給陛下匯報一聲,偷偷摸摸拿上一點,倒也無可厚非。如果你要挪用的數量實在是太過於龐大,如果不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孟海聽到這話,在反複思量之後一拍大腿。
“行,我現在就給皇帝寫一封信,我給皇帝辦事,他總不可能一點方便之門都不給我開吧,更何況我拿這些錢純粹是為了幫助皇帝更快地抓到這件事的幕後之人。”
孟海說這話也不知道是在說給周圍的人聽,還是在反複地說服自己。
這裏就是書房,於是他大踏步地走到了旁邊的書桌前,斟酌再三,洋洋灑灑地寫了一篇八百字的小作文,用信封裝好之後遞給了宋智。
他又洋洋灑灑地寫完了另外兩篇一千五百字的小作文之後,遞給了韓安業與曹尚培,讓他們將這兩封信分別送給左丞相和右丞相。
現在主意已定。
大抵戰略部署是先按兵波動。
一方麵,關於天下賭場涉及的上萬銀子的使用權批準,的要得到皇帝的認可。
另一方麵,還得要先探探左丞相與右丞相那邊的意見。
最後一方麵,還要做一個應急預案,想一想赤羽候會使出來什麽樣的手段,列出一個章程來。
這樣日後賭對了,陶恩真的那麽做了,也好有快速處理的辦法,至少可以打一場有準備的仗。
宋智給皇帝陛下送信去了,曹尚培與韓安葉兩個人也同樣馬不停蹄地跑去了左丞相和右丞相那邊送信。
房間裏麵就隻剩下了孟海,薛糖芯和薛衛健。
孟海看了一眼人,就在觀摩這賬本的薛糖芯,又看了一眼不遠處正百無聊賴,望著房頂的薛衛健,決定還是和薛糖芯說話。
“薛小姐不愧是女中豪傑,如果換成男兒身,以薛小姐的謀略定能成就一番偉業。”
這已經是孟海第二次如此誇讚薛糖芯了。
薛糖芯坐在椅子上,盈盈一禮之後,輕柔婉轉的聲音傳出:“孟公子實在是客氣了,小女子平日素愛讀書,剛剛那些也隻不過是在書本上看到的一些內容,我恰巧把他們給說了出來而已。”
孟海深深地望了一眼薛糖芯:“薛小姐這就過分謙虛了,我剛剛想到了一個問題,還是關於海宣公益賬本的事情。我剛剛也想了想,如果想要讓賬本上的內容不外泄,最好的辦法就是將它藏到一個安全之處,再不濟打造出來一個鐵匣子,把它藏進去。除此之外,不知薛小姐還有何高見?”
孟海這說的是實話。
他上大學的時候學習的是工商管理這個專業,在他看來,想要讓一個賬本裏的秘密不外泄最好的辦法就是找一個誰也打不開的箱子,將其藏起來。
畢竟他所生活的那個年代,大部分所記錄的賬簿都是儲存在電腦裏的,或者直接儲存在手機上,有賬號和密碼登錄,那也是非常安全的,各種防火牆殺毒軟件之類的東西一應俱全。
這猛然間問他如何保證賬本的安全,他還真的有些不知道該從何處著手。
薛糖芯看了一眼自己的父親,發現他仍然望著天花板發呆,於是便笑了笑,盈盈一禮,說道。
“許多掌櫃都會在自己的賬本裏麵編一套密文,隻有掌櫃和幾個心腹的夥計知道。而賬本上的數字也都是極為混亂的,隻有知道密文的極個別人才能夠還原賬本裏的數字計算出賬本裏的準確金額,像這種情況往往還會出現一個參照物,比如說一本書或者幾段文字……”
孟海聽到這裏做出了一副恍然大悟之色,這就像他看的一些諜戰片裏的密文,將裏麵的數字做成一團亂碼,這個時候就需要一種破譯的對照物,比如說一本書將這本書翻到第幾頁,需要第幾行第幾列的那個對應的字。
如此循環,才能得到最後的數字,或者最後的一段話。
或者就像是莫爾斯電碼,需要固定的幾個數字不斷排列組合,才能得出最後的那個數。
孟海記得自己當時在電子商務課上好像學過明文暗文之類的什麽東西,隔得太久遠了,他有些想不起來了。
薛糖芯繼續說道:“除此之外,一些掌櫃還會將真賬本與假賬本放在一起,假賬本和真賬本一樣,讓想要偷盜的人摸不著頭腦。如果偷賬本的人不想打草驚蛇,那也隻能放棄偷盜的打算,至於真賬本是哪個,也隻有掌櫃和個別心腹之人知道他們會事先在賬本上做好標記。”
