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心殿

火燭搖曳,沉香木案牘上堆滿奏章,女帝手持朱筆眉頭微皺。

近日來朝中大事接踵而至,處理起來倍感勞心。

單就是平抑糧價之事,前後牽扯官員甚多。

父皇彌留之際曾言:等你以後坐上這個位置,你就什麽都懂了……

她現在深有體會,身邊沒有依靠的疲憊感。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都不想批奏章!

可是這活兒隻能自己幹,大權不能旁落!

打散腦海中過往雲煙,拿起下一份奏章。

《兵部尚書荀川謹奏為急請增調勁旅以固漠北事》

治政三年,她現在單看奏表名字,便知道這幫人在盤算什麽。

翻開奏章上下掃了兩眼,女帝便將其丟在一旁。

奏表內容很簡單,臨近秋收,漠北蠻子仗著戰馬精良,南下四處劫掠。

鎮守邊關的將領不堪其擾,百姓苦不堪言。

最近因平抑糧價,將糧商私產充公,今國庫豐裕。

應該拿出一部分糧食來募兵,北上增援驅除韃虜。

這就好比家裏頭剛有了點錢,幾個敗家子立刻就惦記上了。

這是趙歇的功勞,自己還沒給人家封賞呢!

而且這些糧食要用來建太平倉,自己要是給用了,拿什麽建倉!

不批!

這筆錢不能給!

丟掉一份奏章,還有下一份。

就在這時,兩個宮女踮著腳無聲跪在殿門口。

“陛下,膳房點心做好了!”

聽到點心,女帝不免有些嘴饞。

每次批注她都需要吃點甜的,不然越批越心煩,這也是習慣。

兩個宮女手捧托盤,上麵的琉璃彩碟上擺放著淡綠色糕餅。

二人小心翼翼侍奉好,收好托盤又踮著腳無聲離開。

女帝摸走一枚綠豆糕,輕咬半口,目光流轉到案牘上的奏章。

“嗯!”這味道讓她麵露難色。

手裏的半枚綠豆糕,模樣和之前並無二般,但入口味同嚼蠟。

吃慣了甜味,瞬間便察覺異常。

今日的綠豆糕寡淡無味實在難以下咽。

“怎麽沒味道?”

兩個宮女已經退到殿門口,此刻卻是停在原地不敢動彈。

“過來!”

“膳房今日是誰在做點心?”

兩個宮女撲通一聲跪在女帝麵前,手腳不受控製地哆嗦。

女帝怒不可遏,連禦膳房的賤奴都敢欺瞞自己了麽?

“說!”

一個宮女鼓起勇氣抬頭:“回……回陛下。”

“膳房做點心的嬤嬤,還是之前的!”

“隻是……”

“隻是什麽,快說!”

“隻是前些日子汴京糧價飛漲,紅糖斷供……”

“嬤嬤無糖可下灶,這才……”

女帝聞言怒氣稍減,沒有糖她現在很煩躁。

兩個宮女頭如搗蒜,生怕因此丟了腦袋。

“拿走!”

“膳房沒糖,就不要給朕端上來!”

聽到女帝並無追責,二人這才定了定神,小心翼翼拿走那碟綠豆糕。

直到二人消失不見,女帝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在她看來,糖這東西並不貴,隻是數量太少,往年從未出現過斷供情況。

今年居然因為糧價影響到紅糖斷供,看來糧價問題影響頗深。

倘若自己早些時間采用趙歇太平倉之法,現在也許還有甜甜的綠豆糕。

罷了,明年多讓人種些甘蔗。

經過了這麽一檔子插曲,她心情有些毛躁。

但奏章還得批,不然越積越多。

女帝拿起下一本奏章,是來自戶部的。

《戶部尚書賈樾請開東南漕運以實京儲疏》

這次女帝連看都沒看一眼,便重重地摔在地上。

“要錢,又是要錢!”

“朕哪有這麽多錢給你們花!”

其實這事兒賈樾去年就上奏過,當時也是因為沒錢耽擱下來。

若是能開通南北漕運,以後賑災調運糧食、運送兵員都很方便。

這不像老皇帝那種吃絕戶的法子,這是能影響千古的大事好事。

她單手扶額,腦海中卻出現趙歇的身影。

沒平抑糧價的時候,誰都不敢提錢的事兒。

現在國庫剛有一點錢,六部各個跟紅了眼一樣。

相比荀川提出來要打仗燒錢,賈樾好歹還能給自己賺一點。

雖然要投入不少……

現在糧食囤積在倉庫裏,也是要等著爛掉。

若是能開通南北漕運,一年能省能賺不少。

若是他來處理這事兒,他會怎麽做呢?

不對,現在自己是君,他是臣!

可是不管怎麽說,這筆錢是趙歇給自己賺的。

如果現在給他花掉,以後人家建立太平倉沒錢用。

女帝目光下移,看到墊在案牘上一份三天前的奏章。

《大理寺丞童邈請行官吏雙規考課法疏》

她嘴角露出一抹苦笑,自己跟趙歇比起來真的有那麽差勁嗎?

三天前,童邈上奏這份奏章的時候,她隻是粗略地掃了一眼。

其中有一個關鍵詞瞬間吸引到她的注意力,禮部郎中令。

奏表內容更像是在為趙歇邀功,他提出了雙歸法後。

之前不少跟糧商勾結的官吏,被帶到驛站監管起來。

重重壓力之下,又吐出不少銀子。

上一個事兒自己還沒來得及封賞,下一個功勞又砸到他頭頂。

可說到底,朝廷還是要往前發展。

這個錢還得用。

不行的話,就給他點實權吧。

想到這裏,女帝傳命太監總管魏長生。

這事兒得讓他親自跑一趟,不然顯得自己不夠誠意。

女帝思緒不斷,她甚至沒有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已經再為趙歇考慮了。

對他的依賴,漸漸壓製了忌憚心。

趙府

側院偏房,這裏之前就是庫房。

趙歇剛來的時候隻是撇了一眼,裏麵蛛網橫生草蟲亂爬。

經過小六子的修繕,又添置了不少貨架,挖通了一個地窖。

從外表看,隻是一個普通的庫房,其實裏麵別有洞天。

大門經過修整,用的是百年合訂鬆木,外裹鐵皮鑲嵌三橫六豎鉚釘。

哪怕不上鎖,也得兩個漢子合力才能推開。

庫房內部貨架全部采用生鐵煉製,統一離地半尺。

防火結實,十分耐用。

貨架上麵空空****,並沒有放置什麽值錢東西。

真正值錢的都在地窖裏頭。

地窖開關與一張黃花梨木桌相連。

拉動抽屜內的開關後,房間東北角蓋著鐵箱子便會挪開。

順著黑黝黝的洞口下去,裏麵有三口鐵箱。

箱子裏麵加起來總計五百七十二兩白銀,昨天小六子剛剛放進去一百四十七兩。

這是賣白糖賺的錢。

此刻庫房內燈火通明,趙歇坐在黃花梨木桌前,正在聽取小六子這幾天的戰況。

“大人,按照您說的。”

“一斤白糖一百兩銀子……”

“小的是分批按兩出售,最後三批轉手的時候,那幫買糖奸商的差點打起來!”

“說什麽從沒見過像雪一樣的糖,都搶著要買。”

“因此多賣了四十七兩!”

趙夏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短短兩天時間就賺了一百四十多兩?

這還是起步階段,往後打開銷路,簡直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