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趙歇整頓了主客司後,原本臃腫嘈雜的地方變得清淨精簡。

留下的又都是能幹實事兒的人,自是不需要他操心太多。

最重要的是,已經停擺的政務在他手中又重新恢複正常。

記錄官員失禮的典冊有了新的記錄,這也是女帝想要看到的結果。

坐在案牘前,趙歇有些失神。

自己一次性搞死了賈氏四個門生,現在賈氏父子指不定對他有多恨呢。

雖然站穩了腳跟,但他心中憂慮卻未減半分。

之前在壺口關和家門口兩次伏殺,至今都沒有頭緒。

朝堂派係複雜,進入其中宛若霧裏看花般不真切。

不過至少有一點可以確認,想要殺他的人不是賈氏一族。

那又會是誰呢?

“趙大人,這是大理寺送來的信件!”

“放這裏吧!”

一個小吏輕手輕腳地將信件放在趙歇麵前案牘上,又默默地退了出去。

這家夥是之前給主事李知秋抄佛經的,自從趙歇安穩回來,他才知道眼前的郎中令竟是女帝的哥哥。

難怪昨天剛上任,就給主客司鬧了個天翻地覆,第二天還什麽事情也沒有。

這樣換做其他人,隻怕早就被吏部鋪天蓋地的彈劾奏章拿掉了。

可惜,這樣的人在這裏是留不長久的,他相信用不了多久趙歇的位置還得往上走。

房間內,趙歇解開封蠟,取出折疊的信件。

他粗略地掃了兩眼,嘴角微微勾起。

這封信是童邈寫給他的,大概內容是:李知秋重傷不治,吏部抬過來的時候已經沒氣兒了,周通和李知秋兩家親眷都在獄中,準備明日在東營坊市菜市場門口問斬。

趙歇讀完將信紙尾端靠近燭台上,看著火苗一點點將信件吞噬幹淨。

處理好信件灰燼不久,趙歇剛準備起身,地板上兀然出現一道輪廓俏麗的影子。

趙歇瞟了眼影子輪廓,對來人大概有了個猜測。

他撚起筆架上的毛筆,剛伏在案牘上,門口便響起了賈霜的聲音。

“趙大人?”

趙歇抬起頭,眼中閃過一抹驚豔。

賈霜今日沒有披甲,而是穿了一身胭脂色羅煙長裙,素手卷著一把折扇,秀氣不失莊重,整個人宛若雪中傲梅。

“趙大人看什麽?”

賈霜嘴角抿著笑,趙歇的反應看在眼中,心中歡喜。

趙歇回過神來,笑道:“哦,原來是中郎將!”

說著他將毛筆放在筆架上,喊人奉茶。

“趙大人政務繁忙,霜不會冒昧吧!”

趙歇擺擺手:“中郎將見外了,快請進!”

二人坐定,小吏奉茶後默默離開。

趙歇拎壺給賈霜倒了一杯茶,笑問道:“中郎將今日怎麽有空來我這清水衙門?”

“沒事就不能來了嗎?”賈霜笑著俏皮地眨巴了下眼。

趙歇愣了下,笑道:“當然可以!”

賈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趙大人,霜今日來確有問題請教。”

“昨天你在朝會上所言平抑糧價之事,可當真?”

“說不上有辦法,隻是想為陛下分憂而已。”

“糧價問題在我朝持續多年,戶部多次調解平抑,卻不見成效。”

“趙大人勿怪,霜隻是好奇,有什麽辦法能平抑。”

趙歇沒有直麵回答,而是問道:“中郎將覺得,戶部能三日內平抑糧價嗎?”

“應該不難!”

“我自幼在賈氏長大,雖斷絕關係……”

“但賈氏處理問題方式,我還是略作一二!”

聽賈霜這麽說,趙歇來了興趣,笑問:“平抑糧價不是根據問題製定解決方案嗎,這又不是傳家寶,怎麽會有秘密的說法。”

“趙大人說對了,賈氏還真有不外傳的傳家寶!”

趙歇來了興趣,笑道:“不會是先帝留下的免死令牌吧,我怎麽沒聽說過!”

賈霜撇了撇嘴:“自然不是,若真有免死令牌,他們也不會著急得火燒火燎!”

“那是?”

“趙大人你得先說,你平抑糧價的方法。”

二人相視一笑,能坐到這個位置的沒一個是傻子。

她一點都不呆,看出了趙歇不想說自己的法子,不見兔子不撒鷹啊!

“好吧。”趙歇無奈攤手:“那我先說!”

“糧價問題是我朝遺留惡疾,要從源頭下手,才能徹底解決。”

賈霜點了點頭,趙歇接著道:“我朝在處理糧價問題上手段疲軟,不夠決絕!”

“身為糧商,逐利是他們的本性!”

“倘若我朝以決絕姿態,設立一部門專收糧食。”

“再設立重重限製條件,以官營為主,私營為輔!”

“豐年糧賤,則以高於市價五成價格向百姓買糧。”

“荒年糧貴,則以低於市價三成價格向百姓拋售!”

“一收一放之間看似隻有兩成利潤,但……”

“這可是整個靖朝的糧價的兩成,單論其利潤便已經超出每年糧稅!”

“中郎將,此法以為如何?”

賈霜看著趙歇風輕雲淡的談論,延伸逐漸凝重。

之前她是不相信趙歇能有什麽好辦法的,畢竟他身為大皇子,治理政務和治理經濟是兩個不同的領域。

後來他雖然在信國呆了三年,有過治理封國的經驗,但畢竟方圓五十裏,不過一村莊大小。

現在看來,他是真的有辦法啊。

若真的按照趙歇的法子來,靖朝又能多出一大筆銀子入賬,漠北持續多年的對峙也有了持續資本。

“趙大人所言,是以將糧食當作鐵和鹽放在同等地位對待。”

“此法雖妙,但卻也要等到秋收之後,那眼前又該如何應對?”

趙歇端起茶杯一飲而盡,賈霜豎起耳朵等趙歇下文。

“好辦,不過這得看陛下決心了!”

“那,陛下知道這個法子嗎?”

趙歇笑眯眯道:“她,她才不知道呢!”

賈霜翻了個白眼,這裏趙歇稱呼女帝用的不是陛下,是她!

也就你敢這麽說,換做其他人八個腦袋也不夠砍。

“中郎將,我已經說出了我的想法。”

賈霜呼出一口氣:“趙大人此法遠超賈氏,如此看來賈氏是在重蹈覆轍了!”

不等趙歇發問,賈霜接著道:“據我所知,賈氏祠堂內有一暗室,內有賈氏自開國丞相到現在每代人所留治政經驗。”

“賈氏每代子孫憑借前人所留,此次都能化險為夷。”

“在我看來,這正是賈氏代代衰落的根本!”

“這次平抑糧價的法子,應該也會依照前任所留經驗行事!”

趙歇聞言卻大吃一驚,不給子孫留錢財,而是將治政經驗留下,這特麽怎麽跟開國皇帝幹的事兒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