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晗聽著她以戲謔語調喊自己副總監,表情不由得僵了僵。
宋棲棠輕慢一笑,提起腳跟走向前方的觀眾席。
或許說來有大言不慚之嫌,可她確實很少把旁人的挑釁放眼裏,更不會耿耿於懷。
有疙瘩,當場便解決。
“總監,我們今晚要拍賣麽?”田恬亦步亦趨,轉而不無羨慕地說:“您肯定不缺珠寶。”
“是不缺,不過碰上合心意的,買下來也無所謂,我還得給外甥女看直播。”
宋棲棠從工作人員手裏領了拍賣牌,按邀請函上的數字找座位。
沿著過道緩步前行,一眼就看到次排與人談笑風生的江宴行。
敲了敲號碼牌,她將挎著的鏈條包拎手中,走到他身邊,麵無波瀾落座。
拍賣會的座位按地域規劃,最前排安排給政府機關,第二排才是各地企業家。
田恬坐後一排,見到英俊挺拔的江宴行,忍不住花癡了兩秒。
再看宋棲棠從容不迫坐下,頓覺自己享盡顏狗的福利。
“總監,這是競拍材料。”
宋棲棠隨手接過,隻當一旁的男人不存在。
材料太多,她接過來的時候,擱膝蓋的包掉地上。
剛想彎身去撿,本來正跟人寒暄的江宴行不聲不響替她撿起,懶散丟向她。
宋棲棠一滯,把包接住放座位,目視前方開口,“謝謝。”
那人沒搭理她半句,看也沒多看她,繼續偏過頭用英倫腔談生意。
質感鮮明的清冽嗓音貫進耳朵,宋棲棠有些恍惚,思緒瞬間翻湧得厲害。
宋顯義曾培養他十年,無論經商手段或身手,幾乎是手把手教授。
彼時,宋顯義也視江宴行為畢生驕傲之一,江宴行是他親自選定的接班人。
如今看著他在商場如魚得水,自己並非毫無觸動,因為總能發現父親的影子。
失神間,耳邊響起男人淡漠的聲線,“道謝還能更敷衍點嗎?”
“那是你自己理解能力不行。”她收攏分散的思維,自顧自拿出手機。
夭夭明天出院,此刻早就等不及瞧熱鬧,一直催她接電話。
江宴行挑了下劍眉,“我不行?”
宋棲棠已經並非單純的小女生,懶得理睬男人信手拈來的黃腔。
自從濱城重逢開始,這人言行就不太講究了,再回到星城,理智更是猶如脫韁的野馬。
主持人已經上台介紹展品。
她把響不停的手機調成靜音,猶豫一會兒,終究戴上耳機,如夭夭所願開視頻。
視頻連接成功後,夭夭粉嫩的小臉蛋出現視野中。
“糖糖……咦?江叔叔?”
小家夥朝一旁的江宴行興奮揮手。
手機沒公放,雖聽不見聲音,江宴行依然能從她口形判斷說話的內容。
勾起唇角笑了笑,他瞥兩眼夭夭右額角,傷疤差不多完全愈合。
“糖糖,你怎麽和江叔叔在一起?你們和好了嗎?”
句式問得莫名奇怪。
宋棲棠心想反正江宴行聽不見,簡短答複,“沒有。”
話落,男人涼涼插話,“真健忘,你不記得我會唇語?”
他音量壓得低,夭夭大概沒聽見,可對宋棲棠而言,本來磁性的嗓音再刻意壓低環繞耳廓,導致神經末梢一顫,不受控製炸開酥麻的感覺。
她聽若不聞撚住耳機繩,將屏幕直接對準拍賣台。
夭夭的注意力很快被轉移,對著台上五光十色的珠寶讚歎不已。
宋棲棠柔聲告訴她每樣首飾的原料,嗓子細膩得宛如一把雪中浮沙。
江宴行也是鑽石豪門長大的,眼光與鑒賞能力被養得很高,能讓夭夭驚豔的飾品,他其實並不感興趣,漫不經心翻幾頁拍賣材料,深靜目光忽地定住。
那是兩副孔雀藍綠的大款鑽石耳墜,翎羽造型華美而誇張,一般的女人特別難駕馭。
下意識側首,他凝視女人盤起來的焦糖色卷發以及秀美的鵝頸微微失神。
不曉得夭夭說什麽,宋棲棠眉開眼笑,瀅亮的眸子彎成小月牙,映著燈光動人心弦。
江宴行安靜望著,心底忽而漾起深深淺淺的溫柔。
在她側頭前,他平靜移目,若有所思看眼台上,修長指腹飛快敲屏幕編輯一行字發送。
“糖糖,隻剩這些了嗎?”
夭夭的新鮮勁逐漸過去,覺得看來看去也沒非常好看的東東。
“有。”
宋棲棠剛粗略翻了下材料,貌似最後兩樣滿天星挺不錯。
她喜歡耳環,畢竟耳珠漂亮,打算拍下犒勞自己。
因為專心陪伴夭夭,她自然而然忽略江宴行,而他也沒再找她閑談。
拍賣會在刻意渲染的揮金如土的氛圍裏不知不覺過半,終於到拍賣滿天星的環節。
水晶燈傾瀉四麵,當實物真正展示,不少女士立時目露向往。
據說這款滿天星的鑽胚比較神奇,同時具備兩種色彩。
因此切磨師傅把它們完整分割,獨具匠心的設計師又設計雙子翎羽的造型,可謂極大利用了鑽胚的特性。
不管是神秘純淨的孔雀藍還是活力新雅的孔雀綠,全滿足了女人對美的追求。
夭夭這回當真被驚豔,“糖糖,你戴上它們肯定超好看!”
宋棲棠讚同,“我也這麽認為。”
起拍價三十萬。
她舉了牌子,“四十萬。”
“四十一萬。”
“四十五萬。”
……
價格抬到五十萬後,宋棲棠回頭瞅幾眼競價的人,暗自犯起嘀咕。
她是不缺錢,可把這麽多錢花兩副隻能看不能吃的耳墜上,未免太奢侈了。
不能給夭夭造成有錢能肆意妄為的錯覺。
遲疑片刻,她再次舉牌,“五十一萬。”
假如還有人鍥而不舍抬價就算了。
競拍員開始喊價,連續喊兩次都無人再搶拍。
宋棲棠屏息,水眸投向燈影下流轉熠熠輝光的耳墜,眼底終究泄出兩分激動。
“五十一萬,第三次!”
眼見公證員即將上台,一道清淩淡漠的男音突然讓全場沸騰!
“兩百四十萬。”
宋棲棠震愕,循聲掃向目不斜視的江宴行。
這價位,剛好比自己初次競拍多六倍。
夭夭的驚呼通過耳機滲透耳膜,“江叔叔怎麽這麽有錢?要送給女朋友嗎?”
不止夭夭,會場其他人都被震撼了。
花兩百多萬買耳墜,有錢也不是這麽敗的。
江宴行淡然起身,係西裝紐扣之際,沒看任何人,隻是低笑:“先寄存我這裏。”