“還有是將記錄的賬本一式三份,掌櫃自己保管一份,剩下的兩份交給心腹之人保管。但是前提是拿到那一小半的人,必須要記住賬本上的所有收款與支出的金額。這樣無論哪一份被偷被盜了,也能保證另外兩份是安全的,但是這就需要保管其中一份的那個人準確無誤地將丟失那一部分賬本上的金額全部默寫出來,這就是非常考驗人的。”
薛糖芯說到這裏,笑了一下,雖然戴著麵紗,但是從他的鼻腔當中,卻聽到了一聲“噗嗤”。
她說道。
“我剛剛給你說的那幾種,隻不過是一些大一點的商行或者店麵常用的一些保管賬本的手段。大部分的商戶還都是將每一份的支出與收入明明白白地寫在賬本上,並沒有那麽花裏胡哨的東西。畢竟,絕大多數的商戶可沒與什麽人結過那麽大的仇怨,而且他們賺取的金額也並不是很大,所以他們的賬本即使被人盜了去也並沒什麽打緊的。”
孟海聽到這裏,再次做出了一個恍然大悟之色。
在整個秦國,絕大多數的商販還是將收入與支出的金額詳細地寫在一個賬本上,就像是幾人現在拿到的這份賬本一樣。
也就隻有像天理商行或者一些月入百萬兩白銀的大企業,才會想出各種各樣花裏胡哨的辦法保管好自己的賬本。
天下賭場明麵上的賬本自然也是經過特殊處理過的,隻不過麵前這三個賬本隻是陳飛宇記錄的私人暗賬,所以不必要做得那麽花裏胡哨,隻要他自己能看得懂就行。
薛糖芯麵紗之下的目光望著孟海,她忽然問道。
“對了,夢公子。你剛剛是想要用天下賭場的銀子吧?”
孟海點了點頭,他讓宋智給皇帝送信的目的,就是能夠隨意地使用天下賭場裏的銀子。
就是不知道皇帝會不會同意他這個荒唐的主意。
天下賭場在陳飛宇被抓之前,那還能苟延殘喘上幾日。
現在在天下賭場掌櫃陳飛宇涉嫌到這麽大的案件來,天下賭場自然是留不住的了,而且這件事真的被查明清楚了,恐怕天下賭場背後的人也要跟著遭殃。
所以天下賭場這塊大肥肉現在就相當於是塊無主之物,很多人都想在這塊肥肉上咬一口,但是具體能有多大,還得由第一個咬肥肉的人決定。
第一個咬肥肉的人咬得多,後麵的人分的就少。一個人隻在這塊肥肉上咬一小口,後麵分這塊肥肉的人自然咬的就會變多。
孟海那肯定是想做前者的。
薛糖芯盯著目光不斷變幻的孟海,再次問道:“那不知孟公子想要天下賭場當中的贏錢做些什麽呢?”
薛糖芯說完又補充了一句:“是小女子多雲,如果夢公子不想說,小女子也就不多問了。”
孟海想了想,笑著搖了搖頭。
“其實告訴你了,也無所謂。我打算從裏麵薅上幾萬兩送入我的海宣書鋪,北城一下子出現了許多環保工人,你應該看到了,隻不過他們人數實在是太少,僅僅隻能停留在北城,所以我想把他們的人數擴展至整個京城。他們的工作就是維護整個京城的衛生,保持整個京城的幹淨整潔,到時候活還得要找一趟街道司的管勾,這件事還得和他們合作。”
“現在也快要入秋了,我看京城還有許多百姓沒換上新衣,你們這個時代也沒有過年的說法,隻不過有一場叫做“元日”重大節日,但那已經是冬天了。所以我就想著多縫縫補補地購上一些新衣服新棉襖,這些東西自然不可能直接發給那些百姓,太遠的我也夠不著,至少在海宣公益做環保工人的那些人,我還得給他們每人買一件棉衣。那些人大部分都是京城的留名,或者一些生活貧寒的百姓,他們自然是舍不得自己買厚棉襖穿,所以後麵我弄個獎勵或者什麽把這些東西全部發給他們,也算是給他們的年終獎勵之一。”
“還有我大秦的許多農戶,畢竟在這個時代還是要以農為本。到時候我看看搞一些新的農具獎勵,給一些農戶,鼓勵他們積極耕種。現在已經是秋天了,可能再過一段時間就要秋收了,忙過這一陣子,他們或許能夠清閑下來,到時候還得給他們一些活計做做,但是能夠在冬天賺些外快補貼家用。”
“還有現在不是已經入秋了嗎,再過幾個月天就要冷了,天冷了就要下雪了。你們這個地方連鏟雪車都沒有,所以到時候還得讓海宣公益裏麵的那些環保工人鏟雪開辟道路,也不知道今年的雪下得大不大,如果雪下得大,這些鏟雪的人還得給他們每人發些圍巾,手套之類的東西,你們這個年代好像有手套吧……圍巾好像也有吧?購買鏟雪的器具又要花費一大筆銀錢,這些錢讓我一個人出,我也拿不出來。”
