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陽宗有內門外門之分,麵壁處罰之地也數不過來,但水牢隻有一個,常常是犯了大錯沒翻身可能的弟子會被關進來,死的死殘的殘,真正走出水牢的人,少之又少。

宗門裏的長老常念叨,入了水牢還不如直接處死,是說水牢裏的條件惡劣到讓人絕望。

隻是關在水牢,就算是一種莫大的刑罰。

今日,陳默就被執法處的人送到了水牢前。

這是一處環山的盆地,打開石門,沿著石階往下走,光線越來越暗,潮氣越來越重,沒走幾步就發現腳下的石階上有了青苔,濕溻溻的,走在上麵很容易滑倒。

向下的石階走完了,麵前是處狹窄的石板路,路兩旁是渾濁的水塘。

水牢的牢房就在這石板路兩旁的水塘裏。

一個個玄鐵鑄成的籠子,一半埋在水裏,一半露在外麵,放眼過去,昏暗的水牢中,有些個籠子裏有人,他們呆在籠子裏,身軀大半被水淹沒,肩膀以上的部分露在外麵,每一個都雙眼無神,臉色格外的憔悴陰翳。

陳默帶著枷鎖鐐銬,鐵鏈托在地上的聲音在寂靜的水牢裏幽幽回**,有著說不出的陰森。

帶隊的執法長老並沒將陳默扔在這水牢外圍,而是帶著陳默來到了水牢的最深處,這裏有一個個密封的鐵屋。

砰~

一間鐵屋被打開,裏麵腥臭難聞。

執法長老對陳默道:“進去吧。”

陳默臉色淡然,他不由分說跳入水牢,頓時渾濁的髒水淹到他脖頸,讓人頭昏腦漲的臭味熏得他胃裏犯**,酸水都快吐出來。

砰!

鐵門被緊緊關住。

陳默所在的水牢裏漆黑一片,髒臭難忍,而水下竟還有生物,好似是吸血的水蛭,常年吞食武者氣血,竟都有了修為!

陳默心道:“呆在這裏確實折磨,體質弱點的,一兩天就能讓水蛭吸死。”

隨後陳默身後浮現出一輪紅日,神光熠熠,全身靈力遊走,靠近他的水蛭被強大的壓迫感驅散。

少年呆在水牢裏,靜靜觀想,用丹田的靈力開始淬煉肉身,他很謹慎小心,因為他踏足的這個領域從未有人踏足,出現靈力暴動的情況還有雪蝶幫忙化解,可若再出現雪蝶都無能為力的意外,那將又是一層可怕的劫難。

說來,今日乖乖踏足水牢,是因為陳默清楚,他沒能力與一位親王碰撞。

仙影放在大滅烘爐的殺招,是陳默留給劍陽老祖的。

那位老祖可還惦記著陳默的肉身,不知何時會出手奪舍。

至於楚親王的意思,陳默可以猜出個大概,不外是嫌棄他草民一個,要啥沒啥,所以想讓他遠離柳芊芊。

小公主柳芊芊是個善良乖巧的好女孩兒,但陳默自己也覺得,他無法給柳芊芊任何承諾。

大滅烘爐主人的一切,最終都會獻祭於爐火。

到頭來一場空幻,不如盡早掃清無法照顧的關係,莫要耽誤別人。

正在陳默修煉之時,他頭頂的雪蝶晃動翅膀,恢複了本來的雪白,在黑暗的牢籠裏化成了一道光。

陳默能忍受水牢這糟糕的環境,雪蝶卻是很不喜歡。

隻見雪蝶輕輕晃動翅膀,周圍的汙水就順著門縫飄了出去,很快整個池子都被抽幹,一地的水蛭直接被雪蝶凍成冰渣化成了粉末。

又以靈力將水牢中烘烤的頗是幹燥整潔了,雪蝶才再度落到陳默頭頂,安穩陷入睡眠中。

陳默在水牢中修煉了三日,他腦海中那幅骨架圖已經誕生了些許脈絡,正在緩緩蛻變成一個真正的人。

這一日,陳默聽到鐵門後麵,傳來一陣很輕的腳步聲。

突然,鐵門打開,一個身披蟒袍兩鬢斑白的老人出現在陳默麵前,這老人精神矍鑠,眸光銳利,看起來很瘦,但站在麵前,給人一種深沉如淵的可怕氣勢。

“都在這兒候著。”

