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像那些官員一樣上朝?”

孟海在天還沒有亮的時候就被人喊醒了。

他看了看窗外貌似還不到七點鍾的天色,有些迷迷糊糊地看糊糊地看了一眼,叫他起床的孟遠生和趙芳秀,然後一轉身又躺在了**。

“我看那些官員們上朝,天還沒亮就要爬起來收拾,在天蒙蒙亮的時候就已經進皇宮了。現在這天都快亮了,你還不起來?”

說話的是趙芳秀。

“現在還有將近一刻鍾的時間就到辰時了,你還不起來?”

說這話的是孟遠生。

在他看來,自己兒子既然入朝為官了,那自然的要和尋常的官員一樣,大早上地跑去皇宮,對著皇帝三叩九拜。

然後再探討大秦國的大事小情,提出一些針對性又有建設性的方案,然後被皇帝采納,最終實行,最終被史官們記錄在文史上流傳千古。

而孟海,躺在**,別說是上朝了,就連想要起床的意思都沒有。

孟海在聽著孟遠勝和趙芳秀兩人嘀咕不斷的聲音時,忽然想起了自己當時上高中時候的一段歲月。

由於他是走讀生,不在學校住宿,所以每天早晨他大清早就被父母叫起來吃飯上學。

那個時候的他和現在一樣懶。

父母叫了一聲,他醒了又睡著了,叫了第二聲醒了又睡著了,直到他父親把他提溜起來按到水池邊上洗臉刷牙,他這才起來。

他頂著滿臉的睡眼,匆匆地吃了幾口早飯之後走車去學校。

現在這情形何其相似。

同樣是大清早的被父母圍在床邊叫喚起床,隻不過不同的是,父母不一樣了,而且現在和當初的身份也已經有所不同。

孟海被兩人叫得不得不坐了起來。

“哎呀,你們兩個就放心吧。我就是一個閑散的五品主事,外加一個伯爵的身份。像我這麽小的官職,哪有資格與當朝的那些大官們談論國家大事。如果皇帝想要找我有事商量,會派人通知我的,你們就放心吧,沒事的!”

孟海一邊說著,一歪頭,腦袋在與枕頭接觸的那一瞬間又睡著了。

然後外麵看門的老腿就一路跑了進來。

“孟夫子,外麵來了個巡禦司官吏,說是陛下口諭,讓你在辰時四刻之前抵達禮部貢院。”

孟海剛剛眯瞪著聽到這話,一把坐了起來。

“啥玩意?”

看門老腿又重複了一遍。

“你確定是讓我去?”

孟海有些不太確定。

他們老腿想了想:“前來傳信的一共有兩人,一人叫曹尚培,一人叫韓安業。如果小孟夫子不確定,我把他們叫進了來,您親自問問?”

孟海聽到這兩個熟悉的名字,不得已地爬起了身。

“行了,我知道了。這皇帝也真是的,大清早不讓人睡覺,非要人爬起來去禮部貢院。這是個啥地方?在哪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我怎麽沒有聽說過這個地方?”

孟海一張口就是滿嘴的抱怨,一邊抱怨著一邊坐直著身子,開始穿鞋子穿衣裳。

一旁的趙芳秀和孟遠生都默不作聲,他們對於自家兒子大清早起來就開始抱怨著皇帝的這件事,可不敢說話呀,萬一要是傳了出去,這可是掉腦袋的事情。

自己兒子都這麽大膽了嗎?

大清早起來就這麽明目張膽地開始抱怨著皇帝,安排他做事?

“腿叔,你把那兩個百戶請進來吧,讓他們先吃點喝點,我這收拾完還要一會呢。”

老腿點了點頭,出去迎接兩位百戶。

“你和那兩個巡禦司官吏認識?”

說話的是孟遠生。

孟海點了點頭,在床頭和床尾找到了鞋子,並且開始穿衣服的這個空當,他說道。

“之前調查天下賭場那個案子的時候,他們兩個幫過我,畢竟當時還要借助巡禦司的力量。不過現在天下賭場的案子還沒有徹底結束,他們兩個不在廖指揮使手底下做事,跑我這裏來幹什麽?派個普通的小官理通知我不就得了嗎?”

孟海後麵半句又是在抱怨。

孟海穿好衣服洗漱過後已經半個時辰了。

畢竟這個時代的頭發長,洗好晾幹就要好一會的時間,再穿上裏三層外三層的衣服,等他來到中堂的時候,曹尚佩與韓安業兩人的茶水都已經喝了兩壺了。

“大人真是讓我等好等!”

說話的是一臉苦澀笑容的曹尚培。

“你們找我去禮部貢院做什麽?”