“天寒地凍,凍死個人。我前段時間走在外麵看見不少人的家裏門窗都有些老舊了,冬天來了,挨凍的還得是家裏的人。所以我就想看看這段時間京城裏麵有沒有一些朝廷的老舊建築物,召集人手將京城裏麵一些老舊建築縫縫補補地修一修。實在不行,把京城的路麵也都擴充一下,一些老舊街道是暫時擁擠的,連人都走不了。到時候讓他們幹了活,我給他們發了錢,這個冬天他們也能好過一些……”
孟海目光望著窗外,東一句西一句,說著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隻不過這些東西他現在還沒有整理出一個章程,目前所有的想法還都停留在大腦之中,僅僅隻是一個點子。
他想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還得先把天下賭場這檔子事給解決了才行。
到時候肯定還得找邋遢道人和太平衛的人幫忙。
正好在這個月底,就是拉他到人與刀王之間的賭約。
孟海恰好在這個時候幫助拉他到人再宣傳一番,為他助長一些人氣。
孟海一邊想著一邊說著說著說著也就不說了,他所說的那些內容,大多數還都隻是一個念頭,所以說出來的話,有些也是自相矛盾的。
但薛糖芯是個何等聰明之人,在前不久,他就展現出了不亞於孟海的智謀。
所以她聽孟海說的這番話就知道了孟海想要做的一些事情。
她笑著說道:“前幾天聽見了一件趣事,說是有人在西城放了個木樁,誰若能將西城的木樁抬到北城就能夠獲得數百兩的白銀,起初的時候沒有人相信,也沒有人去嚐試,直到一個鐵匠真的將木樁從西城抬到了北城,還真有人給他們一百兩白銀作為獎勵。”
孟海聽到這話,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薛糖芯說道:“孟公子的這一番舉動,可以說是已經贏得了民間的信任。如果孟公子真的想要做剛剛所說的那些事情,應該也會減輕不少阻礙。但是……孟公子似乎忘記了一件事!”
孟海剛剛一直在暢想著未來該做些什麽,現在聽到這話,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薛姑娘請說?”
薛糖芯用手指著握著的賬本,輕柔悅耳的聲音傳出:“孟公子應該知道這些賬本上的錢財是從哪裏來的,雖說絕大多數都是從一些紈絝公子手裏麵賺來的,但是也有許多是將百姓害得家破人亡所得來的血錢。”
孟海聽到這話一愣,他的雙眼越瞪越大,忽然想明白了薛糖芯要表達什麽。
他狠狠地捶了捶自己的腦袋。
“我怎麽把這件事給忘了。在這些賬本上,詳細地記錄著天下賭場這些年的一些惡行,也揭露著他們迫害過那些百姓的性命。這些錢竟然是從百姓手裏奪來的,那同樣也要歸還於那些百姓。”
薛糖芯點了點頭:“所以我們還得要整理出來一份名單,將天下賭場所收來的那些不義之財分發給那些受天下賭場迫害過的百姓,也算是對他們的一番補償。這樣也能為孟公子博得一絲好名聲,孟公子日後在民間行事,也能夠更加從容一些。”
“赤羽候會動用朝堂上的勢力,在朝堂上對你進行各種彈劾乃至詆毀報複,所以孟公子的要抓住民間百姓的民意。就算是以後他們在朝堂上再如何囂張,也堵不住天下悠悠眾口。如果孟公子真的落難,京城百姓上萬人血書,就算是掉腦袋的大罪,皇帝也得要考慮一下從輕發判。”
孟海聽得連連點頭。
於是又不知道多少次地說道。
“薛姑娘真男女中豪傑,真不愧是女諸葛。就是女版的諸葛亮……”
薛糖芯麵紗之下傳來了笑聲:“哈哈哈,孟公子,這個比喻還真是恰當,那我就接下了這個名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