楚親王身後跟著不少人,他吩咐了一句,而後關上鐵門,站在水坑邊緣處,居高臨下的看著陳默。

陳默在坑裏打量著眼前的楚親王,感覺到這位王爺,比魏南天還要強大!

楚親王冷哼一聲,道:“魏南天那人眼光毒辣,但心胸狹隘,他怎麽沒殺了你?”

“老祖宗說要拿我奪舍。”

陳默還帶著枷鎖鐐銬,他的聲音不卑不亢,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瑣事。

楚親王忽然跳下坑,來到陳默跟前,目若鷹隼,細細盯著陳默,看了許久許久,帶著三分怒意三分欣慰道:“那丫頭雖傻,可總能下意識地找到可以依靠的人。”

從楚親王的話裏,陳默聽出了他意料之外的含義。

陳默也沒說話,靜靜等著。

隻聽楚親王又道:“被父母拋棄的遺孤在方圓村長到十歲,之後跑江湖,要過飯當過賊,去過青城、南通、香地,救過一對姐妹而後一起拜入劍陽宗,身懷仙骨卻為了照顧那兩姐妹而壓製天賦,結果那姐姐為你擋災死去,妹妹卻奪你仙骨要你性命,但你機緣不斷再度……”

陳默十幾年的經曆被楚親王一樁樁說明白。

甚至狼牙嶺上的表現也被打探到了。

當然,破開狼牙嶺東側壁壘的事,這位王爺不知道,看來柳芊芊那丫頭在有些事上還很可靠。

楚親王說到最後,看著陳默不加掩飾地欣賞道:“你小子千帆曆盡卻能有一顆浩然之心,難能可貴啊,隻不過有一件事,做的讓我很不高興。”

“請王爺指教。”

“執法隊抓你的時候,你怎麽就乖乖配合了呢!”

楚親王揮揮手,幾道氣浪震裂陳默的枷鎖,又道:“你小子殺葉雨柔時的魄力呢!你對姬玉林對魏南天都不怵,怎麽就被抓到了水牢了!”

“啊?”

陳默沒反應過來。

楚親王拍了拍陳默的肩膀,探入一絲靈力試探,突然瞪大了雙眼,立即抓住陳默的手腕仔細查看一番後驚歎道:“你小子也沒受傷啊,血氣比蠻山裏的凶獸還驚人,你小子是人嗎?”

“這……王爺故意讓人抓我,本意是想讓我反抗?”

“廢話,你小子帶回來的那二十七個後生,都不錯,你要是跟執法處鬧起來,他們八成會跟你一起鬧,那二十七人能把劍陽宗年輕一輩都挑起來,到時候劍陽宗就徹底亂透啦。”楚親王兩鬢斑白,但說這話時臉上的表情十分淘氣。

陳默不禁道:“您不會隻是想看場熱鬧嗎?”

“不然呢!”

楚親王理所當然道,隨後拿出一枚令牌,上麵刻著一個楚字,他拿著令牌道:“小子,拿著我這枚令牌去京都,可以拜入那前三家武道學府,你底子好著呢,待拜侯會開始,必能掙得一官半爵,那時候你跟芊芊丫頭的事就是板上釘釘了。”

“王爺,恕我拒絕。”陳默沒接令牌。

楚親王第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陳默的話,還自顧自道:“話說你小子的血氣怎麽這麽強大,以後是不是得多找幾個小妾……”

說到一半,楚親王猛地變了臉色。

“陳默,你剛才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