曹尚培與韓安夜兩人互相對視一眼,說話的還是曹尚培。

“陛下欽點大人。作為本次科考的監考官,今天又是各個監考官碰頭的日子。原本是將時間定在午時,但是陛下覺得以你的性子通知你午時見麵,你說不定午時才起床。所以陛下吩咐我們倆早一點過來!”

孟海聽到兩人墜花滿頭的黑線。

他看了看這才蒙蒙亮的天,有一種想要把趙宣暴打一頓地衝動,畢竟他可不敢去打皇帝,所以隻得把氣全部撒在這熊孩子的身上。

“伯爺既然起來了,要不然先隨我們去禮部貢院等著?”

韓安業自然知道這位孟夫子脾氣如何,所以這個時候也隻得試探性地問道。

孟海深吸了兩口氣,最終也隻得點了點頭。

“那我就先走了?”

孟海扭過頭,這是要給趙芳秀和孟遠生兩人告別。

兩人點了點頭,並沒有多說些什麽。

趙芳秀還好,隻不過由於自己兒子這麽快就要走了心中還是有些不舍。

但孟遠生心中更多的卻是震驚,監考官?

自家兒子是這次科舉考試的監考官之一?

這家兒子何德何能居然去做這個監考官?

而且還是皇帝親自吩咐,讓自家兒子先去禮部貢院等著。

看自家兒子那不情不願的表情,似乎還對這件事情感到不滿?

孟遠生不敢細想下去了。

遠處已經消失了孟海的身影。

孟海對於皇帝這天還沒亮就把他叫去做事,自然是感覺到不滿的。

“你們吃了嗎?”

他看著跟在自己身後的韓安業與曹尚培,隨口問道。

兩人點了點頭,表示吃過了。

孟海於是花了二十文錢買了四十個大包子,又花了六文錢買了兩大袋的豆漿。

他拿了一袋豆漿和兩個包子,剩下的全都分給了大牛和張頂二人。

這兩人昨日是在瀚海學堂不遠處的客棧居住的,畢竟瀚海學堂太小了,想要容下這兩人,雖然說有位置,但是住起來畢竟太過於擁擠,所以就讓這兩人先去附近找了家客棧去住。

孟海騎在馬上一邊吞咽著食物,一邊抱怨著皇帝,讓他早早起床,這個無奈的結局。

他騎著小毛驢溜溜達達的,從北辰一路朝著南城走去。

禮部貢院在禮部衙的旁邊。

禮部衙門就是禮部官員幹事的地方,以前的時候,禮部貢院是在禮部衙裏。

隻不過後來伴隨著大秦國內的人數不斷增多,尤其是天曆皇帝上台之後十分欣賞讀書人,又鼓勵民間百姓包括在朝官員讀書,所以現在的朝廷已經養成了一股良好的讀書氣氛。

這所帶來的最直接的影響就是整個大慶國內有越來越多的知識分子,讀書能夠做官,也漸漸地刻在了這些人的腦海當中。

所以在天曆皇帝執政的近些年裏,越來越多的讀書人進入京城參加科考,原本考試全部都是設立在禮部貢院的,但是由於人數的增多,於是就將禮部貢院從禮部衙給摘了出來,就將其安排在禮部衙的旁邊。

禮部貢院通常的時候都是大門緊閉,也隻有在科考的時候才會用一次。

在大秦的科考大多數的時候,都是由禮部操辦。

所以在孟海來到這禮部貢院的時候,能夠看到不少禮部的官員忙碌的身影,都是在置辦過幾天科考時候所用到的一些儀器。

孟海在韓安業與曹尚培兩人的帶領之下,大踏步地走入到了禮部貢院當中。

禮部貢院的大門顯得有些陳舊,踏過前方的門檻,一步邁入貢院當中。

從遠處跑來了幾個小吏,他們是整個禮部當中最為普通的員工,除了操辦儀器以外也負責接待來往的考生。

不過現在禮部還沒有對外開放,不允許考生參觀,所以整個禮部貢院周圍沒有多少來參觀考場的考生。

孟海到了這裏,自然也被幾個禮部的小官吏給攔了下來,隻不過這兩人看在身穿赤雲服的兩位巡禦司官吏麵子上,又沒有將一行幾人趕出去,而是客氣地詢問幾人的身份。

孟海從懷裏摸出了言宣伯的那一枚小小印信,就自報家門之後,也將手中的印信遞給了禮部小吏。

“原來是孟伯爺大駕光臨,尚書大人早就已經囑咐好了我等招待伯爺,隻不過尚書大人還有兩位侍郎以及郎中大人都去早朝朝議,所以隻有我等負責接待!”

從不遠處急匆匆地跑過來,一位吏部官吏。

此人年約四十歲左右,他揮了揮手,稟退了那兩位禮部小吏。

“在下禮部主事,徐勇。幾位先隨我來吧!”

