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不夠喝了一口茶,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這才繼續說道。
“我安陽郡的書可以說是整個大秦最全的書,而這些書大多數都是由我安陽郡的文墨閣刊印出來的。包括每年詩會上的那些詩詞,也都是由文墨閣所刊印。”
孟海能夠理解錢不夠說的這一點。
畢竟安陽郡是整個大清文風最盛的地方,所以對書籍之類的把控,自然要比其他地方更加嚴格。
文墨閣作為朝廷所創辦的印刷部門,在每座郡城都是有自己的生產運作地盤,大多數的官方書籍都是由文墨閣刊印。
雖說文末閣所刊印的費用可能昂貴一些,但是所用的紙張、印刷的清晰度等因素,那都是有著嚴格的把控的,至少比許多民間的印刷機構強上不止一星半點。
再加上我印的東西都能夠經過我的官員層層的審核把控,所印刷的內容也能夠得到保證。
至少那些對大秦不利的言論,或者可能對大秦百姓有所誤導的文字信息,都會被刪除。
這就導致整個安陽郡雖然文風最盛,書籍最全最多,但是絕大多數的書籍都是由官方的文末閣所刊印。
錢不夠繼續說道。
“歸文郡距離我安陽郡也就十幾裏地的距離,如果走官道的話,一來一往還不到一日的時間。在歸文郡有個商行彪虎商行,彪虎上航的東家叫做申虎。這位申東家在許多年以前就開辦了一家刊印鋪,就叫做文刊局。”
“文刊崛起初的時候,隻是民間一個不入流的小店鋪,隻不過後來彪虎商行越做越大,文刊局也就順勢水漲船高。後來,申東家將許多精力都花費在文刊局上,這就使得文刊局所用的紙張刊印的書籍清晰度,質量都與文墨閣所製造出來的書籍差不多。而且文刊局所刊印出來的書籍還更加便宜,雖然耗費的時間可能要比文墨閣多一些,但是價格也更便宜。”
孟海聽著錢不夠所說,他裝作一副不經意的模樣,問道。
“這文刊局在當地很有名?”
錢不夠重重的點了點頭。
“不僅僅是歸文郡,歸文郡周圍的許多郡城,印刷書籍都會去找文刊局。尤其是我安陽郡。許多小規模的書籍刊印都會找到文刊局,而且據說這文刊局的東家生活還是個大善人,前不久聯合歸文郡的郡首向當地百姓分發糧食……”
錢不夠一邊說著,一邊在孟海的引導之下,就開始說起了這申虎。
孟海之前對申虎也是有所了解的,畢竟他這次來到安陽郡,最主要的任務就是解決隔壁歸文郡的申虎。
按照錢不夠的敘述。
門開局每天都要接十幾單的生意,這些生意除了來自歸文郡以外,還來自歸文郡周圍的許多郡城。
包括安陽郡,每個月至少也有幾百起生意去找文刊局。
所以,文刊局與歸文郡之間一直保持著良好的合作關係。
尤其歸文郡距離安陽郡實在是太近了,往返還不到一天的時間。
一些方便印刷的書籍完全可以當天下單,當天看完就能送來。
路程的便利,加上價格的優惠,所以文刊與每日的生意都是火爆的。
接著就是申虎,一位鼎鼎有名的大善人。
由於秦國這些月的戰事造成百姓流離失所,所有許多人家都吃不飽飯,所以申大善人時不時地就會開倉放糧,開設粥鋪。
在歸文郡,申虎美名遠揚。
聽著錢不夠的敘述,孟海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如果申虎臭名遠揚,倒還方便找到他的罪證,但是申虎內裏外裏全都是好名聲,這還真的不好去動申虎。
該怎麽辦呢?
不管怎麽辦,孟海還得要找個時機去接觸一下申虎。
錢不夠在聊完了關於申虎的問題之後,話題又回到了海宣司上。
“侯爺應該是想將海宣司建在言宣縣,恰巧在言宣縣夜幕前窗不遠處就有幾家等待出售的鋪子。我見那些鋪子的地段不錯,如果將書鋪開在那裏,也不失為一處好地段。而且那邊要出售的鋪子挺多,如果將這些鋪子全部買下來,把京城的海宣聽書,海宣商城等鋪子全部搬過來也無不可……”
孟海聽到錢不夠的這番分析,微微地點了點頭。
“所以我們什麽時候去文刊局看看?”
