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光殿內
自賈庭雪等人上朝後,百官陸續登階入殿。
很快,他們便發現今天的瑤光殿好像與平時有些不太一樣。
“你看,這柱子上是什麽東西?”
“好像是軟墊,用繩子綁上去的吧。”
怪哉……今日有什麽祭祀活動嗎?”
“不清楚……這個得問總管魏長生了!”
議論聲還沒持續一會兒,幾個太監侍女前後簇擁著女帝自側門而入。
待女帝坐定,魏長生尖銳高昂的音調響起。
“有事請奏,無事散朝!”
女帝目光依次掃過階下群臣,最後停留在趙歇身上。
這家夥,昨天捅出那麽大亂子,吏部這幫家夥現在跟火燒屁股一樣,估計不會讓他好受。
果然,魏長生話音落下,吏部文選司立刻站出一人,手持笏板跪在地上。
“陛下,臣懇請陛下為文選司做主!”
女帝眼中閃過一抹厭煩之色,最討厭這種假惺惺做出一副可憐樣子的人。
明明這事兒跟自己沒多大關係,說得好像受了天大委屈一樣!
女帝淡漠道:“起來,有什麽話慢慢說!”
那人仍舊跪在地上,裝模作樣擠出幾滴眼淚,帶著哭腔:“陛下!禮部主客司趙歇……”
“昨日剛剛上任,便借主事李知秋遲到為借口,活生生打碎其腰骨!”
“誠懇請陛下明察,還李主事一個公道!”
女帝壓著心中不耐煩,冷聲道:“所言真切?”
“陛下,李主事任職三年,勤懇賢明!”
“趙歇新官上任,分明是假借陛下天威,行殘暴無道之事!”
不明真相群臣聽罷,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趙歇昨日上午剛煮死周通,下午又仗打李知秋,這也太囂張了吧?
更何況,這兩個人可都是賈氏門生,你一個無根基的孤臣,憑什麽敢的啊!
群臣中又是一人持笏走出,連珠似炮地指責。
“陛下,趙歇上任後不僅將李知秋打成重傷,還活生生打死兩名當值禮官!”
“臣聽說,這兩名禮官之前曾與趙歇發生口角,所以遭此飛來橫禍!”
“且主客司為招待外邦使團重要位置,倘若不依法處置,傳到外邦使團耳中……”
“臣擔心有損陛下天威,也讓小人日後更加放肆!”
“臣附議!”
“懇請陛下嚴懲趙歇!”
二人好像點了火藥桶,整個朝堂上大小臣子烏央烏央地站出來,跪在女帝麵前請求嚴懲趙歇。
不管是賈氏門生,亦或是不明真相的臣子紛紛加入進來。
他趙歇一個月前還不過八品治學博士,僅憑一封舉薦信就能直升六品,暗中不知有多少人眼紅的不得了,眼下這落井下石的機會,可不能放過。
“陛下,臣等懇請立刻嚴懲趙歇!”
最後站出來的是禮部尚書周顯堂,麵對其他部門對自己部下的指責,他甚至都沒查清事情原委,便著急甩幹淨責任,生怕丟了烏紗帽。
中郎將賈霜一臉狐疑,自己跟他接觸時間雖短,但她相信趙歇不是這樣的人,其中定有蹊蹺。
賈氏恩情她已經還清,也不好在參與進來,難免有結黨營私之嫌。
直到大半天時間過去,趙歇站在原處紋絲不動,她內心不免有些焦急。
你這家夥,怎麽還不出來給自己說話,難不成真的要等陛下降罪於你?
除了賈霜,其餘和趙歇有過交情的官員同樣心急如焚,但他們相信趙歇不會如此魯莽,耐著性子靜觀其變。
“主客司郎中令何在!”
女帝聲音清冷,聽不出絲毫情感。
她麵前的臣子都快跪不下了,這家夥還跟個沒事兒人一樣,愣在那兒一動不動,再不傳他怕是能跪到瑤光殿外!
“臣在!”
趙歇捧著笏板,大大咧咧地站了出來。
“趙歇,你罔顧陛下聖恩,犯下如此滔天大錯,還不跪下!”
賈樾抓住時機,站在群臣中厲聲嗬斥。
“哦,趙某何罪之有?”
趙歇滿不在意,一副混不吝的樣子瞬間引起了跪地臣子的憤怒。
“大膽趙歇,陛下對你聖恩浩**,你卻目無法紀,仍舊不知悔改!”
“你可知,犯了多重的罪嗎!”
趙歇瞟了眼跪地群臣,冷笑道:“倘若趙某隻是依法行事,爾等該作何辯解?”
“哼,不知悔改還敢嘴硬!”
賈樾冷笑道:“我這裏可是有李知秋親筆信,詳實記載了你昨日所行!”
又是親筆信,刑部尚書封定邊和童邈對視一眼,不由地搖頭歎息。
賈氏到現在還沒搞清楚關係厲害,完全憑借李知秋一麵之詞,便挑起混亂,實在是愚蠢又昏聵!
“陛下!”
“趙歇昨日不僅仗打禮官,且遣散主客司五十餘三名當值官員!”
“按照趙大人說法,吏部舉薦的官員都該是酒囊飯袋,毫無作用!”
賈樾接著列出趙歇罪行,冷笑著來到他麵前。
“趙大人,罷黜官吏這麽大的事情,吏部都需要聯合決策!”
“你又是從何而來的權利?”
趙歇不急不躁,瞟了眼急頭白臉的賈樾,微笑道:“有句話你說對了!”
“六部確實該精簡政工,酒囊飯袋實在太多了!”
“大膽,你……”
“賈大人,這裏是朝會!”
“不是你我爭辯口舌之地,之前主客司不管的事兒,現在我管!”
“再有失禮,莫怪我不客氣!”
趙歇說完依舊麵色平靜,不少人都朝他投來憤怒的目光。
女帝心裏頭翻了個白眼,真是火上澆油啊。
不過這也正符合她的打算,現在他徹底站在了賈氏對立麵,能依靠的也隻有自己了。
“諸位愛卿可有補充?”
童邈手持笏板不緊不慢走出,群臣看到他下場麵色大喜,現在連大理寺都站在他們這邊。
這事兒穩了!
“說吧!”
童邈聞言彎腰開口:“陛下!”
“臣曾多次收到檢舉,主事李知秋利用職權勾結商賈中飽私囊!”
“臣昨日派人搜查探尋,贓款賬本俱獲!”
“李府一家在搜尋中暴力阻撓,現已押入獄中!”
話音落下,群臣臉色當即就變了。
童邈頓了頓接著道:“至於昨日郎中令仗打李知秋,臣同樣已查明詳情。”
“李知秋當值時間與城中商賈宴飲,收到郎中令宣調後不僅沒按時抵達,反而口出妄言!”
“且夥同抵抗,應罪加一等!”
“值得一提的是……主客司當日所有官員未能按時當值!”
“趙大人所為,合理合法!”
“以上所述,臣都有證據所依!”
“至於郎中令遣散官員,不過是依法處置!”
“倘若我朝官員領著俸祿,甚至當值時間都不在其位……”
“身為主客司之首,應有權處置!”
“郎中令此舉,符合我朝法度!”
童邈說完,又退回到原來位置上。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此刻的瑤光殿像是潮水褪去一般,將正在裸泳的人暴露在沙灘上。
剛才還叫囂著要給趙歇定罪的臣子,跪在地上恨不得找個縫鑽進去。
尤其是那個點火挑頭的禮官,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女帝散發的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