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歇的質問聲在瑤光殿內回**,明明是六品官,卻問得二品官啞口無言。

群臣眼觀鼻,鼻觀心。

剛才因為站隊問題差點丟了帽子,現在二人又濺起火星子,都不敢隨便戰隊。

女帝目光落在趙歇身上,對他今天的表現十分滿意。

之前她曾召命刑部和戶部二人徹底解決糧價問題,後來賈樾因病耽擱了下來,病好後第一件事不想著如何平抑糧價,反而搞黨派爭鬥。

她對賈氏一族的做法大為不滿,若非暫時無人可替,早就罷黜這幫家夥了。

“趙歇,你不過是六品郎中令,平抑糧價是我戶部的問題。”

“如果你覺得你有能力,幹脆你來當這戶部尚書,我回家種地好了!”

賈樾已經氣昏了頭,連這種大逆不道的話都敢當女帝的麵說出來。

朝中各方派係頓時心生不滿,雖說你賈氏祖上功名赫赫,可你總不能躺在功勞簿上吃幹飯吧?

“我倒是認為趙大人說得沒錯!”一人單手持著笏板站了出來,正是兵部尚書荀川。

此人十二歲從軍,在漠北大小戰役上百場,說是從死人堆裏滾出來的也不過分,論功名擺資曆,要甩開賈樾一大截。

“糧食乃國之根基,我大靖朝千萬百姓,上到八旬耄耋,下到三歲稚童,每日都離不開糧食。”

“如果百姓種的糧食足夠,那他們就不該吃不起糧食!”

“現如今,而糧商秋收前哄抬糧價,秋收後又低價惡意收購!”

“一來一去,百姓無糧上繳稅收,國庫存不下糧食,到頭來好處全給糧商占了。”

“倘若漠北戰事再起,難不成要將士們餓著肚子跟蠻子拚命嗎!”

“此非天災……卻是人禍!”

荀川這番話可謂一針見血,其他五部臣子也站出來跟著附和。

“臣附議,倘若以賈大人所言,那我這用刀的,是不是也該先學鍛刀淬火?”

“平抑糧價本就是戶部職責,賈大人身為戶部之首,理應為此負責!”

“如果賈大人覺得自己無法勝任,那不如早日退下來,我等另選賢明!”

趙歇開火後,群臣的指責一陣高過一陣,賈樾麵色紅漲卻又無可奈何,最後隻能看向挑起事端的家夥。

今日若沒有這個變數,他怎麽都能穩穩落地,可現在卻是騎虎難下。

“諸位,既然認為我戶部無能,你們倒是想一個好辦法出來!”

賈樾是真沒轍了,他自己確實沒有辦法,但他同樣不相信其他人有辦法。

趙歇冷笑:“賈大人,這可是你說的,萬一我能平抑糧價,你又該怎麽辦?”

賈樾立刻反唇相譏:“趙大人未免太自信,平抑糧價可沒你看起來那麽簡單!”

“倘若你能讓糧價落地……”

賈樾說到一半像是忽然被掐住了脖子,後麵的話斷然不敢再說下去,整個朝堂看向他的目光充滿不善。

平抑糧價本來就是戶部的事情,現在他推三阻四已經讓女帝不滿。

再者說,趙歇若真能平抑糧價,事後的論功行賞那也是由女帝決定。

他這是犯了大忌諱,連續爭鋒下已經昏了頭!

“陛下,臣有失言,臣有罪!”

賈樾摘下帽子,蜷縮著跪在地上,這次他是真怕了。

女帝免有不悅,淡漠道:“平抑糧價,有何良策?”

賈樾知道,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了,不管法子好壞,必須先把眼這關給過了。

怎麽辦,實在不行隻能用那個辦法了!

“陛下,臣以為可調用國庫紋銀,用以購買秫米,以平抑市場糧價!”

“此法可保今年汴京萬民無憂!”

趙歇聽到這麽說腦子嗡嗡響,這特麽是人能說出來的話?

用國庫內的銀子平抑糧價,這不是給糧商送錢嗎?

你調節市場的手段呢,連國子監的太學生都知道上調緡稅,你這戶部尚書太草包了!

連兵部尚書荀川都看不下去了,瞪圓了眼睛道:“尚書大人!”

“用國庫銀子填窟窿,你這是卯糧寅吃啊!”

“冬天一到,糧稅收不上來,漠北的將士們吃什麽!”

“難道要他們餓著肚子頂著寒風和蠻子拚命嗎!”

賈樾撇了撇嘴:“糧稅肯定能收上來,現在還沒到秋收,荀大人急什麽!”

荀川兩條粗眉擰在一起,顯然不同意他這麽做。

“都說完了?”

女帝自龍椅上起身,眾臣悻悻垂頭閉嘴。

她盯著跪在地上的賈樾冷聲道:“朕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三日內必須平抑糧價!”

“國庫內的錢,你不能用!”

“但僅讓你戶部平抑確實有些困難,刑部可從旁協助,要從快從重處理!”

她這話算是徹底給這件事情定論,事情到了這裏差不多就算完了。

“陛下!”

女帝目光順著聲音看過去,正是趙歇。

“臣有平抑糧價的方法,定穩我靖朝根基!”

他想了想,這件事情關係重大,沒必要藏私。

而且上次派羽林郎暗中保護他,確實給他擋了一劫。

群臣紛紛投來怪異的目光,陛下都定論了,你雖然是宗親,但也不能信口開河吧?

靖朝經濟問題存在多少年了,可不是你嘴巴一張一合就能搞定的。

女帝瞥了他一眼露出一個耐人尋味的笑容,接著緩緩收回目光。

朕還不知道你有多少能耐,當初你當大皇子的時候,可沒有治理經濟方麵的才能。

“趙歇!”

“臣在!”

“此事你寫一封奏章,朕酌情采納!”

趙歇愣了下,女帝這意思很明顯,她這是不相信自己能平抑糧價。

既然這樣,那他也沒必要多費唇舌。

這場早朝開了將近兩個時辰,從瑤光殿出來日頭高掛,曬得人麵皮生疼。

雖然女帝沒有采納他的意見,但無傷大雅。

經過朝堂多次博弈,雖然距離權力巔峰還差很多,但至少站穩了腳跟。

就連經過他身邊的同僚,也不敢像以前一樣怠慢,各個熱情禮貌地和他打招呼。

這放在之前,這幫人眼睛恨不得頂到腦門子上。

權利,可真是個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