孟海提出了這個疑問,這倒是把錢不夠問的,愣了一下。
他倒是覺得去文刊局這件事並不著急,畢竟書鋪的店鋪選址還沒有定下。
定好了書鋪地址,還得要找當地的轉戶司進行地契的交接,之後還得要找裝修公司對店鋪進行一番整頓。
在錢不夠看來,等選址之類的問題全部處理完,在書鋪裝修之時再去找文刊局最為合適,畢竟書鋪裝修至少也得要十幾天。
趁這個時間去文開局下訂單,至少五日的時間就能夠將書籍運送到書鋪,到時候裝修肯定還沒有結束。
等到裝修結束,再選良辰吉日徹底開業,這中間還有一定的時間。
所以現在錢不夠,看來現在最重要的還是書鋪的選址。
但是他能夠看得出來,此時的孟海覺得先去文刊局才更為重要。
想要在言宣縣開海宣司,錢不夠一切還得要仰仗孟海才能做得到。
所以不管怎麽說,他都需要孟海的支持,所以孟大侯爺想要先去文刊局轉一轉,他自然要舍命陪君子。
錢不夠仔細思索一番,這才說道:“那就三日之後吧,正好離火商行的少東家司清風三日之後也能回來,到時候我三人一同去文刊局,互相也好有個照應。”
孟海聽到錢不夠這番話,點了點頭,又問出了另一個問題。
“你們夜幕錢莊包括離火商行與文刊局的私交好嗎?”
錢不夠聽到這番話,還以為是孟海在考驗他們的人脈圈子,他正要拍胸脯保證,就聽孟海的下一句話傳來。
“我要的是你們真實的回答,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如果把不好說成好,到時候倒黴的還是你們自己!”
錢不夠不知道孟海要表達什麽,但是他瞧見孟海那一臉嚴肅的表情,猶豫了一陣子,還是說道。
“我夜幕錢莊時不時的也有一些需要刊印的東西送去文刊局,所以私交也就是普通的利益往來。離火商行也差不多,隻不過離火商行送去文刊局所刊印的東西有的時候會很多,所以為了壓價,司東家與司少東家也與申虎喝過幾次酒。不過侯爺放心,如果我們兩家一同找到文刊局,又有侯爺您在旁,絕對能將價格壓到最低!”
孟海聽到離火商行與夜幕錢莊都與申虎沒有太多的交情,他的心這算是放了下來。
孟海露出笑容。
“既然我們三日後去文刊局,那這三日的時間就趕緊把書鋪的選址給定下來吧。書鋪的名字還叫海宣書鋪,不知錢公子意下如何?”
錢不夠搖了搖頭,他自然是沒有問題的。
既然已經確定了兩人的合作關係,那自然不能在正廳當中繼續商量這件事了,這件事還得飯桌上去說。
昨日已經吩咐過管家老李準備宴席,所以孟海在宣布開席之後,雞鴨魚肉擺滿了一桌又一桌。
既然確定了兩人的合作關係。
那在酒桌上就一商店具體的合作事項。
孟海在酒席上就開始說起了什麽叫做股份有限公司,畢竟這件事還得要把一個思清風給拉進來。
出資這個問題肯定得要交給夜幕錢莊和離火商行。
除了錢不夠與司清風這兩個被他們老子趕鴨子上架的年輕小夥以外,公司肯定還有孟海,趙宣這兩人。
錢不夠,還提出了自己的一個憂慮。
他們這邊商量得如火如荼,這件事必須還要得到朝廷的官方認可才行。
這也是錢不夠來找孟海的最重要的一個原因。
孟海的身份可不僅僅是個侯爺,他還有個海宣司主事的官職,所以這件事還得由他這個主事與當地的郡守之類的官員進行協商。
這件事其他人可辦不了,隻有孟海這位五品主事才能夠去辦。
主事加上侯爺,這雙重身份談判自然是最好的籌碼。
孟海和錢不夠將關於開設海宣司大致的事項都已經敲定,剩下的瑣碎小事等思清風隨他父親跟離火商行回到安陽郡之後繼續商議。
於是錢不夠發出了友好的邀請。
明日去言宣縣的古夜街。
安陽郡海宣書鋪地址就在遠古夜街。
孟海在表示同意之後,宴席的氛圍顯得更加濃鬱。
在送走錢不夠之後,孟海立刻讓人去打聽關於離火商行還有古夜街的消息。
錢不夠將他抬來的文墨字畫等禮物全部抬了回去。
雖說有句俗話叫做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
但是將一大堆價值連城,且有一部分還是孤本的東西送給一個不識貨的人,收禮的人覺得這玩意太占地方了,扔了又心疼,不扔也不知道往哪裏擱。
而送禮的人更加肉疼,更加肉疼於花費這麽大代價送的東西,居然被人墊桌腳了!
