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邈下場堪稱一錘定音,跪在地上的群臣紛紛懊惱不已。

早知道事情真相是這樣,他們絕不這麽早下場!

“陛下,臣錯怪郎中令了,臣該死!”

有一人挑頭,後麵跪著的臣子紛紛跟著請罪。

前後變化如此荒誕,甚至讓人覺得這不是肅穆莊嚴的政治中心,倒像個菜市場。

女帝的怒火隨著這幫人不停地喧鬧,一點點的累加,直至爆發出不可阻擋的殺氣。

“帶頭指責郎中令者!”

“斬!”

“陛下,三思啊!”

賈庭雪知道此刻自己必須要站出來了,連著兩天,三個門生間接死在趙歇手下。

以後在朝中賈氏說話,還有誰敢附和?

“接連三天,我朝損失兩名要官,對我朝根基不穩,望陛下再給他一次機會!”

“求陛下給他戴罪立功的機會吧!”

“陛下開恩,陛下開恩呐!”

賈庭雪說完,一幫跪在地上的官員紛紛磕頭求饒。

變化來得也太快了,其他派係的官員甚至沒反應過來。

“陛下,臣請奏!”

賈霜麵色堅毅,手持笏板站了出來。

賈樾驚訝地看向她,自己的女兒這是開竅了嗎?

這個時候站出來,是要為賈氏說話嗎?

女帝揮了揮手:“愛卿說吧!”

賈霜道了聲遵旨,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群臣。

她現在才發現,自己家裏這幫人簡直不要臉皮。

剛才對趙歇發難的時候,可沒有一個人提出繞過他,各個都言辭尖銳,恨不得當場看著他死。

現在輪到自己沒理,卻站出來大言不慚說什麽戴罪立功。

可笑!

“臣認為法度不明則朝綱不振,朝綱不振則禮教不興!”

“若非趙大人秉公執法,主客司這幫酒囊飯袋不知何時才能清除!”

“戴罪立功的機會不應給這等蔑視理法,顛倒黑白之徒!”

“臣認為,帶頭指責郎中令者應即可斬首,以彰顯我靖朝法度嚴明!”

賈霜說完,大理寺丞童邈、刑部封定邊、國子監鄧伯苗緊跟著站出來附議。

看到這一幕,賈庭雪心裏頭瞬間涼了半截。

他回頭瞪了眼賈樾,眼神詢問。

之前不是讓你把賈霜給勸回來,怎麽她現在站到自家對立麵了?

賈樾哪裏敢說是自己把她推到對立麵,現在已經跟家裏頭沒了任何關係。

已經到了這一步,女帝很滿意這樣的結果。

她冷聲道:“眾愛卿所言有理,即刻推出斬首!”

賈氏還想求情,女帝再次冷聲道:“我意已決,勸阻者同罪!”

側門湧上來七八個羽林衛,將跪在前頭的二人拖走,殿內再次恢複靜默。

賈庭雪麵色頹然,心中卻沒有後悔的意思。

他瞄了眼柱子上綁著的軟墊,原來陛下早就知道事情原委了,還特意防著他以死相逼。

早知道事情真相是這麽一回事,自己就該多幾手布置,不至於猝不及防下陷入劣勢。

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此刻他感覺自己如同跳梁小醜一般,竟是這樣可笑。

“諸位,此事已畢,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吧!”

趙歇站出來,身為郎中令自是要維持秩序。

女帝目光平靜,心底對趙歇十分滿意。

以後有他在,這朝會再也不是亂哄哄的了!

一件事情解決,其他臣子還有上奏。

如今汴京城內最大的問題還是糧價每日新高,六部官員都認為平抑糧價刻不容緩。

賈樾聽著這些人發難,額頭上隻冒冷汗。

自己病了的這段時間,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了嗎?

可他病剛好,便摻和到對付趙歇的事兒裏頭,根本不知道啊!

現在他必須得站出來,先把這件事情給圓過去,等撐到秋收……

到那時,百姓有了糧,這事兒就算糊弄過去了!

想到這裏,他硬著頭皮站了出來。

“陛下,臣以為平抑糧價宜從緩處理!”

“如今城內糧商日日翻新糧價,倘若此刻花錢買糧,正中糧商下懷!”

“臣以為,城內百姓尚有餘力,待秋收後,此事不平自破!”

賈樾這番甩鍋的話讓不少人心頭火起,現在糧價這麽高,你一句不平自破得讓多少百姓活活餓死!

賈霜目露失望之色,自己怎麽就生在了這樣的家裏,領著朝廷的俸祿,幹的卻都是飲鴆止渴的事兒。

女帝坐在龍椅上,秀眉擰成一個川字。

賈樾所言不宜此刻賑災確實是對的,如果用大批銀子買糧食,撐過今年確實不難。

但是這批銀子是要發給漠北士卒,用來讓他們過冬的。

此刻用掉,到了冬天總不能強征糧食給漠北送過去吧?

到頭來,還是拆了東牆補西牆,一來一去既浪費了人力財力,還損失了朝廷的聲譽。

就在氛圍一片壓抑之際,趙歇站了出來。

“賈樾!”

“好一個百姓尚有餘力!”

趙歇直呼賈樾的名字,甚至連官位稱呼都沒喊,足見他的憤怒。

女帝驚訝地瞥了趙歇一眼,並沒有阻止。

“你……”

賈樾指著趙歇,心頭一喜。

這可是你自己撞上來的!

趙歇緩緩向前:“請問汴京目前糧價一斛多錢?”

“這……”

“也許……應該是半兩銀子。”

賈樾一時被他氣勢所壓迫,語氣有些支吾。

不等賈樾接話,趙歇冷笑道:“好一個半兩一斛!”

“還是我來告訴你吧,現在一斛秫米四兩紋銀!”

“你知道這是什麽概念嗎!”

“一畝良田大小二百餘步,就算豐年其年收也不超兩斛!”

“按照五口之家來算,五畝良田稅收兩斛半,秋收所賣一斛不過半兩紋銀!”

“足足有八倍差距!”

“這就是戶部調節的市場,八倍差距,百姓從何處存糧,又何處買糧!”

“身為戶部尚書,你如此含糊推卸,良心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