這人一邊說著,一邊就將幾人朝著禮部貢院裏邊引去。

“得郎中大人吩咐,現代博野觀光禮部貢院,如果伯爺有不解之處,或者有所疑問,盡可詢問於我!”

禮部主事徐勇一邊說著一邊就朝裏麵做了個邀請的手勢。

孟海也就跟著徐勇朝裏頭走去。

在他身後,跟著曹尚培與韓安業。

在這兩人的身後跟著大牛和張頂。

這裏部共院經過幾次擴建,的確挺大。

邁過前方的台階,有三條通往內部的長廊,走正中央最寬的這條長廊,左右兩邊則是一片草地,還栽種著幾棵不知名的樹木。

在長廊左右兩邊的房簷上,還吊著不少或紅或紫的花卉,穿過長廊,又穿過幾條圓拱門,這算是正式的來到了這貢院當中的內部。

這是一片,至少有兩三個籃球場那麽大的空曠區,隻不過在這片空曠區域上,卻蓋起了至少七八百個小木房。

這一排排小木房坐落於這片空地上,擺放極為整齊,這每一個小木房都非常的小,最多隻能容納兩個人並排坐立。

整個木房的構造也極為特殊。

房子原本有四個麵是封死的,但是這些小木房靠北麵的那一邊卻是被掏空的。

也就是說,這些小木房隻有三麵封死,一麵開放。

那開放的小木房正中央擺放著一張大桌子,這張大桌子幾乎將三房那唯一敞開的一麵給堵死,想要進出,隻能側著身子從旁邊擠出去。

整個小木房的正中央擺放著一張不大的凳子,在小木房的左右,兩邊還掛著一個不大的小籃子,應該是裝一些食物和水的。

孟海以前可沒有看過這樣的場景,甚至在一些電視劇裏看人家搞得考場,好像也有他現在所見到的考場有些不同。

徐勇在前方帶路。

孟海根在徐勇的後麵來到了最前方的小木房前。

徐勇指了指這三缺一的房間,笑著說道:“咱們這裏部貢院可以說是整個京城最大的考場,能容納考生兩千餘人。這桌子是能抬起來的,考生抬起桌子進去之後將無法外出,直至交卷。如果內急或者有什麽其他的問題,可以報告監考官。伯爺可以進去體驗一下。”

徐勇應該知道,夢還沒有經曆過這種正經的科考,所以做了個有錢的手勢。

孟海點了點頭。

在大牛和張頂兩人的幫助之下,先將堵在麵前的桌子抬到一旁,等他鑽入到這小木房之後,大牛又將桌子恢複原位。

有個小木房當中的光線相當昏暗。

孟海坐在那張不大不小的小板凳上時,發現自己的所有視線已經全部被堵死了。

不知道這小木房是誰設計的,或者他現在坐立的這個位置,隻能看見前方不足百米的區域,再往前就是出口了。

左右兩邊的視線被木方堵得死死堵得死死的,在這種情況之下,別說是抄答案了,就算旁邊有人給你傳答案,你也不一定能夠撈得著。

在這個房間裏麵,勉強能夠將手臂伸直,但是站起來卻要弓著腰。

孟海一伸手抓過了他頭頂左邊的一個小籃子,籃子是新的。

徐勇笑著解釋道:“尋常考生來參加考試的時候都會帶些食物和水,因為咱們科考特殊,所以不對外準備飲用的水和食物。所以考生渴了,餓了都要自備食物。由於這房間裏的燈光也有些昏暗,一些要求較高的考生也會自備一些蠟燭或者燈具,畢竟科考試從早間考到夜晚的。像這樣零散的物件都可以放在兩邊的籃子裏。”

孟海點了點頭,他隨手用摸了摸這小木房左右兩邊的牆壁,畢竟這小木房隻有三麵牆壁,會不會不穩?

結果還是他多慮了,他幾乎就上了全力,卻發現這由木頭製作完成的小木屋,和他上一世用鋼筋水泥建成的牆壁沒什麽太大區別,即使他用了全力,卻也無法讓這間小木屋搖晃分毫。

徐勇笑了,但是並沒有多解釋。

孟海忽然又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你說這考場隻能容納將近兩千餘人,這位置會不會不夠?”