所以錢不夠最後還是把抬來的禮物全部都抬了回去。
除了那一箱子與夜幕錢莊有關係的欠條。
錢不夠抬來的,這箱子欠條都是言宣縣百姓與夜幕錢莊之間交易形成的欠條,孟海已經用錢把這些欠條給買了下來,大方的錢不夠免除了利息,所以這些欠條現在是屬於他的。
望著錢不夠離去的方向,孟海下令讓人將這些欠條還給向夜幕錢莊借款的百姓,這些欠條當中的一部分正有昨天何家村的百姓。
這也是累積聲望,博得百姓好感的一種方式。
幾百兩銀子對於現在的孟海來說完全不是事。
等到吩咐處理完這些瑣事,孟海這才繞到了不遠處的屏風後。
薛糖芯身穿白衣,頭戴白色麵紗,正坐在一張四四方方的椅子上。
她見到走來的孟海,露出了個笑臉,雖然戴著麵紗,但是她的確在笑。
孟海臉上自然也是一抹笑意,問道:“有沒有聽出來些什麽?”
薛糖芯微微搖頭,又點了點頭。
“大致情況結合你上回遞給我的紙條,我心中已經有數了。這個申虎的確不好對付,本身就是當地的豪強,又有屬於他的商隊,當地的官員又給予他幫助,又極會收買人心在當地有著善人的美名。要對付這樣的人,不容易啊!”
孟海點了點頭。
“所以一切還得要等三日後見到申虎再說。”
薛糖芯麵紗之下的雙眸瞧著孟海,許久之後,這才說道:“你的到來,申虎那邊應該已經得到了消息。畢竟他的人一直在盯著孟遠方,孟遠方又跟著你,所以你的到來申虎肯定是知道的。”
孟海點了點頭。
他知道這一點,申虎也肯定知道他知道這一點。
但是他還是得要先接觸申虎,這才能製定更有效的針對申虎的計策。
孟海忽然想到另一件事。
“對了,明日叫上玥兒,還有我爹我娘他們一起去古夜街玩!你也跟著一起來吧,把著落和小仙他們也都叫上,來到我的封地還沒有出去的好好玩一次……”
薛糖芯點了點頭。
當天下午的時候,孟海讓人去調查的信息已經變成了或紙條或書信的形式,放在了他的書桌上。
也是當天下午,從夜幕錢莊那邊購得而來的欠條已經全部落在了欠條主人的手中。
這些欠條絕大多數都是以村子的形式向夜幕錢莊借款的,這樣的欠條往往要找個擔保人出來,而擔保人大多數都是每個村子的村長。
所以孟海派出去歸還欠條的人,隻需要把欠條交給村長,村長將會將這些欠條下發到每個在欠條上簽名的村民手中,這樣啊層層向下推進。
何家村。
到何家村的村長老人手中拿著欠條,看著他侯府仆人打扮的家丁時,一時之間有些恍惚,他有些不太確定地向家丁詢問道。
“這是我們何家村向夜幕錢莊前幾月的借款欠條,這裏還有朝廷的大印……”
家丁也是個20歲出頭的年輕小夥,他看著麵前喋喋不休的村長,老人也是忍不住歎了口氣,解釋道。
“村長,您就放心吧。欠條上的欠款我們侯爺已經替您還了,大夥就放心地在家裏耕地幹活計,今年應該是個豐年,肯定能大豐收的!對了,來的時候侯爺還囑咐我在街上買了些瓜果蔬菜,這些慰問品數量也不多,村子裏沒有辦法人手一份,到時候村長就看著安排……”
家丁說著,就牽著馬將馬上的兩大筐瓜果蔬菜放到了地上。
村長見到這一幕,趕緊搖頭。
“這可使不得,使不得。這些錢我們何家村日後會還給侯爺的,這些蔬菜太過於貴重了,這兩大筐蔬菜至少也得幾百文錢吧!”
幾百文錢。
隻有數百文錢在京城百姓的眼中,就已經算是一筆價值不菲的錢財了,對於這小小的言宣縣百姓來說更是個天文數字。
家丁聽到這話,無奈一笑,他還得向村長解釋。
“村長,您就放心吧,侯爺那可是從京城來的,不缺錢。侯爺向我吩咐過,讓我再三告訴你們,這些錢就當是侯爺對諸多百姓的一些心意,畢竟侯爺還得要與大夥一起過日子。侯爺也不想看到自己治下的百姓生活太過於貧寒,所以讓我帶點瓜果蔬菜來改善一下大夥的夥食,這裏還有幾隻雞和幾塊肉……”
家丁在這裏與村長對話的時候,何家村的百姓已經陸續地走了出來。
這些百姓第一眼看到的並不是村長手中拿著的欠條,而是放在地上,其中一筐裏麵堆滿的肉。
最上麵的就是兩隻已經被拔了毛的雞,雞已經被清理過了,隻需要切成塊就可以下鍋烹調。
在雞肉下麵還有幾大塊油乎乎的肉,可能是豬肉,也可能是羊肉,也可能是其他的肉,但不管是什麽肉,這些隻有在每年元日節或者其他重大節日才能吃到的肉,現在裝了半人高大籮筐放在他們的麵前,不少何家村的百姓都咽了一口唾沫。
這是流水席的節奏呀!
何家村也就數百人而已,其中還有不少老弱婦孺,這一大籮筐的肉,再加上另一大籮筐的蔬菜瓜果,足夠何家村這數百人吃上整整一整天了。
那可是肉!
站在村長身後的幾個小孩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他們拉著身後大人的手指著遠處的肉,表示自己想要吃。
口水流在地上打濕了,腳下濺起的泥土。
家丁向村長也是說得口幹舌燥,在經過了村長一遍又一遍的推辭之後,村長終於接下了孟海的好意。
家丁看著村長帶著身後的村民,朝著孟海所居住的方向跪下來磕頭,他也表示得相當無奈。
家丁趕緊閃身到一旁,直到村長帶著身旁的諸多村民朝著孟海所居住的方向磕頭行了大禮之後,家丁看著村長召集人,提著大筐子等東西走了下去,他這才長出了一口氣。
他的任務這才完成。
言宣縣的百姓不同於其他郡城的百姓。
言宣縣屬於安陽郡。
安陽郡文風鼎盛。
所以在整個安陽郡每座縣城當中的百姓,雖說沒怎麽讀過書,但是也深受文化的熏陶。
如果孟海的這番舉動放在其他郡城當中,其他郡城的百姓自然也會千恩萬謝,但是並不會像何家村的這些村民一樣朝著孟海所居住的方向磕頭表示感謝。
他們雖然沒讀過書,但是卻聽過看過路上那些讀書人的各種言談舉止。
他們所看見的這些言談舉止或添油加醋,或平鋪直敘的,告訴身邊的人,久而久之就形成了像何家村這種有恩必定重謝的氛圍。
包括在村長接下欠條後,打算在自己的何家村攢夠錢之後送到縣侯府還錢。
再加上家丁送的那些瓜果蔬菜包括一些肉類,村長也是三請三辭之後,這才收下。
再加上最後朝著猛海居住的方向跪下磕頭行大禮。
這些有絕大多數都是讀書人才會有的繁文縟節,生活在安陽郡言宣縣的百姓看多了,聽多了,有的時候自然也會學著讀書人的方向待人接物。
這或許也是一方水土養育一方人。
這也是造成每個地區風土人情不同的原因。
像何家村這樣的情況還發生在其他收到欠條的村莊中。
絕大多數村莊的村長和百姓都像何家村一樣,三請三辭,大禮叩拜,這才接下孟海的好意。
孟海在讓人還欠條上的欠款也多留個心眼,他是先讓管家老李調查了,寫下這些欠款的負債人的背景。
大多數都是像何家村這樣,因為買不起種子,或者村裏缺頭牛,缺頭驢,所以寫下欠條。
也有一部分是因為家中的妻兒得了重病,或者家中急需用錢,所以這才找到夜幕錢莊寫下欠條。
像這種情況的孟海將欠條全部都還給了他們,有些生活太過於貧困的孟海,還讓人備一些禮品一並送去。
當然,除了以上這些情況以外,還有一些欠款的人,比如說賭坊的常客,還有一些喝花酒沒錢打欠條的……這些人的欠條全部掌握在孟海的手中,到時候他們隻需要向孟海還錢就行了。
如果敢不還,他有的是辦法。
孟海這番舉動給整個言宣縣帶來了極大的熱度,孟海這番舉動也讓他登頂言宣縣的熱搜頭條。
而在縣侯府的孟海,已經說服了父母,包括楊竹瀝,湯蓉,著落等人,明日與他一同去古夜街玩耍。
這就當做是在自己的封地遊山玩水了。
孟海預計這一天應該是玩不下來,所以他就吩咐管家老李開始備車,準備一些遊玩時的所用物品。
楊玥兒非常高興。
這畢竟是他第一回離開京城。
尤其現在的天氣回暖,身上隻需要穿一件單薄的衣衫就已經很熱了,尤其在午後更是滿頭大汗,這種天氣遊山玩水最為適合。
出去玩孟海很少有規劃。
走到哪算哪,能玩到什麽地步就玩到什麽地步。
所以他打了個哈欠,看著坐在一旁拿著地圖,不斷做著規劃的楊玥兒,眼神有些迷離。
他困了。
該睡覺了。
而不遠處的楊玥兒卻興致勃勃地拉著孟海開始製定明日遊玩的計劃。
一個不斷地閉眼磕頭,一個喋喋不休地說著。
兩個人也在為明日的出遊做著不同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