徐勇搖了搖頭:“伯爺這就多慮了,按照以往的經驗我們這還準備多了,可能還會空出幾十個小房間無人使用。”

“來我們禮部貢院參與科考的考生,大多數都是從我大秦國各大郡縣裏麵選拔出來的,南麵的考生居多,北麵的考生居少。一個縣裏大多數時候所選舉出來的考生隻有四五人,放在一個群裏選出來的也不過百人。這還是南邊一些郡縣的情況,北邊郡縣裏麵出來的考生人數更少。這些人一起來到金城參與科考,按照往年的經驗,一般人數大約在一千九百人。今年推算可能也就兩千出頭。”

畢竟想要進入京城願參與科考也不是誰都能來的,得要從鄉裏先選拔出一批人,再從縣裏選拔出一批人,最後再由整個郡裏選拔出一批人送入京城參與科考,這是從優中選優的結果。

傑克遜像好幾十萬的人口,但是最終能選出來的也就隻有寥寥百人。

畢竟絕大多數郡縣送入京城,參與科考的名額都是有限額的,並不是有多少人才就能送多少人才的,這往往需要層層的審核批準。

在天曆皇帝執政的這些年,由於重視文化建設,所以各大軍縣的考生這才逐漸變多。如果放在上一任五宗皇帝在位時期,每個郡縣參與這種科考的考生不超過十餘位,但是參與武舉的考生卻許多。

孟海在離開小木屋之後,在徐勇的帶領之下一路向前走去。

每個小木屋之間的距離大約兩米,最多也就容得下兩個人並排行走。

跟著徐勇一路向前走去,踏著層層的台階來到整個考場的最高位上。

在這個位置上,可以縱覽整個考場。

這處高台是一處圓形高台,站在這個高台上,可以看見每一個小房間考生的動向。

在跟著徐勇向前走的這段時間,徐勇也在極力地介紹著科考時候的一些流程和事宜,包括監考時候需要注意的一些問題。

問題很多,很繁瑣。

孟海聽到有一種昏昏欲睡的感覺。

直到在徐勇的帶領之下,幾人繞過了高台,下了台階,直奔整個禮部貢院的最後方走去。

穿過一片茂密的小樹林,看見一處極為寬敞的樓宇。

文禮樓!

孟海看著麵前這古香古色的巨大樓宇,目光不自覺地望向了旁邊的導遊徐勇。

徐勇笑著介紹道:“這裏麵就是考官們休息的地方,批閱卷子也在此處。按照以往的慣例,主考官一共有三人,副監考官有三人,還有十幾個普通監考官。主監考官往往是由我們裏部的郎中或者侍郎大人擔任,或者皇帝特批下來的人作為我們這主監考官。以往都是從翰林院或者文華院當中挑選。”

孟海指了指自己。

“那我呢?”

徐勇笑了笑。

“陛下特批伯爺為副監考官,大多數的情況下副考官也是由我禮部官員擔任,或者由陛下特地指派,比如說伯爺就是陛下所指派的副監考官。”

孟海恍然地點了點頭。

徐勇勇又說道。

“剩下還有十餘位普通監考官,他們的職責就是巡查考場,抓住那些舞弊之人。副監考官也可以隨行抓人,隻不過大多數的時候,副監考官都是坐在高台上縱覽全場。”

孟海再次恍然地點了點頭。

在說話間,徐勇已經推開了前方文禮樓的大門。

整個大樓裏麵顯得更加古香古色。

尤其整個文禮樓裏,還點燃了一根盤香,檀香放在整個樓裏正中央的那張大桌子上,這根香隻燒了一半。

絲絲縷縷的煙香,不斷地飄向整座大樓的最上方,隨後朝著左右兩邊豎著擴散。

整個文禮樓非常大。

整個大樓當中擺放了不少桌子,在桌子上放滿了文房四寶,還放著考試時候所用到的器具。

一旁的徐勇做了個邀請的手勢。

“伯爺可以先在此處休息,等到尚書他們下朝之後,會前來與伯爺見麵。”

孟海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徐勇又差人送來了不少茶水點心。

之後徐勇就坐在了孟海對麵,繼續說起了這科考的詳細事宜。

孟海知道徐勇是被人專門安排來接待他的,所以也並沒有讓他離開,正好他對這監考方麵的一些事情還不是很了解,借此機會不斷地詢問徐勇。

孟海記起來了皇帝大早晨就把他騙過來的這個仇,於是他把糕點遞給了不遠處的張頂。

接著整個禮部貢院以每克鍾一盤的速度,不斷的乘上一盤盤的高點,這速度連徐勇都有些冒汗。

孟海坐在這文禮樓當中,看著遠處的太陽漸漸地升起,一縷縷陽光順著兩邊的窗戶照射到文禮樓當中,陽光照射在那,絲絲縷縷向上飄**的煙霧當中,煙霧與陽光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陣陣的波濤。

孟海坐在這文禮樓當中,直到遠處文禮樓外,忽然傳來了一陣高亮的人聲以及短促的腳步聲。

最終有一道人影推開文禮樓的大門,在一堆家丁仆從的簇擁之下,踏入到了文禮樓當中。

來人是禮部尚書。

蔡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